作者:熊熊云吞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都有人看到了!说是在樊楼,哎呦,都走不动路了。”
“……啧啧啧,亏他还是御史呢。”
“……嗯,长得确实小有姿色。”
张居正皱了一下眉头,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同事。
公然在上班的时候讨论情爱之事,啧!
等今后他在大夏推行了考成法,这种人就是第一批被评定为差的!
张居正来到他自己的桌案前,理了理这几天积压的公文,准备先分类,按轻重缓急梳理梳理,一样样处置。
这时候,刑部左侍郎步履矫健地从公廨门口大跨步进来,脸上荡漾着兴奋又诡异的笑。
有一位郎官凑上去,问:“黄侍郎,你刚才是不是路过御史台了?”
刑部左侍郎睨他一眼,虽然笑意不减,但语气相当平淡:“干你的活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周围原本竖起耳朵的人赶紧知难而退。
刑部左侍郎目标明确地径直向张居正走来,他站到张居正桌边,故意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问: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那个……这两天总有人在传……你不知道啊?”
张居正抬起头,疑惑地蹙起眉:“是什么事?我应当知道吗?”
刑部左侍郎张开口,刚要说出,他神色微微一变,扭头先挤出礼貌的笑:“唐尚书。”
刑部尚书匆匆路过,他扫了一眼这两位下属,招手让他们到他的官署去。
等关上了门,刑部尚书一开口也是:“听说了吗?”
张居正:?
张居正很少有这样茫然的时刻:“听说什么?”
刑部左侍郎的眼睛却亮了:“大人也听说了?”
刑部尚书痛惜地叹息一声:“是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张居正:???
淫、淫乱?!
一看张居正的表情,刑部左侍郎就知道他还没听说。于是他非常友善地提醒:“这事儿还和我们刑部有关,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从刑部流传出去的。”
梁家杀人案很快就要开庭审理,张居正这两天去顺天府协助嬴政整理卷宗,因此并没有关注刑部这两日的新闻。
刑部尚书一手背在身后,摇头叹息,另一手从桌上拿出一份口供资料,递给张居正:
“庶人周尧斋又招供了。这次他所述的内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嘉靖?嘉靖又说啥了?
最近大家不是在合力处理秦桧的事吗?
张居正疑惑地扫了一眼,结果刚看了一句话,就差点身子打晃:
“他说监察御史林榷向他索要面目姣好的道童?!”
刑部左侍郎说:“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刚才在御史台看到他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他还会偷偷去摸周尧斋的手,撩起下裳给周尧斋看他自己的大腿!”
张居正发出了更加撕裂的声音:“他露大腿?!”
刑部左侍郎:“对啊。周尧斋说他当时吓了一跳,没有给林榷提供道童,直接把他轰了出去,走之前林榷还想问周尧斋要他穿过的白袜子呢。”
张居正:“他要白袜子干什么???”
刑部左侍郎露出一副见多识广的骄傲神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有一类人特别喜欢脚,甚至还会去偷英俊男子的鞋袜。”
张居正吓得向后挪了两步。
刑部尚书一直在摇头:“啧啧啧,啧啧啧,是啊,周尧斋都供述了,坦白的时候还一直在哭呢,说自己的手和眼睛都好脏,整个人再也不清白了云云。”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刑部左侍郎露出一副有点诡秘的神情,压低声音继续分享:“但是吧,我听说,这个林榷的身体有异。他会做这些,都是因为……因为他是个双性之人!”
刑部尚书惊叹:“噢哟!这个我倒是没听说!”
张居正:“春闱入考场的时候会被检查出来的吧!!!”
刑部左侍郎:“听闻他很擅长引诱男人,说不定他就是如此蒙混过去的呢?”
张居正捂住额头,突然有了一种去洗耳朵的冲动。
和在诏狱里嘤嘤哭泣的嘉靖一样,张居正也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
他强打精神,问:“还,还有什么离奇的传闻?”
