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阿缘也说服了自己:“也对,猫一般一胎好几只……”
周宛宁悄悄告诉他:“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大哥最喜欢的弟弟是不是我,我娘最喜欢的小孩是不是我。”
阿缘心里的一块地方马上被戳中了:“……那,你是吗?”
周宛宁:“我也不知道,我没问过呀!这怎么好意思问呢……”
阿缘也叹了口气:“是啊,怎么好意思问呢。”
周宛宁拿脑袋拱了一下阿缘:“不过,有时候就算问了,言语的回答也不一定能让我们安心。我记得以前听谁说过,爱一个人是非常非常明显的,虽然我从来没问过,但我娘和大哥都对我非常非常好,我们都是彼此重要的亲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再问。”
阿缘马上称赞起来:“你真的是一只看得很透彻的小猫!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没有办法和你一样豁达,我也要向你学习。”
周宛宁努力克制住得意:“还好啦还好啦,我也是一点点地从别的那些豁达的人身上学来的好心态。好心态决定猫和人的一生!”
阿缘:“没错!”
聊着聊着,他们也来到了住处的楼下。
刚回到屋里,他们就听见刘邦的房间传来了走音的歌声。
阿缘:“……当然,有时候个别人的好心态也挺让外人困惑的。”
周宛宁无言点头。
告别阿缘,周宛宁钻进刘邦的房间,把巫蛊娃娃的身体塞回箱子里,他本人的意识又回到京城,开始准备晚上的托梦故事大纲。
他一定要给韩信安排一次合理有效的心理治疗!
入夜。
左边枕头边躺着奶牛,脚下趴着桃花,周宛宁在一堆热烘烘毛茸茸的环绕下终于睡着了。
一小阵的混沌后,他的意识回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河边。
此时应该正值冬季,地上倒是瞧不见什么积雪,只有大片大片的黄草,大概是在南方。
河边,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年纪的男子缩在岸上,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脚边是一根粗糙的钓竿。寒风吹得他打哆嗦,但他的鱼篓里还是空空如也。
周宛宁慢慢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看。
过了一会儿,男子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把鱼线扯了回来,钩子上什么都没了,鱼还是没有钓到。
他叹了口气,然后像是突然发现有个人一样,转头去看周宛宁。
周宛宁低头看着年少的韩信,看他被冷风也吹得同样泛起一层病态红色的脸。
韩信不认识他,不太高兴地问:“你干嘛?”
周宛宁走到他旁边坐下,说:“我喜欢看人钓鱼。”
韩信“哼”了一声,嘟囔:“越看我越钓不上来。”
周宛宁问他:“你钓鱼是为什么?”
韩信的语气还是不太好:“还能干什么,吃啊。我又不是姜尚那样的人物,钓钓鱼就有周文王来找我。要是钓不上来鱼,我真的要饿到去修仙了。”
他又很珍惜地从自己的一团碎肉鱼饵中捏了一些挂在钩上,重新甩竿,继续等待。
周宛宁抱着膝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天,周文王真的来找你,问你如何能够平定天下,你会跟他走吗?”
韩信闻言,倒是笑了:“谁能忍住不走呢?当然走啊。”
周宛宁:“为什么?因为他能给你富贵权势,还是能让你创下功业?”
韩信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因为他相信我有这个才能。淮阴城里头都是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当然啦,他们都是庸人,庸人怎么可能看得出石中有玉呢?士为知己者死,谁要是能慧眼识英才,发现我是和氏璧那样的璞玉,我就誓死效忠他——不过最好还是能给我点富贵荣华享受一下,我是真的太饿了。”
周宛宁想了想,说:“我明白了。”
梦境里,平静的河边忽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韩信的潜意识察觉到有点古怪,他开始四下寻找刚才那个奇怪的陌生青年,隐隐中,远处却传来了宏大的乐声。
那是他熟悉的宫廷之音,却绝不可能出现在淮阴的小河边。
韩信茫然而立,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鼓乐齐鸣,薄雾中,越来越多的黑影开始出现了。
一列一列的侍从举着仪仗与旗帜,护卫着正中的贵人而来——
皇帝头戴冕旒,身着金绣华袍,从步辇上踩着脚凳而下,一步一步来到韩信面前。
穿着单薄粗布衣服的韩信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茫然与荒谬之感。
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个皇帝?
