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阿缘破了功,他很短暂地微笑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低下脸去。
周宛宁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毛毛上。
他抽抽粉鼻子,尝试用尾巴去帮忙把阿缘的眼泪蹭掉。
“……我听说,他现在过得很好。”
阿缘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发着抖:
“他有……有爹娘,有很好的哥哥,有很好的弟弟,有地位,有权势,还有兵马,什么都有……什么都……”
“我这辈子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他和爹娘都不在,没人护着我了。我被骗过,被人卖过,我没法给他任何东西,我只能拼命去跑商,攒钱,结交,然后又去跑商,攒钱……我……我想做出些成绩,我想至少把这里渗透得更深一些,让他将来更轻松一些,这样我才有勇气去见他,我不想让他失望,我……”
刘邦很温柔地问:“你想他吗?”
阿缘哽咽道:“我想!我好想好想他!每一天——日日夜夜,我都——”
周宛宁忽然发出了“呜……”的泄气声,他用后肢支撑身体,踩着阿缘的腿站了起来,伸长两只前爪就去抱他的脖子。
突然被毛乎乎的小猫抱住,阿缘呆愣在原地,然后又轻轻搂住小猫:“谢谢……”
刘邦用手背轻轻帮他擦了擦脸颊,说:“你出生成为他弟弟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可他依旧很爱你,对不对?”
“他爱你是不需要条件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站在他面前。因为你们是亲人啊,阿缘。你已经是个很好很棒的人了,他永远会以你为傲的。”
阿缘把脸埋在小猫的背毛里,发出了细弱的抽噎声。
刘邦用自己的袖子去给他抹眼泪,哄道:“好了好了好了,哎哟,我儿子也喜欢躲到什么阴暗的小角落里偷哭,有的躲柴房,有的躲被窝,每次我都得找一圈然后哄,小盈还必须让我抱着哄。你们这种敏感的小孩真是……幸亏你们不躲茅厕!”
周宛宁扭头对刘邦凶凶地“嗷嗷”了两声。
他没有躲在被窝哭!
刘邦:有的!
阿缘鼻音很重地说:“……不会躲在茅厕那种地方的。哭的时候人会剧烈喘气,吸气比平时更多,躲在茅厕容易吸更多臭气。”
刘邦:“啊?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解释原理?”
阿缘小声嘟囔:“因为躲在茅厕就是不符合常理……”
刘邦就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问:“好了,现在还难过吗?有什么难过的事就继续跟你茅大哥还有小猫咪说说。哎哟,你这小手,怎么全是茧子啊,这些年净做粗活了,你哥看了要多心疼!”
阿缘扁扁嘴,他抱着猫摇晃着站起来:“没什么,我不难过。我……水开了,我要回去给卫老爷添水。”
刘邦扶了他一把,然后用力搓搓他的脑袋顶:“你现在这样还怎么提水壶?回屋歇着去吧,小猫暂时借给你,好好睡一觉。伺候人的事儿让你茅大哥来!”
周宛宁:?
周宛宁:把我借出去了吗?
阿缘走到了厨房门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的脸颊,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用晶晶亮的眼睛很仔细地看了一眼刘邦,然后他抿着嘴微微地笑了一下,像月夜沾着露水的昙花。
“茅大哥,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回去的。我保证。”
刘邦调侃道:“我爹赤帝都不敢打包票说能让我们囫囵回去,你怎么能保证啊?”
阿缘轻轻说:“反正能的。”
他离开了厨房,重新走进夜色。
周宛宁有点僵硬,他有点想跟阿缘说点什么,但又怕小猫开口吓坏他。
要怎么说?说阿缘的心路历程他也有,他也一直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爱自己的人失望吗?
说自己也会害怕因为难以承担重任,身边的人因此抛弃他?
“你叫什么名字,小猫妖怪?”
阿缘把周宛宁重新放到地上,蹲下低头看他,然后轻轻摸摸他的脑袋:“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周宛宁紧张地甩了一下尾巴,小声说:“我叫小宁。”
阿缘道:“你回家去吧,我不会抓你的。修炼很不容易,以后离人也远一点,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他们会伤害猫。”
周宛宁:“嗯……嗯,那,谢谢你。再见。”
他往远处走了两步,又一甩尾巴回身,说:“那个,小猫妖怪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给你哥哥传话哦。你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阿缘静静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注意身体,别喝酒了。”
周宛宁重重一点头,然后“哧溜”追着刘邦的脚步跑走了。
刘邦把灶台的火熄了,提起水壶,又抱起一只从货箱里拿出来的红布包裹准备返回驿站上房。刚走到楼梯上,他就被猫钩住了裤腿。
“聊完啦?”
周宛宁“嗷嗷”地批评他:“你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吗!三哥差点坐热气球走了,二哥拽着绳子才把他拎下来!你们也不帮帮忙!给他多拍点照片什么的!”
