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好寂寞啊。」
白色的风再次吹起。空气在震颤。白灰之下藏匿的东西渐渐显露。
* * *
啪嗒….
虚空中回荡着低沉的嗓音。
J.
不动摇的第一名,拯救国家的英雄,救赎无数人的伟人…. 黑色面具后挂着无数华丽头衔,可本人每次听到这些称呼都会吓一跳。他总嘟囔着别这么叫,不明白人们为何执着于这些虚名。
…….
他是无私奉献的善人。曾说救人令他快乐。每次经历大战归来都会大病一场,但只要有人需要,仍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有他在的地方,一切都充满希望。
车义宰就是这样的存在。
…….
哗啦…,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
他曾为素不相识的少年尽心搜寻解毒药,喂他服下,日夜守护。某天'我'觉醒时,车义宰刚好不在身边。
因无法控制能力,连珍爱的杯子和物品都熔化了,分不清身上连接的器械全部熔毁。漆黑的毒液覆盖了整个病房。最终我把自己反锁在病房厕所里。
车义宰听到消息后匆忙赶来。说是刚处理完地下城就赶来了。我没有开门。不想让他看到这副狼狈模样。但车义宰一脚踹破房门,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我的手。相触的皮肤正在融化,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熔化的皮肤滚烫灼人。
…….
自从车义宰再次救了我之后,'我'就和他共同生活。
我们始终形影不离。
直到他死去之前。
…….
等了很久纸张才勉强翻过。
…….
车义宰身体一直不好。
据他说觉醒后就这样。刚觉醒时击杀巨型怪物被拍下视频后,没多久就昏倒了。是姨妈收拾残局照顾他的。车义宰显得很窘迫。说觉醒前明明壮得像头牛。
偶尔他会提起如今已消失的中学操场,讲述每天午休踢足球的往事。说自己曾是相当出色的前锋。打赌从没输过,所以大伙都抢着要和他组队。赛后吃冰淇淋的滋味简直妙不可言。每次听这些故事,我总会想象年幼的车义宰。那个不知病痛为何物,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的车义宰。
…实在难以想象。
因为我认识的车义宰虽然勇敢,却是个病弱到极点的人。
每次动用强大力量后他必定会病倒。但除了极少数人,大家对此一无所知。他说要是让人知道英雄抱病在身,会引发更大的恐慌。于是总把自己关在暗室里。原本就行踪飘忽的他,就算消失几天也不会惹人怀疑。众人都当这是英雄的怪癖。没人察觉他正在慢慢死去。
…是力量的反噬吗?无从得知。推测、猜想、揣度。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着。问过南宇镇,咨询过海外治疗系猎人,依然找不到答案。
南宇镇死缠烂打地持续研究,却始终没能找出答案。后来连南宇镇都举起了白旗。似乎有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在侵蚀他的身体。仅此而已。
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他正逐渐走向死亡。疼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曾经只有经历恶战才会倒下的人,如今只用半数力量就会虚脱。有时还会吐血。凌晨觉得身边空落落起身查看,就发现他正扶着洗手台呕出暗红血液。那铁锈般的猩红即使被水流冲刷,仍会在视网膜上残留许久。
最令人火大的是,当事人早已接受了死亡。不知从何时起他就总把这话挂在嘴边:反正都是无可奈何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别平白给自己添堵。
谁允许你擅自决定的?
我疯狂搜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和南宇镇头碰头讨论,四处召集人手。在末日降临之前,在末日降临之后。
他总是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但那光芒令人不安。就像燃烧生命发光的蜡烛。仿佛在熄灭前拼尽最后力气迸发的光亮。他就是这般闪耀着。
我宁愿他不要那么耀眼。只希望他能像盏长明灯般静静燃烧下去。
…….
末日终究来临了。
战斗变多了。不断涌现的怪物们蚕食着他的生命。他的状态越来越糟。为了不让他上战场,我也拼命奔波,却填补不了他的空缺。而人们早已习惯。J会再次拯救我们的。
如果是J的话就能做到。
J会解决所有问题。
周围泛起猩红的光芒。
胡说八道。
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
…….
寂静流淌。哗啦,书页翻动。
车义宰回应了人们的期待。
死了。
丢下我。
…….
满意了吗?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止了。世界静止了。白色的风开始吹拂。黑暗徐徐散去,雪白的废墟显露出来。义宰迈开了脚步。沙沙,沙沙……如雪般堆积的灰烬发出细碎声响。
崩塌的建筑物扬起尘土。仿佛有什么在推着他的背。像是在引导他去往某处。义宰沿着小路行走。漫无目的地。
走了多久呢。
“…….”
听见了谁的呼吸声。野兽般粗重的喘息。义宰隐匿气息靠近。纯白世界里出现一抹漆黑。失去光泽的旧皮衣,沾满尘土与白灰的黑色工装靴。凌乱的黑发。是熟悉的面容。
他怀里抱着什么人。大衣下摆隐约露出无力垂落的腿。义宰不自觉地低下头。和自已脚上穿的一模一样的工装靴。
“…….”
他深呼吸后,确认眼前的景象。
然后…
看见了李士英的脸。
‘一模一样啊’
确实相同。
与他闭眼前,朦胧所见的那张脸。
195话
义宰像被蛊惑般凝视着李士英和他怀中抱着的车义宰。那分明是熟悉的面容,也是自己的模样,却毫无真实感。恍如观看电影中的某个场景。
视线很快转向李士英。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正空虚地摸索着虚空。眼前的面容莫名眼熟,并非因为刚见过这张脸。更早之前,大概是在...义宰突然发出感叹。
「啊。」
‘终于可以放弃了吧。’
没错。和听闻姑姑死讯时,咸石正露出的表情如出一辙。义宰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嘴里泛着奇怪的苦涩。
“…….”
理想乡之下隐藏的世界。李士英的真实世界。与完美无瑕的理想乡不同,这里荒凉、寂静、亘古不变。某种难以名状的预感涌上心头。
恐怕这里的李士英会永远抱着车义宰吧。因为他的世界在车义宰死去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就在这时。传来低沉的耳语。
「真是...依旧这么残忍的人啊....」
沙沙,沙沙….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义宰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低声说道。
「像鼹鼠一样把这里翻得乱七八糟。」
“…….”
「所以,你满意了吗?」
“…….”
「不惜牺牲自己性命也要毁掉一个世界。」
义宰转过身。李士英正用面无表情的脸注视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盘旋着无尽的空虚。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本该满足才对…」
精致的脸庞上倏然掠过阴郁之色。
「我说过的…. 你追寻的东西注定找不到。」
“…….”
「我已经没有更多能展示的了。剩下的就这些。」
缓步走来的李士英越过义宰,站在那对凝固的恋人面前。凝视过去自己的脸上已不剩任何情感。仿佛万物焚尽只剩余灰。态度比沙漠的风更干燥。义宰突然发问。
「你好像…. 态度不太一样?」
「嗯?」
「就是,为什么。我的脖…」
义宰用手比划着圆圈。士英瞥了眼身后,啊地发出敷衍的回应。
「没办法啊。在灭亡的世界里独自生活久了。」
“…….”
「自残也不是一两次了。持续下去连刺激都感觉不到….灭亡的世界也不可能改变。比想象中更快呢。变成和行走的石头没两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