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为什么不早说？耍我？」
「一开口怕你骂娘呗，还能为啥。」
「啊…妈的，真是。烦死了…」
李士英烦躁地捋着头发转过身。这时义宰才缓缓环视四周。
浸透鲜血的桌面多处已被腐蚀发黑，划破掌心的匕首随意丢弃在旁，还有个从未见过的药瓶正在地上滚动。
义宰捡起滚到脚边的瓶子。似乎不是普通瓶子，系统窗口弹了出来。
[黄金树的甘露水 (S)
饮用后可解除所有异常状态与诅咒。]
‘…不会吧。’
光看名字就知道不是寻常之物。
大多数异常状态治疗药都有可治愈种类和等级限制。无条件解除所有异常状态和诅咒的道具珍贵到喊价就是天价。而那个珍贵道具现在…
[现在是个空瓶了。]
正空空如也地在醒酒汤店的桌上咕噜噜滚动着…
难道刚才嘴里那股清凉液体的真身是这个？本想揪着衣领质问"哪有疯子先给解毒剂再灌毒药的"，这会儿火气倒是消了些。仔细想想李士英当时也挺慌乱的。
‘甘露水…浪费了。’
再等会儿的话，自己的特性‘巴西利斯克之毒’应该就能自行解毒了。早知道该坦白说有解毒特性的。
义宰攥着空荡荡的甘露水瓶，偷偷转动眼珠。李士英仍背对着他站在原地。
「…那个，李士英?」
“…….”
「这甘露水…很贵吧?」
「你有种再说一句试试。」
李士英一瞪眼，义宰就拉长人中察言观色。也是，他心里正心疼着呢，这时候问价格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
义宰暗自反省。说到底他向来不擅长安抚别人。苦思冥想后，他憋出个最稳妥的回答。
「总之谢了。」
「哈哈。」
‘总算蒙对了?’
「对下毒的人说谢谢。您可真是圣人啊…」
‘说谢谢也要被骂神经病。’
好不容易道个谢，非但没被夸反而遭嘲讽的现代社会。比干啃鸡胸肉还让人噎得慌…
再说下去估计也讨不着好。义宰轻轻放下攥着的甘露水瓶，摊开手掌查看。匕首划出的伤口早已愈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上隐约浮动着金色锁链。
‘看来契约算是成立了。’
义宰活动了下手指，转头对士英开口。
「契约也签完了，不如接着说完之前被打断的事？」
“…….”
这时李士英才重新转过身来对上视线。那张看似面无表情的脸微妙地透着不爽。他磨磨蹭蹭地拖过椅子，坐到了义宰对面。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
「有人在散播毒品，我正在追查那些家伙。」
“…….”
「之前说到这儿了吗?」
见义宰点头，士英继续缓缓说道。
「毒品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流通。为了让人们随时随地都能轻易获取。越是容易得到就越快上瘾，而上瘾者会逐渐渴求更强烈的刺激。」
通常觉醒者在各方面都比普通人更敏感。由于感官过度发达，需要注意的事项也更多。所以他们生活中不快之事繁多，而愉悦之事稀少。
对这样的觉醒者而言，毒品这种强烈刺激降临。想必是能消除日常不快，只留下纯粹快感的神奇药物吧。要抗拒时隔多年才尝到的愉悦并非易事，他们深陷其中也情有可原。
「这样逐渐增加注射量的话，总会有连毒品都无法满足的时候。那时他们就会亲自去找供应商了。」
“…….”
「走到那一步的家伙们大部分身体已经发生变异，或者正处于变异前夕。供应贩子会亲自带走那些自投罗网的家伙。」
「带去哪?」
「实验室。」
士英脸上笼罩着阴森的光影。
「毒品不过是收集实验体的诱饵罢了。」
第32话
实验体?初次听闻的说法让义宰微微蹙眉。虽不知那计划有多可疑，但单就选择觉醒者作为实验对象这点就令人费解。
比起普通人，觉醒者更难被引诱或强行绑架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么说来，必定是只有觉醒者才能提供的东西才被选为实验体。即便如此，仍觉得这是过于费力的实验。究竟想从中获取什么，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观察着陷入沉思的义宰，士英用若有所思的声音问道。
「知道觉醒的方法是什么吗?」
「…被系统选中的结果。不对吗?」
义宰回想着系统出现的那一天。某些画面每次浮现都会伴随另一种感官记忆。可能是当时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或是感受到的触觉。对义宰而言，裂缝之日就是承载着所有感官的记忆。
在万物碎裂崩塌的修罗场里，义宰蜷缩在倒塌建筑的缝隙中，紧抱着父母的尸体。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成的恶臭。冰冷僵硬的体温。咚、咚，怪物扒开通道的脚步声在耳畔炸响。
士英点了点头。
「没错。那么系统是根据什么来选择觉醒者的呢？」
士英用手指抵住玻璃，待玻璃融化后，原本淤积的黑血蠕动着自行聚拢，逐渐形成人类与怪物的轮廓。黑色怪物突然扑向那个瘦小的黑色人形。
「系统，」
瘦小黑人的头顶浮现出方形窗口。
「会对迫切的愿望产生反应…」
‘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黑色人影也毫不退缩地朝怪物扑去。在激烈缠斗的两团黑影中，怪物最终化作了黑色血水。
「当人类怀有迫切愿望时，系统会被那股气息吸引而寻来。」
“…….”
「这是普遍常识。被裂缝卷入的人比普通人有更高觉醒概率也是这个原因。毕竟不想死的哀求也是某种愿望。」
义宰凝视着茕茕独立的黑色人影。随着士英手指移动，那黑影也融成了小小水洼。
「不过…有些人对这个事实心怀不满呢。」
义宰缓缓抬头与士英四目相对。
「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在当下，系统是绝对且全知全能的存在。多数人顺从地活着，但认为系统选择不公的人恐怕另有想法。或许他们觉得人类应该能自行觉醒能力吧。
察觉到义宰愈发凝重的表情，士英托腮问道：
「…你说的那群人，会不会和毒贩是同一伙的?」
「嗯，再想想。」
士英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轻飘飘地说道。
「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说这些就为了问那种破事吗…。」
义宰瞬间抄起手边的桌子，犹豫了三秒要不要给这混蛋脑袋开瓢代替理发，但考虑到场合还是硬忍住了。士英虽然那样反问，倒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让他能继续沉浸思考中。
「你说过有人不满系统的选择。」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些试图自主觉醒能力的神秘人物确实在贩毒。并且以此为诱饵，正在搜集能当实验体的觉醒者的话….
「他们搞这些勾当就为了人工制造觉醒者?」
「答对了。」
这次士英没再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承认。义宰从指尖开始渐渐感到全身汗毛倒竖。
不受系统选择摆布，仅凭人类之力创造觉醒者。表面看是冠冕堂皇的主张，但他直觉背后必定藏着更肮脏的目的。
偏偏还是毒品。上瘾后攻击性暴增丧失理智，最终连人性尊严都会被践踏着死去。拿这种玩意儿当实验药物喂给觉醒者的杂碎，能有什么正常目的。
「就算人工制造出觉醒者。接下来呢?」
他们打算带着觉醒者们做什么。义宰抱着胳膊悄悄发问，士英抽出托腮的手耸了耸肩。
「记不太清了。好像说什么阻止末日之类的。」
「末日?」
「谁知道呢，没仔细听那些屁话。」
末日。裂缝之日刚结束时，确实有很多人叫嚷着末日降临。但那也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在这个连传送门开启时间地点都能预知的时代，还会有那种人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