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吕雉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批阅奏折的权力,开始光明正大地书写朱批。
朝中当然有不少质疑之声,但这些声音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皇后代掌政务实在是太过荒唐,应该早立国本,让太子监国!
另一派也认为皇后涉足政事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皇帝应该马上退位,做太上皇颐养天年,皇后变成太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垂帘听政了!
这两派里头愣是没一个人觉得皇帝还能再抢救一下。
咋抢救,把中风治好了,让他站起来继续踢蹴鞠去?
哈哈,那还是让他继续瘫着吧。
周宛宁听说赵佶中风之后,去紫宸殿看过他一回。
因为半身不遂,赵佶变得极端暴躁,非常喜欢发怒和摔东西,平时还拒绝开口沟通。
为了避免麻烦,吕雉特意嘱咐太医院给赵佶多开点镇静类的药物。
于是赵佶一天能有将近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
周宛宁探头去看赵佶的脸,他还试图从被子里扯出赵佶的手,想试一试他的肌力。
童太监在旁边忙不迭地开始拍马屁:“殿下真是纯孝,即使皇上睡了,还想拉拉他的手。如此真情,若是皇上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吧!”
周宛宁:……倒也没必要,神经外科的医生对科里的中风患者都是这么拉手的。
赵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肌力也测不了。周宛宁只好跑去找吕雉。
吕雉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紫宸殿办公。
前些天的朱棣抓周宴,她对到场的内外命妇们都放出风,说宫里需要一批识文断字的女官帮忙处理公务。因此陆续有人家把自己家里聪明的闺女送进来,交由新设的秘书局进行培训。
吕雉现在做的事实际上和皇帝并没有什么差别,处理公务,安排人事,进行决断,同时还兼着管理后宫。
现在吕雉都不计前嫌地把惠妃抓来帮忙处理后宫的事了,因为武则天被调去了秘书局,正加足马力给她提供新的储备干部。
吕雉正在桌前翻看奏折,周宛宁凑过去,把脑袋搁在吕雉的肩膀上。
吕雉觉得有个毛绒绒又暖呼呼的玩意儿贴了过来,她没躲也没动,只是把奏折往周宛宁的方向凑近了一点,问:
“能看懂吗?”
周宛宁默默看了一遍奏折,磕绊地理解:“这个大臣要回京述职了?”
吕雉心情很好地说:“是。这是个能臣,在地方做得非常好,回来之后就能直接宣麻拜相当相公了。小宁,以后你可以倚重他。”
周宛宁回过神,说:“哦!好哎,他叫什么?”
吕雉伸手去捏他的鼻子:“你刚才读了个什么!怎么连名字都没看到?”
周宛宁被捏住鼻子,赶紧囔囔地说:“看到了看到了,叫……叫……纪景!”
吕雉才松开手,严肃地把周宛宁拉到侧面来,用沾着朱砂的笔虚空点点龙榻的方向,说:
“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出一年,你就要准备扛起天下的重任。小宁,你年纪的确是小,但要是当了皇帝,就没有人再会把你当做小孩,你需要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知道了吗?”
周宛宁赶紧立正:“明白!”
吕雉不是很满意地撇了一下嘴。她帮周宛宁把衣服扯平,又理理领口,说: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尧斋那个口供是谁干的……”
周宛宁装傻:“什么口供?”
吕雉没好气道:“当着你亲娘的面就说句实话吧,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每次他们聊秦桧的事,你都兴奋得跟猴子似的!”
周宛宁哼哼哧哧地左右乱瞟了半天,勉强承认了一点:“我就是给小魏提供了一个思路……”
吕雉抬手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一个思路,发展到现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样子?”
周宛宁悄悄挺起腰杆:“那是因为人民群众智慧无穷——哎哟!”
吕雉又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说:“别狡辩了!玩儿去吧!”
周宛宁“哦”了一声,转身刚走几步,又黏答答地凑回来:“娘,你打算怎么处置秦桧啊?”
吕雉开始批复纪景的奏折,漫不经心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宛宁提议:“干脆给他扣个谋逆的帽子,把诏狱大套餐给他上一遍,然后让群里大家投票给他选个死法。”
多民主啊,他就是古代开民主先声第一人!
吕雉连白眼都不想翻了,说:“投什么票!你干脆让他们投票给……选个死法得了。这事儿你别管,反正不会委屈鹏举的。行了,该找谁玩儿去找谁玩儿吧!”
周宛宁:“娘,我作为一个未来要承担大任的小孩,你不应该叫我回去学习吗?”
吕雉直接伸手按在周宛宁肩膀上,把他原地转了一圈:“你当我不知道你每天偷摸在学习?学学学,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赶紧去玩!骑马射箭什么的全都能玩,玩去吧!”
周宛宁只好奉旨去玩了。
他溜溜达达地在宫里先玩了一遍,去秘书局看了看武则天给女官们上课,课间被武则天揉脸,然后去武德司看赵匡胤和其他禁军摔跤,又被赵匡胤揉脸。
出门去六部听八卦,御史台作为塞袜子古战场已经不让闲杂人等进来看热闹了,周宛宁遗憾退场,但是在门口听到那个袜子战神杨修文在大声斥责另一个同事不该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秦桧想利用这种人也算是吃到回旋镖了啊。
活该!