刘邦放下水壶,单手拎起猫,说:“怎么帮忙,我们啥也帮不上。人家阿缘自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他的心结要自己想开才行。”
周宛宁感觉巫蛊娃娃里面的能量越来越少,看来是晒的月光用完了。他把脑袋搁在刘邦肩膀上,呼噜呼噜地说:“不过你安慰得确实非常棒。”
刘邦笑说:“因为我有经验啊,你不也总是想很多,莫名其妙给自己很大压力吗?”
周宛宁:“我哪……有……”
月光耗尽了,他变回了巫蛊娃娃。刘邦把布偶塞回袖子,拎着水壶和红布包裹继续上楼。
他将红布包裹放在桌子正中,说:
“假扮僧侣进城之后,我们可以将这个东西宣扬开,无论是金狗还是渤海族的贵族都会来接触我们的。”
霍光向前倾斜身子,问:“这是什么?”
刘邦:“晋升报告。”
霍光:?
刘邦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掀开红布,说:
“这是一尊玉座金佛,我们出发前特意为这次跑商准备,中间是空心的,正好可以放下文书金印和符节。”
第172章
第二日,清晨。
辛弃疾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脸,漱了口,顺道和抱着牙具来井边洗漱的阿缘打招呼:
“早啊!”
阿缘看起来也有点困,看到辛弃疾,他强打精神说:“小辛早。”
辛弃疾笑着说:“今天不用你早起给我们做饭了,本以为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怎么看起来还这么疲倦?”
阿缘也笑了笑:“是挺奇怪,比平时睡得多了,反而会更困。”
辛弃疾问:“你平时睡多久?”
阿缘:“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左右吧。”
辛弃疾:?
多少?
辛弃疾吓坏了,问:“你不是养生吗?怎么一边养生一边不睡觉!你知不知道小孩要靠睡觉才能长高!这是陛下发表的研究文章,下次有机会我给你看看。”
阿缘:“哪个陛下,大夏现在的陛下吗?”
辛弃疾说:“是的!你久在边关,可能对陛下不了解。我们陛下他啊,是个非常仁厚聪慧的人,乃是——”
“小辛!你来一下!小卫给我们送了马,你看看咱们原来这些马里头哪些能换下来?”
远远听见刘邦在喊,辛弃疾赶紧用粗布把脸擦干,对阿缘摆摆手:“我去忙了,下次再说。”
阿缘在井边打水,仔仔细细地洗脸刷牙,然后又沾着水对着小手镜把自己的头发整齐束好。
把自己的仪容收拾完毕,他才去吃早饭。
“哎哎,阿缘,吃完饭你来卫老爷房间一趟啊,我们再开个会!”
经过马厩的时候,正在陪着挑马的刘邦又这么嘱咐他。
阿缘愣了一下,说:“哦,好。”
卫青还在欣赏使团带来的那匹黑马,发自内心地赞扬:“这马虽然比之大宛良马还有些差距,但也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千里马了!”
刘邦:“喜欢的话就跟刘彻说,让他送你。”
卫青连忙否认:“不不不,陛下才应当配享如此好马。”
刘邦:“唉呀,客气什么!你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你的!你知不知道后世都管你叫——”
辛弃疾预判到了刘邦要说什么,迅速伸手把刘邦拽走:“茅大哥茅大哥,你看这匹马怎么样?要不要用它把你的坐骑换下来?”
卫青还在茫然:“后世叫我什么?”
楼上,霍去病探出头,叫他 :“舅舅!来一下!”
卫青就对刘邦和辛弃疾说:“二位先挑着。我这儿有许多马,都是为王师将来北伐准备的。诸位看中哪匹了就直接带走。”
刘邦笑着说:“好,我是不会客气的!”
卫青上楼去,霍去病在楼梯拐角等他。他拉过卫青,拿着木牌说:“小光的眼睛有办法治了!大夏的陛下是一位名医,他联系了我,让我们带着小光做些简单的检查,然后把检查结果传给他。”
卫青一听,十分高兴:“那太好了!金国蛮夷之地也没什么好医生,这大夏的皇帝愿意给小光看病,实在是仁善之主。他需要什么检查,说了吗?”
霍去病:“说了,说是让我们照着他发的图片做一张表……”
卫霍两人研究视力表去了,霍光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窝着翻聊天记录。
他熬夜做了一块木牌,然后就开始翻本群聊天记录,开始严肃地分析目前大夏的政治生态。
霍光还是觉得刘彻是被排挤过来出使的!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以前的刘彻在朝中孤立无援,但以后不会了!最忠诚的汉臣来了,定让那朝中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霍光就开始艰难地从聊天记录的一大堆废话里对应人名和身份,猜测他们影射的是什么故事,并试图找出这些人的什么把柄漏洞。
翻了一晚上,黑眼圈翻出来的霍光不得不承认刘彻被排挤可能确实是因为他说话实在太难听。
不过那个叫“周宛宁”的皇帝看起来脾气很好,对他们家陛下态度也很不错。照理来说刘彻的待遇应该不会很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