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月
但既然两人已经被绑上了一条船,这船沉不沉也该由自己说了算。
“我倒是很好奇,黑巫师究竟是什么来头。您之前明明看上去并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呢。”
“哦?”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她身躯微微前倾,两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说道:“谁告诉你他叫做黑巫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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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发出一声爆笑,甚至引得不远处的客人们断断续续的视线。
“哈哈哈哈…可笑啊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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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神色变得悠远,似乎是回忆起相当久远之前的事情。
“‘行走于尘世间的神明的眷属’,那些人是这么认为的,塞涅斯一族受到来自命运之神的眷顾,是被神明宠爱的一族。”
可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完美的容貌、力量、血脉,是被所有人羡慕嫉妒的一族。可是偏偏拥有一个悲悯的心。
在人们发现塞涅斯一族的血肉中蕴藏的魔力几乎能够被所有种族攫取,甚至利用塞涅斯的血肉骨骼制作出来的魔具魔药比普通材料的效能好上百倍,于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猎杀展开了序幕。
曾经的塞涅斯一族也算是欣欣向荣,族群不说有多么庞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凋敝得仅剩一个独苗。
他们似乎天生就缺根筋一般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只要是被他们认可的人就会全身心地付出所有的信任,完全不知道背后隐藏了多少谎言,以至于最后整个族群都被骗得只剩下‘塞涅斯’一个。
就连女人在很久很久之前都成功地欺骗了一只雄性塞涅斯,以她无与伦比的美貌与精明的骗术,骗得那只雄性对自己死心塌地,甚至在被她一口一口吃掉之前都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时至今日战利品依旧戴在她身上。
她本来不想杀他的,但是谁让那家伙做了她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最终她还是忍无可忍送他去见了他的祖先们。
回忆起那人临死前依旧痴迷的,执拗到甚至阴鸷的眼神,口中还不停的念着“西西莉,我的爱人,我最心爱的人啊…在神明的见证下,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非和我在一起不可……”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神明的眷顾,分明是诅咒才对。
拥有强大的血脉与力量,偏偏整个塞涅斯族群没有一个聪明货色,全是蠢货,脑子里塞满了爱情的毒药。
直到最后,塞涅斯族群被杀得只剩下最后一只幼崽,高高在上的神明才姗姗来迟,降下神谕制止了这场针对塞涅斯族群长达几百年的猎杀,然后在深渊旁建起一座白塔美其名曰保护塞涅斯最后的血脉,并命令人类的教会派出卫兵轮流守卫。
于是这只最后的塞涅斯在人类的教导下长大,很快地展现出自己族群与生俱来的天赋。
无论是禁咒、符文还是各种术式,抑或是魔药魔具的制作,只要看一遍他就能学会,甚至在施展大型咒法时无需吟唱,能够达到随心而动的地步。
可以说‘塞涅斯’是塞涅斯一族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一只。
可惜,作为最后的塞涅斯,无人能越过神明的禁令攫取他的力量,除非他自己愿意。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不知是不是族群的灭亡终于补上了塞涅斯一族原本缺的那根筋。
‘塞涅斯’进入白塔后展现出来的性情与记载的截然相反,他的祖先温柔、宽容、仿佛要将心底对世间万物的爱意变成种子播撒在世界各地。
反观‘塞涅斯’,自从进入白塔后总是沉默寡言,即使是对待前往白塔教授自己魔法与知识的讲师都不苟言笑,整个人就像是生长在温带雨林深处的巨木,阴郁又森冷。
没有人能够得到‘塞涅斯’的信任,没有人能够靠近‘塞涅斯’,没有人能够了解‘塞涅斯’。
女人像是讲故事一般将有关塞涅斯的渊源娓娓道来,看上去就像是亲身经历过这段史诗般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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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神明,什么猎杀,这些事情他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都没听说过,了骰骋烧飧龇枧舜看饩褪潜嗔烁龉适鹿首餍椤�
女人将身子微微后移,抬手轻点唇角,遮住唇边不经意间露出的笑意。
看吧,所谓的聪明人就是这样,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总是疑神疑鬼觉得这是个带毒的钩子。
她可是很好心地把所有的真实情报都吐露出来了呢,谁叫这家伙自己不信,这怪得了谁?