周宛宁就牵着小马栗子出了宫,揣着《战地救护指南》的初稿,叫侍卫扛上翻墙用的梯子,打算再去见见杜怀秋。
这回周宛宁刚路过泰宁郡王门口,郡王府的门就开了,里头的管家恭恭敬敬地把周宛宁请了进去。
周宛宁回头看看扛梯子的侍卫。
侍卫看看周宛宁。
周宛宁原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试图和郡王府的管家商量:“这梯子带都带来了……”
管家只觉得后背冒汗:“殿下,您要是想翻墙玩儿,您进来之后在院子里想怎么翻就怎么翻,保管这梯子不会白白带过来!”
周宛宁叹了口气:“也行吧!”
很快,郡王夫人就梳妆整齐出来迎接,杜怀秋跟在后面,在他娘身后很快乐地盯着周宛宁笑。
周宛宁被请去正厅坐下,他坐到高背椅上,两条腿还是够不到地,捧着送来的茶礼貌地喝了两口。
郡王夫人礼数很周全地奉上茶点,然后姿态谦恭地告诉他:“还请殿下见谅,杜宏去兵部了,今日无法出迎……”
听郡王夫人这么说,周宛宁倒有点惊讶了:“郡王去兵部了?哎呀,我刚从六部那里回来,倒没想起来去兵部看一眼。郡王最近是有什么差事了吗?”
郡王夫人微微垂下头:“是。蒙圣上拔擢,近来应当是要让他前去大名府总领北方军事。”
周宛宁眼睛一亮:“郡王要升官了?总领北方军事,那就是对抗金人的最前线,郡王这次要做大名府知府兼河北安抚使?”
杜怀秋隔着他娘对着周宛宁用力点头。
周宛宁也明白为什么郡王府不敢让他翻墙进来了。
现在朝中都知道皇帝中风瘫痪,政事由皇后暂领,皇长子占着顺天府尹的位置却安安分分地管他的京城治安,京中维持着很古怪的和平。
若是在别的时代,皇帝瘫痪之后失去理政之权,国中还没有明确的储君,那距离宫变大概就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一粒火星子就能炸。
作为极有竞争力的下任皇帝人选,同时作为提拔泰宁郡王的恩主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郡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得罪周宛宁。
周宛宁也不想为难郡王夫人,毕竟谁也不想在去找小伙伴玩的时候一直看到朋友的家长。他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说:“恭喜郡王!朝中之事我暂时不太懂,但郡王一直想着尽忠报国,能去北方实实在在做些事也算是能了却他的心愿吧。”
“好了!我要和怀秋去玩了!谢谢郡王夫人的茶,我们走啦!”
周宛宁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熟门熟路地向杜怀秋的小院走去。
杜怀秋对郡王夫人行了一礼,然后长腿一迈就重新赶到周宛宁身边。
来到小院门口,桃花小狗高高兴兴地甩着尾巴冲了出来,扑到周宛宁脚边转圈。
周宛宁抱起桃花,“叭叭”对着小狗额头就是一顿亲:“我想死你了!桃花桃花~呜啊,让我吸一口,是小狗味儿!”
杜怀秋笑着说:“我说动我爹我娘了!下个月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大名府,说不定还有机会亲自上战场杀几个金狗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个月就走吗?去大名府?”
杜怀秋眼睛亮亮地重重点头:“是!”
周宛宁“啊”了一声,然后仰起脸对杜怀秋也露出笑容:“恭喜你呀!”
杜怀秋伸手捏了一下桃花的小耳朵,说:“不过,我不打算把桃花带去了。路途遥远,桃花个子不大,总坐马车的话太闷,但又不能放它在外面跑,所以……”
周宛宁猜到他要说什么:“你想让我继续养桃花?”
杜怀秋微微垂下眼睑,轻轻问:“可以么?”
周宛宁抱紧小狗,说:“当然可以,我……”
他不想把分别的难过情绪在此时表现出来,也不敢把内心那些担忧都摊开暴露在杜怀秋面前。
这是杜怀秋的梦想啊,要是说一些丧气话那就太扫兴了。
“小宁。”
杜怀秋微微弯下腰来,他那张脸在周宛宁面前放大了一些,然后周宛宁就觉得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很柔和地捏了一下。
“在走之前,我想办一场诗会。我就想请一些真正的好朋友,就当给我送行了。你愿意来吗?”
周宛宁当然是点头:“我一定会来啊。”
杜怀秋弯起眼睛,他说:“那太好了。走之前可以见到你,还有小纪,去大名府之前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啦。”
周宛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小纪?谁?”
杜怀秋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他吗?”
周宛宁:“我应该知道吗?”
杜怀秋就解释:“小纪是上一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纪景的儿子,小纪的全名叫纪永徽,你也可以叫他为善。”
周宛宁串起来了:“哦!对了,今天刚看到……纪景要回朝宣麻拜相,你爹就去接任……原来如此啊。”
杜怀秋笑着说:“是啊,纪大人是个好官,小纪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比我大一点,我小时候和他在京城是齐名的神童,每次一有什么诗会文会,不是我就是他夺魁。更重要的是,小纪从小就稳重,为人友善又懂礼,我很尊敬他,一直把他当做好友。”
周宛宁:…………
周宛宁板起脸:“嗯。”
杜怀秋又捏捏周宛宁的肩膀:“到时候我把小纪介绍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大家都很喜欢小纪。”
周宛宁的心情更坏了:“……你也喜欢他?”
杜怀秋有点莫名:“小纪确实人很好,值得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