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熊云吞
那是一个特别雄浑的女声,吼得余震不断: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又想偷偷溜出去是吧?!站住!给我站住!”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急,周宛宁不由得震惊:
难道杜怀秋变成了一只小狗?
正想着,从院墙墙根处突然“噗”地钻出来一只毛乎乎的小狗脑袋。
小狗是黑白花的,眼睛上方各有一块小白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圆乎乎的小眉毛。小黑白狗此刻奋力划拉着毛绒绒的四肢,拼尽全力往前挤,想要从狗洞逃脱。
周宛宁赶紧从马上爬下来,跑去帮小狗:“我来,我来……把爪子给我……”
他把小狗从狗洞里抱了出来,小狗就趴在周宛宁怀里,很高兴地对着他咧嘴笑。
周宛宁这时候认出了小狗:“哇!等一下!你是,你是那天在店里那只……”
“小宁!”
周宛宁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竟然也冒出一颗脑袋,是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杜怀秋。
周宛宁抱着小狗对他打招呼:“少侠,你在被追杀吗?”
杜怀秋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撑住院墙,使劲儿往外翻:“对对对,你把马牵过来,帮我垫一下……”
咆哮声越来越近:“杜怀秋!你今天要是敢翻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杜怀秋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小马背上。
他极熟练地抓起缰绳,催动小马,伸展手臂一提,就像是拎小猫一样,直接提着后衣领就把周宛宁提上了马。
周宛宁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两秒后,他已经抱着狗坐在了杜怀秋前头。
周宛宁有些担心地回头去看:“她说你不能再回家哎……”
杜怀秋朗声道:“无妨无妨!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女声:“那你今晚睡桥洞去吧!!!杜宏?杜宏呢,死过来!你儿子离家出走,说要四海为家!你今晚要是再敢偷偷开门把他放进来,我就让你们父子两个一起挨揍……杜宏!!!”
杜怀秋一夹马腹,愉快道:“驾!”
小马栗子也快乐地开始向前冲。
魏忠贤急眼了:“哎!哎,不是!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
周宛宁抱着小狗,问:“少侠,那是你娘吗?她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杜怀秋轻描淡写道:“因为我在关禁闭。”
周宛宁:“你犯什么事了?”
杜怀秋:“前几日樊楼被查封,说是出了什么大案,顺天府的人上门,我在樊楼开包房的事就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哈哈。”
周宛宁:…………
那你这不活该吗,哥们儿。
周宛宁小心地问:“什么大案?”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犯的那桩大案。”
周宛宁:“……没查到你身上吧?”
杜怀秋爽朗一笑:“没有,放心。顺天府的人给我爹看过樊楼的口供,那儿的人都证实我每次去都只是吃吃喝喝再学学弹琴,来我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周宛宁问:“那你娘为什么还关你禁闭?”
杜怀秋:“因为我用我爹的名字定的包房。”
周宛宁:………………
他抱着小狗摸了又摸,小狗很开心地去舔他的手。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只小狗竟然还背了个小背包。
“少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杜怀秋拐了个弯,逐渐出了城西,眼前的坊市变得热闹起来。他说:“当然记得,我去查安陆王贩卖少女案,正巧碰到你被他的护院围住。”
周宛宁捏捏小狗软乎乎的耳朵,说:“其实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在店里见过这只小狗。没想到买走它的是你。”
杜怀秋笑了:“那可真有缘分。它叫桃花。”
周宛宁低头去看,发现小狗背上确实有花瓣一样的斑点,他就亲亲小狗的脸:“桃花~桃花~”
桃花小狗也去亲周宛宁,湿漉漉的小黑鼻头蹭得周宛宁脸蛋痒痒。
周宛宁相应地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少侠,我的小马叫栗子,是我大哥送给我的。”
杜怀秋就伸手薅了一把马耳朵:“栗子!”
小马栗子抖抖耳朵。
七拐八拐的,他们两个策马一路向东。
周宛宁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杜怀秋告诉他:“桃花给我带来一个委托,说是城东一家医馆偷偷用活人试药,把人给药傻了。我打算去调查一番。”
周宛宁一听,义愤填膺:“怎么能直接用活人试药呢?简直是不顾实验伦理!”
杜怀秋深有同感:“所以我一接到委托就决定出来一探究竟!”