“韩信。”
皇帝张开口,温声道:
“朕需要你。”
第182章
李白哼着歌在擦剑。
“吱嘎”一声,当铺的门开了,韩信像幽魂一样进来,然后熟练地一抬脚,把门又踢回去关上。
李白抬眼一看,乐滋滋地打招呼:“哟,兵仙!今天这么巧让我们两个在店里遇上了,你也有委托啊?”
韩信没精打采地说:“算是有吧。”
李白“铛”地弹了一下剑身,侧耳听了听剑发出的嗡鸣,然后很快乐地问:“哎哎,你知道吗?有重量级人物来了!还有比我还后世的人!你猜猜看,我在后世的称号是什么?”
韩信:“我没兴趣。别问我。”
李白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说我叫‘诗仙’!嘿嘿,诗仙哦,诗仙!你是兵仙,我是诗仙,咱俩说不定也能成一对黄金搭档呢?”
韩信面无表情:“不可能。”
李白:“怎么不可能!要是你提起精神,咱俩同心协力破贼,区区金狗在你我面前都撑不过一个回合!”
韩信早就明白和李白聊起天那就没完了,他闭上嘴巴不再接下茬,只是闷头去上楼梯。
来到二楼,范蠡在看书。看到韩信与李白一前一后地进门,他笑道:“这是又被缠上了吗?”
韩信闷闷地说:“甩不掉他。”
李白:“是你孤僻!”
韩信没搭理李白,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范蠡面前,认真地说:“我想请陶朱公为我解梦。”
范蠡放下书,有些意外:“解梦?你做什么梦了,噩梦吗?”
韩信说:“美梦。”
李白也悄悄凑在旁边听,眼睛放着光一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明显想说些什么,但又强忍着没马上开口。
范蠡左手手心向上,拇指抵上了食指的指腹,先做出了掐算小六壬的起手式,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都梦见了什么?”
韩信犹疑道:“我梦见……梦见自己依旧落魄,在还是一无所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周文王对待姜尚那样对待我,结果就突然出现了盛大的仪仗,一个陌生的皇帝说赏识我的才华,想要我帮助他成就大业……”
李白在旁边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了:“哇……好美的梦……天啊……”
范蠡问李白:“你之前不是跟小韩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吗?”
李白振振有词:“那能一样吗!皇帝和皇帝之间也有差别的呀!太宗陛下要是叫我给他牵马,我何止折腰,我折根手指都乐意——当然了,最好是左手的,也最好是小指。”
韩信冷笑一声:“什么皇帝,都是一样的。”
李白辩驳:“不一样的。太宗陛下他不一样!”
韩信:“就是一样的。”
李白提高音量:“你都没见过我们太宗陛下,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要污蔑他!太宗陛下从来不杀功臣!”
韩信翻白眼:“你个一辈子没当过什么大官的傻瓜,你懂什么皇帝。”
李白勃然大怒,拔剑而起:“你辱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能忍胯下之辱的人!过来,跟我比划比划!”
范蠡不知道多少次调停:“行了,伤人的要负责付药钱,你俩谁出得起?”
李白“锵”地将剑归鞘,对韩信指指点点:“我不是缺钱,我就是想放你一马。下次你要是再口出恶语,甚至中伤太宗陛下,我就要写一首诗骂你,然后让这首诗流传千古——你还不知道呢吧?我死后一千多年了,天下人还是在传颂我的诗!我是诗仙,知道不!”
韩信都懒得理他。
范蠡说:“太白,坐下。”
李白坐下了。
范蠡朝向韩信,语重心长道:“我觉得,这个梦未必有什么预兆,或许只是你内心的渴望变成了梦,让你好认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韩信断然否认:“我没有想要皇帝来请我。”
李白在旁边幽幽冒出一句:“撒谎……撒谎……撒谎……谎……”
韩信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问李白:“你就不能哪怕闭嘴一炷香的时间吗?”
李白又人工做出了回声效果:“尽量……尽量……尽量……量……”
范蠡不为所动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梦里的那个皇帝,你真的不认识吗?”
韩信努力回忆了一番,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我……我没见过他,但他似乎长得很……”
李白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很奇特,对不对?隆准而龙颜的那种!”
韩信特别努力让自己做到充耳不闻:“很熟悉,对,我想起来了,他像吕雉。”
李白倒是惊讶了:“什么呀,你怎么会幻想刘盈来接你呢?你这幻想也太降级太多了吧!”
韩信:“我认识刘盈!我知道刘盈长什么样!他不是刘盈!”
范蠡看起来却若有所思。
韩信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问:“陶朱公解出来什么了?”
范蠡微微一笑,说:“我收回先前的话,你的这个梦或许真的是个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