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脑佺通
陆妈看着地上的信封,迟疑片刻,弯腰拾起拆开。里头是张从作业本上胡乱撕下来的稿纸,印着淡淡的横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下笔滞涩生硬,像长年不曾碰过笔墨,勉强借力写下几行字:
“你儿子喜欢男人。想要这事不外传,拿两万块钱,三天后我亲自来取。”
陆妈捏着纸片立在玄关顶灯之下,今日积攒的种种情绪突兀的冲上头。
前脚亲生儿子刚和男人跑了,后脚竟冒出陌生人上门敲诈勒索。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猫狗吗?!
怎么个个都不把她当回事!
原本就郁闷的她此刻手指不住发颤,心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是所有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差点把她肺点炸了。
她猛地拽开房门。
那跛脚男人还没走出多远,堪堪挪出不到十米,闻声诧然回头,来人正是沈茶。
他以为这个惊天消息爆出来,对方冷静下来再至少也要几天。没想到陆妈竟然当场发作,拎着把塑料扫把,怒气冲冲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上门讹我?”
扫把啪的下重重砸在沈茶肩膀上。
“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说?!”
又是扫把,这次砸在他脸上。
沈茶拖着未好全的腿往后退,但腿根本不听使唤,每往后挪半步就疼下,他要用手撑着墙才能走得快。
陆妈追上去又打了好几下。
“传,你去传!现在就去!拿个大喇叭去广播!”她抡圆了胳膊,借着惯性和牛顿定律,这下直接把棍子打折了,“你要是能把这两个不知道羞耻的人骂醒,我还得谢谢你!”
“滚!全都滚!”
沈茶狼狈地拖着那条腿往楼梯口逃,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太差,光是挨这几下他就喘得不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身后陆妈怒不可遏的声音就追了上来:“再敢来我报警抓你!”
沈茶吓得又加快了几步。
最终,他瘫坐在楼楼梯口的水泥地上,喘了很久很久。
后背和脸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比起疼痛,他此刻更加想知道,陆怀斟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怀斟是什么时候和家里人出的柜?
不对!这个节奏完全不对。
他从很久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不是早就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怪不得他做任务总是失败。
沈茶有些恍惚,说不上来是察觉到这点松了口气,还是怨恨系统骗了他。
不过也无所谓了,本想拿到钱死前再挥霍把,现在只不过是加速他的计划。
他扶着墙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式手机,翻到最近添加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打听到了没有。”声音粗粝。
“打听到了。”余睿泽邀功急切,“我跟踪了余城,他去了那个新小区景春城,向安宁肯定住那。”
“几栋几楼。”
电话那头顿了下:“我没跟进去。那小区有保安,不让外人进。”
沈茶闭紧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咽回去,语气冷冰冰的:“行,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余睿泽还在絮絮叨叨,满是焦虑:“喂,你之前说能帮我转运改运,到底要怎么做?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沈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没有丝温度,只剩扭曲的偏执,他随口丢出要求:“我现在就去帮你转运。对了,我这样做会遭天道反噬,万我出了事你要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完,不然你全家还是逃不过这劫。”
挂了电话,沈茶冷冷笑。
既然他这个主角落到这种地步,那不如彻底毁掉切,拖着大家起坠入深渊,谁也别好过。
余睿泽连忙应声答应,连连道谢后匆匆挂了电话,忙着去准备汽油。
沈茶捏着黑屏的手机,眼底翻涌着决绝又阴翳的戾气,长久以来的嫉妒和落差,早早已蛀空了他的心智。
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向安宁小区外面,等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死死的盯着路,等着那个他恨极也执念至极的人。
夜幕彻底升起。
向安宁同陆怀斟终于出现了,他们从街巷拐角缓步走出。
二人步伐松弛,向安宁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气质温润清爽,而旁的陆怀斟手里提着只塑料袋,兜着好几份热腾腾的外卖。
暗处的沈茶瞳孔紧缩,身子下意识往前探。
蹲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他根本无法起身,只能佝偻着脊背蹲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两道气质不凡的身影,更衬托出他的狼狈卑微,像条被马路牙边苟延残喘的流浪犬。
他咬着牙,撑着发麻的双腿,瘸拐的挪到小区冰凉的铁栅栏外,视线似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锁在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上,不肯挪开分毫。
下秒,刺眼的幕狠狠撞进他眼底。S
只见陆怀斟忽然侧首,俯身轻轻在向安宁的侧脸落下轻吻。向安宁抬手扬掌拍在他脸上,力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恰到好处的纵容。
被推开的陆怀斟丝毫不知收敛,走不出两步又厚着脸皮黏了上去,这次精准落覆上了向安宁的唇。
装着外卖的塑料袋悬在两人中间,随着晚风与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这份隐秘的亲昵愈发滚烫刺眼。
栅栏外的沈茶五指用力抠住冰冷的铁栏,力气大到指骨发酸,指甲全都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大张着嘴,舌尖反复颤抖蠕动,喉咙发紧发胀,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和早前在谭朔面前的失声情况模样。
脑海里所有关于陆怀斟向安宁、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在这刻轰然崩碎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在黑暗里翻飞重组,拼凑出个他绝对不愿接受的真相。
向安宁和陆怀斟在起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他们怎么可以在起?!
