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他将袋子递给天内理子。
天内理子疑惑地接过,打开看了眼,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她抿了抿唇,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别扭道:“其实不用特意买的,我以后......大概率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买了也是浪费。”
说着,她抬眼看向夏油杰,小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怪刘海。我收回一开始的话,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夏油杰微笑。
怪刘海这个称呼就不能改掉吗?他的刘海到底哪里怪了?
虽然嘴上说着用不上、没必要,天内理子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深怕掉了,转身去找黑井美里分享。
见人走远,五条悟抬手搭住夏油杰的肩膀,语气幽幽道:“老子的呢?”
夏油杰挑眉,故作不解:“什么你的?”
“杰给理子妹妹买了礼品,却没买老子的是吗?”
“你不会是吃理子妹妹的醋吧?”夏油杰头疼道,“那些都是纪念品,我看她喜欢才买的。和悟不一样,理子妹妹时日无多,这点小小的心愿总要满足,死刑犯上刑场前还能有顿饱饭,悟总不能跟一个快要死掉的小妹妹计较吧?”
和五条悟不敢相信夏油杰居然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一样,没谈之前,夏油杰也不敢相信五条悟竟然是一个超能吃醋的人。
而且吃醋程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连自己的醋都吃!
想起大五条悟的警告,夏油杰叹了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大五条悟说不要和失忆的他太亲密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以为孩子太小,不宜做些......嗯,那种事。这点五条悟不说夏油杰也会做的,他又不是变态。
但随着和小五条悟也确定关系(不确定不行),从小五条悟的表现来看,大概、也许,大五条悟要表达的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个意思。
真是......唉。
只能说幸好小五条悟不知道大五条悟,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五条悟睁大眼睛,五条悟一脸不可置信,五条悟嘴巴一撅,要开闹了。
夏油杰可太懂五条悟的尿性了,在五条悟张嘴说出虎狼之词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挂件,塞进五条悟手里。
呵,他早就料到鸡掰猫要整这一出,给理子妹妹买纪念品的时候也给鸡掰猫买了一份。
五条悟低头看去,掌心躺着一个质感柔软的白色海豚橡胶挂件。
“放心,和理子妹妹的不一样,不是同款。”夏油杰笑眯眯道,“你的是白色海豚,我也给自己买了,同款不同色,是黑色海豚。算是情侣挂件吧。”
情侣挂件?情侣......
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白色大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悟果然是猫吧。忍不住再次把人幻视成大猫的夏油杰抬手撸了撸大猫蓬松柔软的白发,眼神慈爱。
...
...
从上飞机开始,天内理子的情绪就开始下沉。
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努力扬起笑脸,和黑井美里说笑,和身后的两人搭话,装作轻松的样子。可那隐藏在笑容下的忐忑、恐惧与无助,根本瞒不过三人。
黑井美里是因为了解天内理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嘛,一个六眼观察力max,一个天生敏感。不过三人都没挑破。
就这样来到了薨星宫前,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下脚步。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慢了一拍,疑惑地回头看向突然止步的两人。
微风拂过宫门,树叶沙沙作响。
夏油杰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的问:“理子妹妹,你真的想好了吗?”
一旁的五条悟跟着补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都睁大了眼镜,不敢相信两人在说什么。
夏油杰:“死亡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希望理子妹妹能慎重考虑。“
与其说是天内理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如说是天内理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她自记事起,就被灌输“同化是宿命、牺牲是使命”的想法,她以为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但,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人生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人都是有求生欲的,求生欲是本能,能压制住本能赴死的人,要么是极致的狂信徒,为信仰甘愿舍弃生命;要么是看透了、活着的痛苦盖过死亡的恐惧,对世间再无留恋之人。
而天内理子不属于这两种人。
她明明贪恋人间烟火,会因为收到礼物开心,会为旅途欢喜,会眷恋身边的朋友和风景。
归根究底,天内理子根本不是自愿被同化。
同化二字说得好听,被咒术界包装得神圣、伟大、充满使命感,但剥开这层华丽说辞,其内核就是死亡。
一个才十四五岁、人生还没开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接受死亡?
短暂的怔然后,天内理子声音发颤,下意识搬出自己一直以来信的那套论点:
“不......我、妾身是作为星浆体诞生的,和天元大人同化,是妾身与生俱来的使命。天元大人守护着咒术界、守护着人类,妾身的牺牲,是理所应当的——”
她越说,声音越轻,声音越轻,说出的话就越颤抖。
这都是什么屁话。
夏油杰听不下去了,轻声打断道:“不是的,理子妹妹。如果咒术界需要牺牲无辜的孩子才能维系运转,那它本身就是错误的、畸形的。”
“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牺牲,人只有牺牲自己的权利,没有慷他人之慨、逼迫别人牺牲的资格。”
他目光温柔又郑重的对上少女慌乱的眼眸:“所以,理子妹妹,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去死吗?”