她不再理会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合伙人,兀自看向窗外的灯火通明。
这样的光明在深渊中是看不见的,她现在可要多看看呐。
女人轻抚着胸前的宝石,微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京都野兽杀人事件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目击证人直面现场,事件的发生地点甚至开始向周边城市蔓延,似乎背后的凶手不再满足于盘踞京都。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无数民众直接闹上政府大骂税收小偷光坐在办公室喝茶完全不把民众的人身安危放在眼里。
网络上,无形的恐慌瞬间席卷整个网络世界,越来越多亲身经历者开始在网上陈述自己撞见怪物的场景:
“那天我刚下班,跟来接我的男友一起回家,结果就是因为该死的想要早点到家,所以我们抄了近路,就在巷子里遇见了那个怪物!我敢发誓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动物,那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人和野兽的结合体,我的男友被它吃了,我亲眼看见的!”
目击者的亲口描述极具感染力,字里行间的恐惧与绝望让观者纷纷揪紧了心。
他们开始颤抖着手在下面留言:
“呐,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吧!”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最近忽然出现了,不会是上面那些税收小偷搞得鬼吧,类似人体实验什么的?”
“肯定是有非人类的怪物,我表哥家以前就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一家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了,而且还是我报的警,我见过现场,那绝对不是警方通报的杀人犯流窜能造成的场景。”
“你们能想象吗?人被撕成了碎块,血流遍了房子的每个角落。我当时吓得要死,现在过了好几年了还是不敢回想当时的画面,要我说那些家伙肯定在隐瞒什么事情,把我们蒙在鼓里。”
越来越多经历过咒灵袭击的人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发布在网上,甚至还多了许多浑水摸鱼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当下有关“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非人类怪物”的热度。
舆论发酵愈演愈烈,甚至每天都有民众坐在政府大楼门口示威游行。网上的热帖更是不能看,各种神鬼猜测甚嚣尘上,网上甚至还多了不少自称除妖世家的人士开始兜售符咒法器。
一切都乱了套了,相关政府部门急得嘴上直起燎泡,就算他们可以暂时操控网络,将网上一些煽动力极强的言论屏蔽。但是他们身为普通人完全没有办法解决这起动乱的根源,于是干脆直接向咒术界施压,勒令其尽快解决此事。
与咒术界有往来的富商豪绅们也纷纷表示咒术界尽快拿出个章程来,毕竟但凡有点家底的在京都都有点亲缘关系,要是那怪物吃人吃到他们头上那可怎么办!
要说总监会之前未能及时出面解决此事还有待价而沽的意图所在,但事情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不是不想解决,而是压根解决不了。
自从五条悟传来有关“魔物”的消息,总监会不是没有试图增派人手,奈何即使偶有咒术师发现魔物的痕迹却也被其逃脱。
也不是没人提出派遣五条悟和夏油杰追踪魔物痕迹,但是魔物神出鬼没,这项任务耗时又耗力,再加上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咒灵迎来了一年中的一个小井喷式的增长,纵有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位勤勤恳恳的特一级咒术师也分身乏力。
更不要说现在网络上全是人心惶惶,负面情绪暴涨,一个又一个的咒灵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咒术界的人手顿时捉襟见肘。
于是在多方的重重压力下,他们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所谓魔物的相关信息不都是黑巫师一人之词,谁知道这是不是黑巫师搞出来的阴谋。
高层才不管背后真相如何,他们干脆利落地再次将一口黑锅扣到黑巫师头上,然后话头一转表示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黑巫师能够抓捕魔物并上交总监会,那么之前针对他的诅咒师通缉令便一笔勾销。
总监会如何无下限暂且不提,他们给出的理由对那些不明所以的咒术师们而言倒是非常可信。
魔物的存在本来就是黑巫师口中提出来的,此前闻所未闻,谁知道是不是黑巫师弄出来的怪物。
在确定好如何将这口黑锅完美且不着痕迹地扣在黑巫师头上后,高层们又开始头疼前往接触黑巫师的人选。
经过上次经验失败的教训,他们猜测派遣总监部内部的成员并不可行。
这个人选要性格温和稳重——扭转黑巫师印象中咒术师的负面印象。
