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啊，呃!」
佳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他慌慌张张地撑起身子问道。
「能不能请您再稍微摊开一点?」
「稍等一下。」
义宰站起身像铺被子般将大衣彻底展开铺在地上，随后蜷着腿蹲在前面。仔细看这件大衣比初见时更破旧。到处都是被利物勾划撕扯的痕迹，左袖部位比其他地方更显残破。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
义宰偷偷回头瞥了一眼。李士英正眯着眼睛打量这件大衣。
‘和在裂缝里看到的李士英穿的大衣很像啊…’
裂缝中的李士英穿着及膝的黑色皮大衣。不仅款式相似，连尺寸也差不多。虽说车义宰在南方男性平均身高里算高的，这件大衣穿在他身上却还略显宽松。
为不妨碍整理而紧贴墙壁坐着的佳乙，疑惑地探头张望。
「嗯…J说的好像是对的…不过」
佳乙不安地看着义宰，又偷瞄站在他身后的李士英。见他只是动了动嘴唇。
‘您不是就在这里嘛’
车义宰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他所认识的李士英是被系统引导到这里的，就在身旁。但是。
义宰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肉。尹佳乙披着的黑色外套正是裂缝中李士英穿过的。恐怕，从西海裂缝捡来的‘巴西利斯克之牙’原主人也是那个世界的李士英吧。
灭亡的世界寂静又熟悉。就像西海裂缝一样。
倘若这里存在着‘那个’李士英。假如西海裂缝与这个世界相连的话。
义宰轻声问道。
「还记得这件外套是谁给的吗?」
「啊?我没收过这种东西呀…」
佳乙茫然地回答。李士英在旁边补充道。
「明明是你披着的。」
「诶?我吗?」
「像只蓑衣虫似的。」
「士英啊。」
「干嘛…」
士英耸了耸肩。佳乙摩挲着外套。他歪着头喃喃自语。
「难道我当时…是一个人在那里吗?」
「嗯。独自裹着外套躺在地上。」
「…虽然不算收到…但好像知道是谁留下的。呃，不太确定就是了。」
谁啊。义宰微微皱起眉头。明明佳乙求助的时候….
「佳乙同学，在我梦里出现时不是说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啊、我没说谎!真的什么都没有。真的。但是….」
「那就好好解释。」
冰冷的声音刺了过来。李士英抱着胳膊盯住尹佳乙。
「你知道的应该比我们多吧。」
支支吾吾的他突然深深低下头。
「是、是的….对不起。」
「喂，佳乙同学肯定也吓坏了。独自在这种地方….得给他平复的时间。」
「啊、也是….」
士英嘴角扬了起来。
「看你们一直说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有点火大。抱歉咯?」
义宰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下士英大腿。士英弯腰凑近他耳边低语。
「秘密真多啊，哥。」
“…….”
「反正…现在你会告诉我的吧。」
修长的手指像按琴键般轻扫过后颈，又在发丝间藏着的耳廓上摩挲片刻才离开。酥麻温热的触感让义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捂住耳朵咬紧牙关。
‘这混蛋明知自己不受独有效果影响，现在居然敢随便乱摸。’
低笑声搔弄着耳膜。士英朝佳乙的方向微微颔首。
「解释看看。越详细越好。包括你们俩偷偷说的‘那件事’。」
“…….”
「把我带到这儿来的某位压根没详细说明…」
撤离的手指再度袭来，在后颈搔出细碎痒意。义宰猛地打了个颤。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佳乙不安的眼神投向义宰。‘是您带我来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义宰低下头。本没打算带他来却变成这样。而且…
‘妈的。’
义宰无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嘴唇才接话。
「行，我们也需要掌握情况，你详细说明比较好。从刚来这里的时候开始。慢…慢说。」
像是表扬做得好一般，手指轻轻刮过后颈。莫名感到陌生又毛骨悚然，说话都结巴起来，幸好佳乙正低头沉思着什么。
「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儿了。走了好久还是什么都没有。真的…好安静….全都崩塌破碎，活着的好像就剩我一个，连怪物都看不见，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片段就觉得不安，想见妈妈和朋友们…反正就是那样。」
佳乙吸着鼻子快速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吧。那时候就想到要联系郑彬大叔和J。因为我能通过梦境看到片段，觉得只要找对路就行…」
「所以才会找到我的梦里来啊。」
「嗯。其实没想到真能成功。连去郑彬大叔梦里的路都没找到…」
“…….”
「进入J的梦境之后…就只是不停地走。想着走着总会出现点什么吧。啊、当、当然知道遇难时该待在原地…」
把玩着我手指的他含糊嘟囔着。
「要是不做那个的话，嗯，感觉会疯掉…。」
我懂。
车义宰理解所有生命消亡后袭来的死寂恐惧。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感受。
当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时。当怎样呼喊都得不到回应时。当敏锐的感官也捕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时….袭来的无力感。孤独。
孤寂。
「我明白。」
“…….”
「做得很好。」
所以才能真心实意地安慰他。后颈上的手指钻进发丝间，像抚摸般轻轻移动。
义宰没有拍开那只手。反而欣然接纳了这份温暖。佳乙又抿着嘴唇强忍哭泣，但这次没像刚才那样放声大哭。只是用力擦了擦眼角继续说。
「就…那样一直走着走着，腿开始疼了。所以想找个能坐的地方。」
* * *
沙沙，沙沙，沙沙….穿过灰烬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喘气声也变得呼哧呼哧地急促。奇怪的是肚子并不饿，腿却疼得像要断掉。佳乙莫名踢了下地面，扬起了阵阵灰烬。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穿运动裤的，李某人…。」
换作平时，这种念头想想也就罢了。但现在必须说出口，这样才能稍微驱散孤独。
要是能发现点什么就好了。哪怕找到怪物尸体也行啊。但他随即猛摇头。这想法太可怕了!最终他停在原地。双腿疼得寸步难行。佳乙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想妈妈了。」
早上不该嫌妈妈叫醒自己而发脾气的。佳乙吸了吸鼻子。到这会儿不光想妈妈，居然连那本该死的《高考特训》也开始怀念。没想到自己会惦记那种恐怖的书。
「孩子们应该没事吧…」
肯定吓坏了吧。我觉醒者的身份暴露了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普通女高中生是觉醒者很酷啊。好想和他们去练歌房。还想吃炒年糕。还有….
无谓的念头突然中断。佳乙死死攥紧了校服裙摆。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听不见野草摇曳声，听不见树叶婆娑声，更听不到人潮喧嚣。
末日是寂静的。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操...吓死老子了...」
没有回应。所以更加恐惧，更加害怕。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敏锐的耳膜捕捉到某人脚步声。佳乙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但气息很快消失。寂静再度笼罩。我该不是疯了吧。都出现幻听了。正当佳乙烦躁地掏耳朵时����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真的假的?佳乙唰地转身面向声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