周宛宁问:“不过为什么你说这个委托是桃花带给你的?”
杜怀秋指了指桃花小狗背上的小包:“桃花有时候会自己出门散步,它回来的时候,小包里就有一张纸卷写着委托。”
城东人多,骑马难行。于是杜怀秋扶着周宛宁下马,牵着栗子去找那家医馆。
“找到了,文终堂……奇怪,医馆怎么取这种名字?”
和想象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大店不一样,眼前这家医馆看起来分外寥落。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的书画店也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医馆无人问津。
此时,魏忠贤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起来差点断了气。
“哎呦,小殿下,栗子跑得可太快了……”
周宛宁于是向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你带着栗子在门口歇一会儿吧。我和少侠一起进去瞧一瞧。”
留下魏忠贤看着小马,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紧紧跟在杜怀秋身后进了这家医馆。
医馆大堂并不昏暗,透着一股中医院特有的药材味儿。只是门口不见任何一个伙计,也看不到坐堂的大夫,一片死寂。
杜怀秋提高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周宛宁嘀咕:“歇业了?也不像啊……”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和杜怀秋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慢吞吞地从柜台后冒出脑袋,说:
“啊,有人。二位来看病还是抓药?”
杜怀秋说:“看病!你是大夫吗?”
小少年有些摇晃地踩上一个小矮凳,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道:“嗯,我是。你哪里不舒服?”
杜怀秋当即质疑:“你才多大?看着还没我大,怎么就会看病?”
小少年心平气和地回答:“我熟背《黄帝内经》《本草经》《藏经》《脉经》《难经》,自小跟家父出诊,累积案例百余例。好了,请问你还想看病吗?若是不想,恕不远送。”
周宛宁肃然起敬:“你小小年纪就能把这么多教材都背下来?”
小少年看了一眼周宛宁,笑了笑:“在下过目不忘。”
周宛宁很痛心:“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还要学医?!哎呀,浪费!”
杜怀秋:?
杜怀秋扯他一下:这不是掰扯天才儿童该不该学医的时候!
小少年也不恼,情绪异常稳定地问杜怀秋:“你要看病吗?”
杜怀秋就沉着脸说:“看!”
小少年很平静地叫他上前:“请把手给我。”
杜怀秋把左手搁到柜台上,小少年先用帕子净了净手(周宛宁对他的好感度大幅提高),然后按住杜怀秋的桡动脉,安静地把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少年让杜怀秋张嘴:“看一下舌苔。”
杜怀秋照做。
小少年看了一眼,就说:“好了,闭上吧。你身体很健康,可能最近挨过一顿打,但恢复得不错。如果有需要,我能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回去贴贴。”
杜怀秋的脸立刻涨红了:“——不必!”
周宛宁歪着脑袋去看杜怀秋的表情:“你娘揍你啦……”
杜怀秋很用力地咳嗽:“不提不提!这位大夫,听说文终堂有个传承下来的秘方,说是可以让孩童变得聪慧。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弟弟,孩子不是很聪明,请问能给我开几副对症的药吗?”
周宛宁:?
啊?谁家弟弟不聪明?他家吗?
朱棣听了会暴跳的!
小少年恹恹道:“没有这种药。客人怕是听了什么谣言吧?”
杜怀秋说:“可明明——”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只听一个男人问:“你看见刚才有人进去了?是来看病的吗?”
另一个声音:“对!就是!你看,马还停在门口……”
魏忠贤突然大声说:“停一会儿就走!不占你们停马位!”
小少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从门口“呼啦啦”挤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一名青年的胳膊,“噗通”就将那名青年扔到了医馆的地上。
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电地扫过医馆内,看到杜怀秋和周宛宁之后,目标明确地大步上前。
杜怀秋立即挡到周宛宁前方,警惕地将手移向腰间:“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也被杜怀秋的反应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这位小哥,我们不做什么,就是来提醒提醒你。这家医馆是黑店,拿活人试药,把好端端的人给药傻了!”
杜怀秋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说:“我叫刘大,是这附近的街坊。这黑心医馆的大夫为了试他家的聪明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弟弟灌药,硬生生把我弟弟灌傻了!”
刘大向旁边侧了侧身,伸手一指他们架进来的那个青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