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你究竟干了什么勾当…」
难以掩饰的失望。
* * *
每次入睡都会看见世界灭亡的景象绝非愉快体验。终将到来的末日。毁灭。人们死去、被践踏的恐怖景象。虽然能共享这些画面，却连其中情感都无法传递。佳乙感到无能为力，每夜都在绝望中煎熬。
当然咸石正和郑彬会认真倾听他的诉说，但也仅止于此。身经百战的觉醒者与刚觉醒的、毫无战斗力的觉醒者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信任他的话并严肃对待。
却终究无法共鸣那份恐惧。
说是猎人太过软弱。说是普通人又过于特别。在觉醒者与普通人之间走钢丝般危险的存在。知晓即将到来的末日却无力改变任何事的弱小存在。因此总是依赖他人，总是陷入绝望的存在。那就是尹佳乙。
所以尹佳乙很孤独。一直都是。
“…….”
狭窄的房间令人窒息。佳乙咬住嘴唇。扬声器那端的男人说完"需要你的力量"后便陷入沉默。他应该是在等待他的答复。但是…
视线不断模糊。佳乙强忍涌上眼眶的泪水，粗暴地揉搓眼角。想起朋友们。想起J。
‘我是J啊’
那张咧着破相嘴角傻笑的脸。
‘相信我吧’
想起J的脸庞后，纷乱的心绪稍显平静。佳乙攥紧拳头深呼吸。没错，J还在这里。和我在一起，如果是J的话总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可是’
…但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算不算把所有事都推给J然后自己逃跑?
说到底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让J背负所有重担后坐享其成…
那是个极其微小的裂缝。虽然对J的信任坚不可摧，但对自身的深深怀疑依旧存在。从怀疑滋生的缝隙中，悄然渗入了男人温柔的嗓音。
‘真是了不起。’
‘年幼的学生独自承受了那份恐惧不是吗。真的很了不起。’
‘当然这不是您的过错。而且…。’
‘佳乙小姐并非独自一人。’
佳乙呆滞地望向天花板。孤零零晃动的灯火忽明忽暗。就在此刻，扬声器里传来震颤的声音。
「尹佳乙小姐。」
‘…….’
「您是能够改变某些事物的存在。凭借自己的力量。」
微弱的光芒熄灭了。
第228话
「情况如何?」
清亮的少年声音回答道。
「90%患者已完成治疗，重症患者正与地区医院联动救治。但医疗系统没有像之前那样瘫痪。因为轻伤者大多在帐篷区接受治疗。」
「俗话说狗屎也有用处。」
「这种表述并不恰当，主人。」
「那该用什么说法?」
「应当说粪虫也有滚粪球的能耐。」
男人低声笑了。
「行，就用这个。」
吱呀…...洞洞鞋在推拉门前停住。
咔嗒，按下按钮的瞬间雪白光芒倾泻而下。光线照亮了瘫倒在地的巨型怪物尸体。白大褂和束在下面的白发随之晃动。纤细手指推了推眼镜。南宇镇戴上少年递来的手套和口罩后，拖着洞洞鞋吱呀作响地走到怪物跟前。那怪物吐着舌头已然断气。
「居然完整运来了啊。还以为会被你大卸八块呢。」
“…….”
靠在手术室角落阴影处的哈尼比轻轻晃了晃脑袋。南宇镇触摸着怪物巨大的口腔和獠牙。沾在血迹上的尘土和血渍都尚未凝固。从嘴角淌下的血在地面汇成小血洼。想必不是这怪物的血吧。
「但为什么让排名者负责运送?还以为裂缝管理局会派人来。」
「…上头指名让我来有什么办法。让干就干呗。」
哈尼比一反常态地阴沉着脸。南宇镇瞥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他当然知道局长为何派他来送货����外面到处都是和普罗米修斯有关的家伙。他那急躁脾气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是要我盯着他别乱来啊。’
不过局长确实擅长用人。南宇镇朝少年打了个手势。少年蹦跳着过来，利落地将怪物嘴巴撑到最大。南宇镇将光线射进张开的血盆大口，黏附在口腔内的血块和碎骨残渣清晰可见。
畸形巨大的口腔搭配着退化的小眼睛。南宇镇抄起锋利的手术刀，刀刃在无影灯下泛着寒光。
「真该谢谢那帮家伙，托他们的福才能慢慢解剖研究。」
“…….”
哈尼比冷冰冰地瞪着他。南宇镇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开个玩笑放松下。」
「哈？玩笑？我以为你在挑衅我呢。」
「抱歉咯。」
噗嗤����刀刃划开皮革般坚韧的表皮，割裂脂肪层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哈尼比烦躁地叹了口气，抱着胳膊闭上眼睛。心里像沸水般翻腾。他恨不得抓住路过的家伙挨个揍一顿。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到底有没有解毒剂。马太福音的情况还好吗…
就在这时，����摆弄半天的南宇镇突然开口。
「哈尼比。有件事想问你。」
哈尼比缓缓睁开眼。
「什么事?」
「从天而降的家伙是当场捕获的吗?没造成任何伤亡的那种?」
哈尼比把发梢绕在手指上卷着玩，突然挑起半边眉毛。
「嗯?就是见人就咬的那只啊。您不是看过它嘴巴嘛，沾满血的。」
「…是吗?可看起来不太像…」
隔着庞大的尸身，南宇镇的声音空洞地回荡着。
「里面什么都没有。」
「哈?说什么胡话呢…」
正要靠近的哈尼比被少年拦住。少年递来雪白口罩和手套。他撇着嘴不情不愿地戴好，乖乖站到旁边。南宇镇用戴着手套的手剖开了怪物鼓胀的腹部。
空空如也。正如他所说。
哈尼比瞪大了眼睛眨了好几下。他一脸慌张地捂住了嘴。
「…等等。这从物理上说不通啊。我明明亲眼看见的。它啃断电线杆嚼碎汽车的样子。还吞了人呢。」
“…….”
别说电线杆和汽车的残骸了，连被吞食者的血肉碎骨、血迹都没留下。完全是空荡荡的。这怪物的肚子里。南宇镇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他用烧得惨白的眼睛凝视着虚空。
「关于这个怪物。说是见什么吞什么是吧?」
「…没错。虽然视力差但感知气息的能力很出色。」
「最初听到这个情报时，我以为它吃饱就会停止行动。毕竟需要时间消化。即便是在系统法则下行动的怪物们…也不会脱离普通生物的特征，这个推论很合理。」
「是这样呢。」
「我想着只要抓住这个时机，就算低阶猎人也能解决它。」
确实如此。地下城的怪物们虽然外形和凶暴程度各异，但进食、睡眠、活动的模式与地球其他动物并无不同。然而眼前的怪物却截然不同。
违背规则与常理的存在。
「但是…」
察觉到后续话语的哈尼比表情也凝固了。南宇镇触摸着虚空，却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是个无论怎么吞噬都持续感到饥饿的家伙。」
“…….”
: "「如果是个永不停止、只会反复咀嚼吞咽的怪物…」」
「…那可真是麻烦呢。」
哈尼比焦躁地咬着嘴唇。
「这就是末日吗?出现这种怪物的征兆?」
「怎么可能。」
阴影笼罩着南宇镇苍白的脸庞。
「真正的开端恐怕还没到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