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映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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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您是宿傩大
如果夏油杰还清醒着,如果他还是叛逃之前那个心底尚存善意的dk,那么他一定会出声制止,不让两个人反复将“三刀”这个血腥的词汇挂在嘴边。
现场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呢,多少注意点吧。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现在的夏油杰是不清醒的夏油杰,是丧失了曾经的温柔克制、偏执地任由自己沉沦、一条死路走到黑的夏油杰。
空气凝滞得厉害。
五条悟整张脸冷得没有温度,双眸宛若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盯着面前的男人,冷冰冰道:“出去打一架?”
其实关于自己被杀这件事,五条悟并不生气。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是他的问题。
但他接受不了因为自己的落败,导致夏油杰受牵连死去。
愤怒于凶手,亦愤怒于自己。
伏黑甚尔垂眸扫了眼手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干干净净的,身上没有伤口,还换上了新衣服,没看错的话还是高奢的牌子货,可见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对于六眼的人品,伏黑甚尔是认同的。他干脆的放下两个孩子,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桀骜的弧度,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应道:“行啊,你带路。”
动身之前,五条悟偏头看向一旁的黑发咒灵,声音同跟伏黑甚尔说话时的音调起码高了两个度:“我去去就来,你留在这别动。”
五条悟和伏黑甚尔走了,被留下的两人一咒灵气氛微妙。
主要是两个孩子。
他们的年纪都太小了,正常人家四五岁的小孩正是哭闹捣蛋的时候,他们却因为出生在不正常的家庭早早被现实逼去了稚气,被迫学会成熟与隐忍,下意识分析每一段话里的含义,这样当然很累,但为了生存,两人不得不这样做。
譬如方才五条悟与伏黑甚尔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两人尽管听不懂话里的全部深意,但捕捉到了关键的暗流涌动。
何况早在之前五条悟就直白说过自己和伏黑甚尔有仇。
当然,这件事五条悟只告诉了伏黑惠。
但津美纪聪明且敏感啊,小小年纪就看透了成人世界的虚伪与矛盾,从刚才两人的对话里,轻而易举猜便到了真相。
津美纪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歹竹出好笋在她身上得到了应验。不过她的温柔不是无底线的,善良也带着清晰的边界。
就像现在,继父和五条先生的矛盾显而易见是继父做了极其恶劣的事在先,五条先生后想要报复再正常不过,她不会说些冤冤相报何时了、都放下吧之类的空话。
说来——没听错的话,继父是捅了五条先生三刀?
五条先生挨了三刀濒临死亡,或者说已经死了,只不过有人承担了他的死亡,他才活了下来。
听起来很魔幻也很离奇,完全超出了一个普通小女孩的认知,津美纪本来是不应该相信这种事情的。
但她有个不普通的弟弟,从很小的时候就无意间暴露了异常:弟弟似乎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怪物”。
即使后来惠学会了遮掩、学会了撒谎隐瞒,但毕竟两人朝夕相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津美纪又心思细腻,不是那种神经粗大的迷糊蛋,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不说而已,默默替弟弟守住这个秘密。
......唉。
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津美纪的情绪不可避免的低落下来。
虽说继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对她也和对陌生人没有区别,倒不是说区别对待,继父对自己亲生的儿子也是这样——但无论怎么说,也算是家人吧?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动手之前,就没有想过会不会牵连到家人吗?
答案有目共睹,继父没想过,也可能想过,只是不在乎而已。
津美纪转头看向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伏黑惠,身为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好吧,家里的两个大人都不靠谱,只有她肩负起责任了。
这么想着,津美纪伸出胳膊,将伏黑惠揽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伏黑惠愣住,他茫然的小心翼翼的小声喊道:“津美纪?”
他以为津美纪是被吓到了。
心底的怒火和失望再次涌上,伏黑惠暗暗咬牙。
那个人渣爹!果然就不能指望他!虽然他是来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但这个危难是哪来的?!
伏黑惠酝酿着话语,正想说点什么安慰津美纪,就听见津美纪的声音在他耳边温柔的响起:
“别怕,小惠,如果叔叔出意外了,我妈妈也不管我们,就我们这个家庭情况,完全可以上报给社区。社区知道以后会帮我们的,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能出去打工赚钱养你。总之别担心,姐姐永远在你身边。”
伏黑惠年纪小小就已看透人情冷暖,眼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沧桑和疲惫,早已习惯了独自隐忍、独自扛下所有委屈。
可想而知津美纪这番话对他造成的震撼有多大。
男孩睁大眼睛,酸涩的情绪溢满胸腔,泪水涌上眼眶,差一点就决堤流出。
他死死咬着下唇,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哑着嗓子反驳:“是我保护津美纪才对,你也才大我一岁而已,而且你又不是我亲姐姐,你没有义务养我——”
话未说完,津美纪带着委屈的声音愠怒地打断了他。
“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吗?如果真的重要,我妈妈为什么不管我?你爸爸为什么不管你?”
