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但有种微妙的预感。如果现在说出阿姨的一切，咸石正局长会….
义宰微微抬头看向那张干枯的脸。连仅存的生气都消失无踪。简直像用蜡精心雕刻的人偶。
‘就算总有一天要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义宰示威般蜷缩身体低下头。
「稍微晚点也没关系的话。」
“…….”
「对不起，我在里面经历的事也没能全部记住….可能需要些时间。」
咸石正轻轻皱起眉头。空洞的脸上浮现细微情绪。他担忧地问道：
「记忆出问题了吗?」
「嗯…，有点。其实连怎么从裂缝出来的都不知道。」
「身体没事吧?要不要做个检查?」
「不，身体没问题。」
「这样….那就好。」
咸石正回答得比想象中平静。他叹着气活动了下托着下巴的手指。
「没办法啊…虽然对你很抱歉，但希望能多少回忆起一些。听说你在西海裂缝里的经历似乎和末日有关联。」
末日。义宰猛地抬起头。他急切地问道。
「局长，您对末日了解多少?」
「情报不多。只听过些模糊的说法，说末日终将降临。零星的片段画面…至于何时到来、如何降临，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可局长为什么会相信末日呢?」
「算是S级透露的消息吧…也多亏了普罗米修斯。虽然听起来挺荒唐。」
哈啊����咸石正长叹一声摩挲着下巴。凌厉的面容蒙上忧虑。
「听说过普罗米修斯吗?」
「嗯，听说过。」
「也是，毕竟和波涛公会有合作。自然该知道的。」
该死。义宰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瞒不过咸石正，但亲耳被揭穿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活像真成了波涛公会成员似的。咸石正慢悠悠地继续道。
「其实它们的存在我早就知道了。趁西海裂缝之后猎人战力出现空档时就开始行动了。你当然不知道。」
「他们暴露总该有个契机吧。」
「没错。民间不断有人失踪，共同点都是曾卷入地下城或裂缝又逃脱的人。我们立即联合警方展开调查，起初还以为是人口贩卖...结果更可怕。」
拜访徐源公会时，南宇镇讲述的故事自动浮现在脑海。那是他陪我穿过森林时说的往事。
‘况且当时他们的研究还没什么进展，专门抓些有特异点的人当实验体。’
‘特异点?’
‘嗯。比如曾被卷进裂缝，或是留有怪物造成的伤痕。总之要和裂缝相关的特殊标记。说难听点当时简直是无政府状态，绑架实验对象根本不费劲。’
义宰听着那故事时，想起了曾伸手求救的少年。谁能料到那少年竟是李士英呢？谁能想到在我消失期间，他竟遭受了近乎酷刑的各种实验。
‘但那家伙连正经解释都不给…。’
要是能亲口告诉我就好了。自从他进入裂缝后，所有经历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简直可恶到极点。
‘我想知道全部啊。’
义宰用脚咚咚地敲着地板。咸石正靠着椅背继续道：
「那时候他们可没现在这么响亮的名头。不过是一群被系统淘汰的失败者����那些因无法成为觉醒者而自卑的废物，再加上几个妄想亲手制造觉醒者、被研究欲望冲昏头脑的疯子。而且人数少得可怜。」
“…….”
「要是放任不管，他们早晚会自生自灭。根本成不了气候。」
义宰回忆起附在啾啾身上的洪艺成那段对话。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世界都在旁观的‘洪艺成’，被问及普罗米修斯时反应格外冷淡。
‘那当然，在我那个世界他们不过是群没留下什么痕迹的家伙。那么夸张的名字也就漫画里的希腊罗马神话里见过。’
在第一个和第二个世界里，正如咸石正所说他们应该自行消失了。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家伙。但是。咸石正的声音开始透出烦躁的情绪。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变质了。本该自生自灭的家伙们突然有了明确的目标。」
「阻止末日…是吗?」
「没错。代替系统选中的觉醒者，由我们亲手创造觉醒者来阻止末日。末日必须靠人类自己的力量来阻止…相当宏伟的目标呢。听着像痴人说梦。」
“…….”
「有人说过。普罗米修斯内部有预言者存在。」
「预言者?」
「说是能知晓未来要发生的事…哈，简直荒谬。」
“…….”
「扭曲的知识和信仰才是最可怕的。实际上根本没能力成事，却能用信仰合理化一切。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咸石正烦躁地闭上眼睛。义宰转动着脑袋。就连尹佳乙也无法预见未来。他只能窥视已经灭亡的世界碎片和过去。参照佳乙的案例来看，普罗米修斯的预言者并非预见未来…
‘而是将过去的经验套用到未来上?’
但这个世界正朝着与前两个世界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与过去相异之处不止一两处。西海裂缝、八年的空白期、普罗米修斯、被绑架作为实验体的李士英…
‘即便如此…’
要知晓末日何时以何种形式降临、第二个世界发生了什么、预言者是基于何种记忆伪装成预言者、亦或是真正知晓未来的预言者����必须挖掘出李士英体内另一个李士英的信息。
“…….”
恶...恶心。
义宰紧紧闭上眼睛。他不想和那个求人掐脖子的变态扯上关系。虽然那家伙也算是李士英，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只有做不愿做的事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人。义宰嘎吱握紧拳头低声嘟囔。
「……我、我会尽量回忆起来的。」
「好…. 但别太勉强自己。」
咸石正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义宰也局促不安地站起身。他拄着拐杖缓慢靠近，温热的手掌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钥匙都交给郑彬保管了。惠京家和你们住过的房子。回去前记得取。」
「啊，好的…」
原来局长真的一直在打理吗?义宰眨了眨眼。他为什么没处理死者的房产呢。
「你肯定恨过我。我知道的。」
是执念吗。
「我不会要你原谅我。」
“…….”
「只是….要当心。」
拍肩的手突然加重力道。猛然凑近的咸石正用极轻的气音低语。
「站在最高处的人总是最显眼。」
“…….”
「我知道你不是会狼狈逃窜的性子。但别人可不这么想。」
普罗米修斯官网上那行红字。
「位置越高，坠落时就越引人注目。等着看你摔下来的人可不少。」
—不要相信英雄J。
—他是抛弃世界逃亡的叛徒。
「永远记住这点。」
「…明白。」
咸石正的手带着阵阵抽痛垂落。他亲自打开局长室的门送客。在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对视的咸石正眼中空无一物，却隐约透着些许忧虑。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安心。
或许因为是局长室前的缘故，走廊格外冷清。所有忙碌的声响都来自楼下。是让郑彬过来吗？义宰挠着头正要动身寻找郑彬时，一股强烈的气息正从楼下向这里逼近。
‘大概是来找我的吧….’
义宰故意走到楼梯附近。不一会儿，拐角楼梯处浮现出夹杂银丝的黑色头发。嗒，手杖点地。长风衣摆晃动。如同年迈而精明的老虎般锐利的面容转向J。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惊讶神色。
「哦，天啊…上帝啊，我没看错吧?」
「嗯，大概没错。」
「老天爷!」
义宰用玩笑般的口吻答道。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的宋兆宪猛地张开双臂。
「J!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回来的，但真是太欢迎了!」
「宋兆宪 猎人。啊，现在该称呼您为公会会长了吧?」
「哈哈，随你怎么叫都行。」
粗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主动握手的宋兆宪咧嘴笑了。
「回来就好。我很想你啊。」
“…….”
‘身处高位者坠落时总是格外醒目。等着看他们摔落的人可不少呢。’
咸石正不会无缘无故说那种话。
义宰微笑着握住对方的手，缓缓上下摇晃。
「感谢您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