在咒术师群体中有一定威望——表达咒术界在此事上的重视。
并且对黑巫师的感官尚可——天知道让别的咒术师劝说黑巫师解决魔物的时候双方会不会因为矛盾打起来。
排除一些乱七八糟的选项,剩下的符合条件的人选却不多——要知道咒术师尤其是家系术师都是一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于是能够胜任这个任务的人选很快被确定下来。
第26章 夜蛾正道
舒缓的乐声在在这家僻静的酒馆内流淌,一身妥帖制服的酒保在吧台后沉默地擦拭着酒杯,此时酒馆内只有一位客人。
客人身材高大得有些过分,于是选择在远离吧台的角落的沙发上落座,但一双大长腿依旧无处安放,只能委委屈屈地蜷在座椅与茶案中间。
“吱——”酒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属于初夏的微热气息从大开的门口侵入,驱散了酒馆内的空调冷气。
好在来人很快将门关上,将门外的暑气隔绝,冷气再一次弥漫在空气中。
“黑巫师阁下,日安。”来人在唯一的客人身边对面,手中提着的公文包放置在身侧。
酒保在来人坐下之后就准备了两杯威士忌放置在案上,随后朝着塞涅斯微微鞠了一躬,沉默地退到暖帘后。
这家酒馆的店长是石井信任的一个朋友,当石井联系塞涅斯说是咒术界来人想要与黑巫师洽谈委托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记得上一次与咒术界的正式会面时,双方可算得上是不欢而散。按他的印象来看,“洽谈”这么温和的会面方式可不适合放在他跟咒术师之间。
然而石井表示:“那个咒术师通过咒术师论坛找上我,然后直接表示希望能获得跟黑巫师见面的机会,看上去态度很诚恳的样子。这……不会有诈吧?”
有没有诈暂且不提,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咒术界这么低姿态地找上门来或许是有事相求,那么这件事……
塞涅斯不由得想到最近京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自从上次跟着五条悟一起到现场确定是魔物的所作所为后,他就让石井收集相关情报。
时至今日,那只先锋已经吃了不下三十人。听说政府的相关部门——对策科将这件事丢到了咒术师的头上。
咒术界的高层们将能用上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就连任务繁重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都需要抽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能在教室里上理论课的时间四处搜寻魔物的踪迹。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纵使魔物再怎么不留痕迹,有六眼这个人肉探测仪以及咒灵操使操控着麾下众多咒灵地毯式地搜索,也不可能一点线索也无。
就好像那魔物提前知道了咒术师们出没的地点一般。
那只先锋足够狡诈,掩饰踪迹、声东击西的能力天赋异禀,几次让勉强抓住一点蛛丝马迹的咒术师们白跑一趟。
然而咒术界本来能用的咒术师就少,现在全国各地咒灵频发,人手更是捉襟见肘,几乎所有咒术师都在超负荷工作。
这些消息都是塞涅斯从五条悟口中的只言片语分析出来的,没错,自从上次他与五条悟开诚布公后不知是否真的激起了这位大少爷的兴趣,曾经交换的联系方式终于派上了用场。
塞涅斯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对面发过来的邮件,而这些邮件都是对方在祓除咒灵的途中忙里偷闲发过来的。
咳……意识到自己思想跑偏,塞涅斯连忙回神。
来人是一个体型健硕的中年男子,一身标志的黑色东京咒术高专制服,严肃的面庞被一双墨镜遮住一半。
“在下夜蛾正道,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一级咒术师。”那人在坐下后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东京咒术高专……塞涅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身眼熟的制服,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直到酒液入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喝了什么。
他垂眸扫了眼杯中金黄的酒液,不动声色但艰难地将口中的液体咽下去,随后将手中的杯子挪到另一边。
“请问阁下有何贵干?”塞涅斯忍受着喉管灼烧的不适感开门见山地询问。
槽糕了,是酒。
出现了计划之外的意外,现在的他只想赶紧结束这番谈话。
夜蛾正道意外于对方的直白,但也乐于避免像那些高层一样拐弯抹角,毕竟他本来也不擅长这种事。
果然,夜蛾正道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出塞涅斯所料,总结概括一下就是咒术界的高层没有能力解决魔物,于是把黑锅扣到他头上让他出面解决。
解决了皆大欢喜,诅咒师这个虚假名头被去除,但是解决不了,就是黑巫师要针对咒术界针对国家采取恐怖行动,到时候咒术界就有理由推脱罪责,至少对于政府那边就有了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