刑部尚书紧张地张望了一圈,然后招手让他们上前,低声说:“你们千万不要外传。这事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刑部尚书是刑部的一把手,刑部左侍郎一直是他的心腹,他们之间交流这种八卦并不意外。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殷勤地将张居正一起拉来,其实也就是为了拉拢。
张居正很年轻,又太有能力,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他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太子太傅,他的前途光明灿烂到晚上都被晃得睡不着觉。面对这样一个明日之星,不拉拢难道要上赶着去得罪吗?
张居正一方面实在是不想参与这种邪乎的讨论,一方面又实在难以抵御对于秦桧情报的好奇心。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秦桧是双性之人的!
刑部尚书把张居正和刑部左侍郎拉到身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孙太尉在樊楼一直有个包房,他包下了樊楼的歌女华霜,这事儿你们知道吧?”
张居正:“……我不知道。”
刑部左侍郎急不可耐:“似乎听说过。然后呢?”
刑部尚书:“其实,华霜只是个幌子!”
刑部左侍郎兴奋到眼冒精光:“哦?”
张居正:“呃?”
刑部尚书斩钉截铁道:“孙太尉在包房里密会的一直是女装的林榷!”
刑部左侍郎:“哇!!!”
张居正:“啊???”
刑部尚书信誓旦旦道:“是的,还有人说听见他们说话呢。那个林榷非常会使狐媚手段,他换上裙钗之后给孙太尉跳舞,跳着跳着就倒到孙太尉怀里,问:太尉,榷儿美不美……”
刑部左侍郎摇头叹息:“怎么这样,他们两个上朝的时候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异状啊,伪装得真好。”
刑部尚书也说:“是啊,是啊,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这有什么可苦命鸳鸯的,禁止苦命鸳鸯!
张居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尚书的房间的。
刑部左侍郎带着吃到大瓜的快乐去继续工作,张居正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办法继续直视自己手中的公文了。
秦桧……女装……跳舞……
难道嘉靖真的摸过秦桧的大腿?!
不不不,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嘉靖再烂也干不出这种事的吧!
天啊,他听到了这些东西,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和张居正有相似经历的还有一个人。
紫宸殿。
“林榷?谁?”
赵佶翻看着皇城司递来的折子,困惑地拧起眉头。
吕雉正在紫宸殿里整理其他奏折,赵佶也不避着她,光明正大地让皇城司的人来当面汇报。
御前的童太监也兼任了皇城司的勾当官,平日里负责向上汇报。他垂手站在赵佶面前,低头恭敬地说:
“是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江宁人,去年刚从太学转任到御史台来的。”
从七品的官职实在太低,赵佶对秦桧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挠了挠头,结果发现又抓下来几缕头发,这让他更烦躁了。
赵佶把头发随手扔到床下,继续读折子:
“周尧斋供述此人好男风,曾索要道童,遭拒……就这点事吗?”
赵佶打心眼里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知道的不是从七品小官的桃色花边,而是周尧斋身边究竟有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皇位的人脉网!
童太监小声说:“此人曾经频繁出入樊楼。”
一听到樊楼,赵佶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他又继续读。
看到秦桧被人目击进入过孙太尉的包房,并和孙太尉有染这里,赵佶感觉自己脑袋里有根弦断了。
“这什、什么情况?”
童太监就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抑扬顿挫地念:
“朝野盛传,孙太尉对林御史一见钟情。林御史刚正,疏离,如天上皎皎明月。孙太尉从见到他的一眼开始,就想狠狠折辱他,让他在自己的手下哭喘、求饶。天遂他愿,那天在樊楼,孙太尉遇到了误服暖情药物的林御史。只见林御史眼尾泛红,衣衫凌乱露出半个肩头,他用小指去勾孙太尉的袖子,说:官人,帮帮我……”
“啪嗒”
这不是赵佶发出的响动,而是一旁整理奏折的吕雉手中笔掉下来的声音。
吕雉双目圆睁瞪向童太监,她微微张口,心中感慨:
原来大夏也有人爱好和刘家人一样啊?
天啊,哎呀,真是,啧啧啧……
童太监继续认真汇报:“在那之后,孙太尉就在樊楼的包房里频繁私会林御史。据传孙太尉包下了华霜,但那只是为了他和林御史相见设的幌子。每一次华霜都只是在门口弹琴助兴,而孙太尉和林御史就在红绡软帐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