“不是这样......根本不该是这样的......”沈茶低声喃喃,声音破碎颤抖。
如果向安宁和陆怀斟在起,那后面所有关于主角‘沈茶’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他不是主角。
他竟然不是主角!
[在这个世界里,你和他们并没有本质区别]
沈茶突然想起来系统和他说过的话,当时他不理解,现在突然想通了切,这段时间所有令他费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他难道也是纸片人吗?
沈茶心神彻底溃散,视线阵白阵黑,出现了大量彩色的像素点。他慌乱间脚狠狠绊在地砖缝隙里,沉重的身体往前剧烈踉跄数步,险些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慌忙伸手撑住桶沿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气,刺鼻的异味钻入鼻腔,缠绕周身。
汗腥、药油、尘土,还有多日未曾换洗衣物积攒的酸腐味,这些从前他最鄙夷厌恶的底层味道,如今完完整整的长在他身上,刻进他狼狈不堪的人生里。
从前的落差和此刻的崩塌,这种极致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思绪。
如果不是主角,那他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他再也撑不住,双目空洞呆滞,像丢了魂魄般,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冲向漆黑的马路中央。
远处束刺眼的车灯骤然破开夜色,飞速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的夜空。
“砰!”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上的司机吓了大跳,连忙刹住车下来查看,谁知下秒,落地的汽油被摩擦的火星引燃,冲天火光瞬间席卷开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彻整条街道,火光滔天,照亮了沉沉夜幕。
马路边瞬间化为火海。
不远处的小区步道上,刚刚还和人有说有笑的向安宁,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眼前黑,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腿软,直直晕厥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宁!”
作者有话说:
本来写了七八千,挑挑拣拣删了好多,还是想在精简剧情的情况下讲清楚来龙去脉。
沈茶终于把命还给向安宁了。
【有点燃尽了,今天晚上千万别等,我估计会特别晚才发】
第98章 低血糖 我以后再也
第十八章
向安宁的身体毫无预兆的软, 直挺挺的倒进了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条件反射的伸手把他整个人箍住,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另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慌乱之中, 他下意识的在确认那颗心脏, 是不是还在跳。
“安宁!向安宁!”声音从难以置信到带着血沫的嘶哑。
陆怀斟没犹豫, 下秒就弯腰把向安宁打横抱起来,起身时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 踉跄着站稳,抱着人就往小区外冲。
马路上车来车往, 他想都没想, 直接冲到路边, 腾出只手猛地拽住了辆正准备起步的私家车的车门把手。
“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头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陆怀斟没还嘴,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抖。而他怀里的人垂着头, 额发遮住了眼睛,点动静都没有。
“送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多少钱都可以。”
司机看清他怀里那个动不动的人,又发现两个人是从小区里出来的,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咽了回去,立刻打开后车门:“快上来!”
后座上,陆怀斟用安全带把他和自己牢牢绑在起,胳膊圈着他的腰, 另只手扣着向安宁的手腕数着脉搏,无声的重复念他的名字:“安宁?你怎么了?快醒醒。”
向安宁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切。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风都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能透过指缝看见下方飞驰的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