眼泪顺着天内理子白皙的脸颊滑落,少女呜咽出声。
黑井美里很不好受,她是咒术界官方指派守在天内理子身边的侍从,明面上负责照顾天内理子,实则是为监视。按理说她是官方的人,夏油杰这番话,是公然悖逆高层的大不敬之言,她应该立刻制止并上报,但......她做不到。
人心不是冰冷的规则条文,相处日久必生情。
黑井美里从天内理子六岁那年就陪在她身边了,整整九年的朝夕相伴,她亲眼看着小姑娘小小年纪就背负必死的结局,活在倒计时里。
她也很清楚,这份所谓的荣耀与使命,对理子而言本质上是残忍和不公的。
可她能怎么办?阻止不了,只能尽力让天内理子在那一天到来前活的尽可能快乐。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如果——
黑井美里握紧拳头,声音干涩的道:“高层不会放过理子小姐的。”
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天内理子听出黑井美里的话下之意,惊诧的看向自己的女仆。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不等夏油杰开口表态,五条悟抢先一步,伸手揽住身边人的腰,声音懒散但语气笃定,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底气,赶在夏油杰变脸发作前说道:
“别担心。有老子和杰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白色发丝被风吹动,少年笑容狂妄,“毕竟,我们可是最强。”
黑井美里紧蹙的眉头松缓下来。理智上,她不应该相信这两人,他们才多少岁,哪怕天赋卓绝、实力强悍,说到底也只是孩子,即使其中一个背靠五条家,但并不能代表五条家吧,五条家的利益就同化星浆体这件事上和高层是一致的,肯定不会帮忙。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没来由的愿意相信,也许是实在不想让理子去死,不得不信。也可能...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真的能做到。
黑井美里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天内理子,眼含鼓励与期盼。
少女眼睛一花,抬手慌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哽咽着,终于说出藏于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真实心愿。
“我、我不想死,我想和大家继续在一起,想和大家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我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不想就这样消失......”
夏油杰看着泪眼婆娑、终于肯遵从本心的小姑娘,温柔的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天内理子望着眼前形象突然就变得高大可靠起来的黑发少年,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准备握住那只手。但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突然从旁侧横穿过来,抢先一步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夏油杰:“......”
天内理子:“......”
黑井美里:“......”
在三人齐刷刷的沉默注视下,五条悟理直气壮道:“干嘛?就算是理子妹妹也不行,你自己没有男朋友吗,怎么能随便牵别人男朋友的手?”
天内理子瞳孔地震,失声惊呼:“诶?!男、男朋友?!”
黑井美里瞠目结舌。
原来、六眼和咒灵操术是这种关系?说起来,她好像确实听过相关的传闻来着,只是没放在心上......救命啊,居然是真的!
***
崭新的合法出境证件捏在手里,天内理子背着简单的行李,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困住她十四年的土地,吸了口气,转身踏上飞往国外的航班。
机舱门闭合,飞机缓缓滑行升空。
黑井美里没有跟着一起走,她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在高层监视范围内,想要合理脱罪、不被深究牵连,她必须走完所有流程,制造一套完美合理的“任务失败”经历,等高层对她的关注没那么大了,才能悄悄离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向黑井美里。
黑井美里秒懂:“不用麻烦两位出手,我自己来就够了。”
说完,她拔出固定在大腿侧的短刃,寒光一闪,没有迟疑,在自己身上接连划开数道伤口。
画面看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实际上全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凶险吓人而已,根本不伤及筋骨,没有任何致命风险。
做完这一切,她任由鲜血浸透衣物,躺倒在地,伪装出护主重伤的模样。
...
...
任务报告按照两人提前编好的剧本递交上去。
大致内容是执行星浆体护送任务途中被咒灵突袭,天内理子不幸被掳走,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侍从黑井美里拼死护主,身受重伤,昏迷住院,至今未醒。
报告看似逻辑通顺,实际一点也不通顺,最大的漏洞就摆在明面上。
堂堂两个特级咒术师能出这种错?信秦始皇复苏v50就封做大将军还是信高层都是傻子看不穿。
而且他们可是已经进入了高专,高专结界防御森严,普通咒灵根本无法靠近,真进来了高专也会拉响警报做警示,何来的突袭掳人?
面对质疑,五条悟和夏油杰统一口径,表示事就是这么个事,非要问是个什么事,那也只能说事就是这么个事,不是那事,但要说是那事吧,其实也就是这事balabala......
好一通废话文学,听得高层面色发绿。
两人还暗示,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动手脚制造事端,故意陷害。话里话外,把污水往高层内部的权力斗争上引。
高层们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信这种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