温热的、滚烫的水珠猝不及防落在伏黑惠的肩头。伏黑惠浑身一僵,愣住。
津美纪......哭了?
这是极少有的事情。
从很小的时候起、比现在还小的时候,津美纪就知道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后来妈妈再婚、继父带着弟弟住进家里,她更是没有哭过。
而因为不对两个成年人抱有期待,所以她不会感到难过,不难过就不会哭。
但伏黑惠不一样。
因为在乎,是以听见弟弟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话,津美纪才会受伤。
说到底,津美纪也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到年底也才满五岁,哪有那么坚强那么无坚不摧。
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哭声响起。
哭声大抵是真的会传染,伏黑惠憋在眼底的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两个小苦瓜就这样相拥着哭泣。
一旁的黑发咒灵原本因为五条悟不带自己感到焦躁,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着黑气,阴冷的压迫感很快充斥着整个房间。
当孩童的哭声钻进耳朵,他怔怔地望去,眼前相拥哭泣的两个小孩和记忆里一对抱在一起满身伤痕、瑟瑟发抖的双胞胎女孩的身影重叠。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的柔软。
黑发咒灵抬脚走向两个孩子,微微弯腰,伸出苍白修长的手,动作生疏地将两个小小的身子一并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嗓音沙哑破碎,磕磕绊绊,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艰难地拼凑着字句:“不要哭...我...保护你们...”
津美纪原本是看不见黑发咒灵的,但在被黑发咒灵抱住后,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她突然就能看见了。
陌生、阴冷、浑身透着不属于人类的诡异感,让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伏黑惠倒是一直能看见,他从第一眼看见黑发咒灵的时候,心底就藏着本能的恐惧。
就像刚出生的小羊羔哪怕从未见过猛虎,也会天生畏惧猛兽。因而此刻被咒灵抱在怀里,他同样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然后听着头顶上方黑发咒灵笨拙又怜惜的安抚,感受着对方轻柔的动作,两个孩子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们没有从这个外表诡异可怕的黑发咒灵身上感受到恶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清冷的檀香,感受到踏实的被庇护的安全感。
说来讽刺,他们的亲生父母都没有给过他们的安全感,居然从一个连人都不是的黑发咒灵身上得到了。
黑发咒灵像护崽的鸡妈妈一样,将两个小孩牢牢圈在怀里。两个小孩靠靠着他的胸膛,不知不觉,呼吸渐渐平缓,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发咒灵低垂下眼,手掌轻柔的一下一下缓缓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而后,他转头,望向窗外。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沉色调,云层厚重压抑,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闷,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
...
虎杖家。
虎杖倭助突然摔在地上,苍老的身体让他很难像年轻人一般立马爬起来。实际上,他有点动不了了。
是谁攻击了我吗?
虎杖倭助脸色难看的想,他又想起夏油杰跟他说的话。难道是悠仁的生母?夏油不是说悠仁长大前她都不会对悠仁动手的吗?
身体好痛。
弥留的混沌里,虎杖倭助看见一个白发妹妹头的年轻人从他背后走了出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强势,抱起他摔倒后跑过来的悠仁,强行将孩子带走。
老人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拼命向前够着。
悠仁也慌了,稚嫩的小脸惨白一片,他奋力挣动着四肢,小小的手竭尽全力伸向倒地的爷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爷爷!爷爷!”
里梅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虎杖倭助眼睁睁看着孙子被带走,哭声越来越远,却什么也做不了。
最终,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老人手臂垂落,晕了过去。
小孩哭得厉害,里梅被吵得心烦,也怕引来路人注意,耽误要事,干脆打晕了小孩,哭闹挣扎的小悠仁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一名路过的中年妇女无意间瞥见前方快步疾走的身影。
穿着僧衣白发妹妹头的年轻人格外惹眼,怀中抱着一个孩子,神色匆匆,像是在赶路。
孩子的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但那截露在外面的樱粉色发梢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心里的疑虑冒了出来,妇女下意识试探着喊了一声。
前方的人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依旧急促,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怀里的孩子也没有给出反应。
见状,妇女只好把疑惑压下去。对方态度冷淡行色匆匆,她一个陌生人,到底不好贸然上前多问,只能目送着两道身影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可心里的那股怀疑怎么也压不下去。
犹豫了会,妇女心里的忐忑越来越盛,她于是调转脚步,快步朝着不远处的虎杖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