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说罢,他抬眼看向裴啸之,眸光清亮而坚定,“愿君与我一同策马,定此江山。”
裴啸之望着他,心口滚烫,随即郑重抱拳:“末将万死不辞!”
他们二人相处这一幕,尽数落在长亭后的将领臣子眼中。
张文憬牵着马,看着自家大帅与殿下执手相对,又见殿下亲手替大帅系上腰坠,激动得热泪盈眶。
二人终于重修旧好了吗?
呜呜呜,太好了!
他忍不住感叹道:“殿下与大帅君臣相宜,肝胆相照,实乃我燕军之幸呐!”
也是大帅之幸呐!
亲手系腰坠,那是何等的殊荣,也是何等的——
啊!
这意味着什么?
旧情复燃,冰释前嫌,天作之合,破镜重圆啊!
好样的,施无畏!
你可以的!
张文憬越想越激动,险些没能绷住脸上的正经神情。
一旁的张谨却面色难看。
他垂眸望着亭前二人交握后又分开的手,袖中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主公不过是在拉拢裴啸之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看向裴啸之,眼神幽沉。
此人生得人高马大,武艺高强,有学识,也确是不可多得的统兵之才,可终究不过一介武夫。
况且……
张谨又看向自己银甲披红的殿下。
主公有匡世之才,胸怀天下,日后必登基称帝,复大燕荣光。
然而一位帝王,是不可能没有皇后的,也更不可能不为慕容氏开枝散叶,留下子嗣。
主公素来以天下为己任,最重礼法制度。
想到这里,张谨眼中浮起一丝残忍的痛快。
裴啸之,你便是再爱慕主公,邀宠献媚之技再如何登堂入室,甚至登峰造极,也终究是男子。
凭这一点,他与主公便绝无可能。
只是这点痛快只在眼底停了一瞬,便又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压抑与酸涩。
可是他张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敬他,爱他,却永远不能与他在一起。
卑微如他,甚至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此生能伴君身侧,忧君所忧,效犬马之劳,便已是他能求到的最大恩典。
这一瞬,张谨竟对裴啸之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爱上不该爱的人,生出不该生的念,
注定烈火焚身,一世蹉跎。
*
龙武军拔营北上后,李系便开始着手安排长安诸事。
他此去平阳府,短则半月,长则一月,长安内务与军务须得提前打点。夜坊花灯需整改,城中消防与治安需复查,流民安置、户籍校对、府库账册、秦川各处兵力布防,也都要一一安排妥当。
谁主其事,谁为副手,何时回报,须做到何等结果,都得提前定下章程,再逐级吩咐下去,以确保他离京期间,长安仍能照常运转。
裴啸之率三十余万龙武军自长安北上,待大军全数开拔至平阳府前线,再完成安营扎寨,约需一月。
这一个月里,李系尽可能将能安排的事都安排下去。
待诸事大致妥当,他唤来李巽。
父子二人在南薰殿内说话。
李系蹲下身,替儿子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小风,爹爹要去密室里闭关练武一段时日。若有人问起,你只说爹爹身子不适,在殿中养病,不见外人。”
李巽眨了眨眼:“闭关练武?”
李系点头,神色严肃:“嗯。此事不可声张,要替爹爹保密。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有张先生知,除此之外,谁也不可知,明白吗?”
李巽自小听他讲武侠故事长大,什么东方不败、神雕侠侣、闭关冲穴、神功大成,早已听得滚瓜烂熟。再加上李系本就武功高得近乎神异,他对此竟毫不怀疑,反而眼睛一亮,立刻有模有样地抱拳。
“巽儿明白!”他小脸严肃,郑重道:“巽儿祝爹爹神功大成,早日出关!”
李系见他这么快就入戏,忍俊不禁。
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奔雷枪法秘籍,又将桌上那杆小木枪一并交给李巽:“爹爹闭关时,你便照着这本秘籍练。待爹爹出关,可要考校你的。”
李巽一直想练枪,只是李系先前总说他年纪太小,不肯准许。如今终于得了允准,他顿时高兴得险些跳起来,对爹爹“闭关突破”一事更是深信不疑。
忽悠完儿子后,李系又用同样的说辞将张谨、李延义和董武隆忽悠了一顿。
张谨主内政与文书,李延义掌军务调度,董武隆领情报监察,三方彼此照应,也彼此制衡。如此一来,即便他暂离长安,后方也不至于无人主事,更不至于被人钻了空子偷家。
确认一切布置妥当后,李系终于掐准时机,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换上轻甲,使出神行千里。
目的地:平阳府。
*
平阳府郊外,汾水畔,汉军大营。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暑气渐退,夜凉如水,远处汾水笼在一层淡淡白雾里,烟波微茫,寒光隐隐。
汾水畔不远处,后汉军营灯火零星,篝火尚燃。两队巡夜士卒正在换防。
突然,空中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突然出现,然后迅速下坠,在即将落地时一个二段跳,稳稳落在营中一排军需箱后。
李系落地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矮身藏入阴影。
木箱堆叠成墙,遮住了他大半身形。篝火光影摇曳,巡逻士卒刚好从不远处走过,火光照亮甲胄,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李系屏住呼吸,静静等了片刻。
确认四周无人察觉自己踪迹,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行千里是好,但现在的是不完整版本,只能去飞固定点。
若想解锁完整版,便得先完成另一条主线任务,也就是那个情缘任务。
一想到情缘二字,裴啸之的脸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咳。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天下未平,山河未复,如今最要紧的是杀刘道元,夺回故土,重振河东,不是谈情说爱。
该打。
再说了,谁知道裴啸之究竟怎么想。
上一次自己跟他求情缘就被拒了,不但被拒,还差一点被囚在凉州,整得他都有ptsd了。
这回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再主动。
绝不。
李系猫着身子,在黑暗中无声穿行。
遇到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他便停下身,等人离开后再继续前行。
几年没来刷点,这军营布置似乎也没怎么升级,军械粮草存放位置大差不差,甚至连汉军士兵斗蛐蛐儿打牌的窝点都没变。
切,刘道元可真菜。
太逊了。
他一路潜至营外,正欲翻身离去,脚步却忽然一顿。
有句话叫怎么说来着?
来都来了。
于是他猫着身子折返到粮草堆仓前,从系统背包取出火把,一把火点燃了粮草。
做完后,他又拐去军械库,将那里也给点了。
“走水了——!”
“粮仓走水了!”
“怎么回事?!”
“军械库!军械库也着了!”
“救火!快救火!”
听着身后慌乱的声音,李系勾起嘴角,翻出了军营,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一队身着夜行衣的江湖人正策马赶来。
见汉军大营忽然火起,众人齐齐勒住缰绳。
其中一名蒙面女侠朝为首的大侠道:“杨大哥,莫非还有别的义士?”
那位被称作杨大哥的蒙面大侠凝望着远处火光,眼中惊疑不定:“不知,此次夜袭之人,皆在此处。”
“莫非是愿通大师那边的武僧义士所为?”
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