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他侧过脸看向裴啸之,颤声道:“……做吗?”
裴啸之狼眸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也变得粗重。
“什么?”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李系咬牙,手指抠紧他的手臂,似是恼羞成怒,“废话少说,做不做?”
“不做就放——唔!”
裴啸之用行动回答了他。
*
帅帐外,张文憬吃过早饭,提着食盒来寻裴啸之。
今日裴啸之竟没去用早食,也不知是否练功练得忘了时辰,他便来给他送饭。
“大帅在否?”他问守帐牙将。
牙将眼神闪烁,“在、在……”
张文憬眯起眼:“嗯?你为何这般神色?”
牙将望天,“没、没啥。”
张文憬蹙眉,低声道:“莫非大帅身体抱恙?若是如此,我得赶紧去瞧瞧。”
说罢便要进去。
牙将连忙阻拦,“张都指挥使,不可!”
见他行为诡异、刻意阻拦,张文憬顿时警惕起来,手按上腰间刀柄,粗声粗气道:“为何?”
牙将望了眼帐内,咬了咬牙,抬手遮住嘴,压低声音悄悄道:“大帅……在忙。”
张文憬蹙眉,“忙什么?连饭都顾不上吃?”
牙将眼神闪烁,黝黑的小脸涨得通红,“就、就是不方便见人,张都指挥晚些再来罢。”
“嘿,”张文憬眯起眼,凑近他,“你脸红个什么?”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
裴、裴啸之帐里有人?
牙将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张文憬嘴巴大张,大得能塞下鸡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紧闭的帐帘。
这时,一阵极低的惊喘自帐内飘出。
牙将眼观鼻鼻观心。
张文憬则五雷轰顶,差点提不住手中食盒。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裴啸之背叛殿下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大帅如今还未同殿下在一起,算不得背叛殿下。
所以……
裴啸之背叛了自己对殿下的感情?!
张文憬顿时感觉天塌了。
在他心中,裴啸之从来是说一不二、真诚执着之人。大哥经常说裴狮郎,倔如驴,一条路走到黑,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他苦追殿下六载,拒绝所有联姻,身边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大帅爱慕殿下、为殿下守身如玉这件事,早已深深刻进他们这群凉州嫡系的脑子里。
可如今,他竟在帐中同一个来历不明的游侠厮混?
这简直、简直……
张文憬目光涣散,神情恍惚。
牙将见状,便知幻灭的不止自己一人,于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张文憬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望了眼帅帐,随后揽住牙将肩膀,退到三十步外,既能看住帅帐周围,保证安防无虞,又不至于离帐太近,听见不该听的东西。
二人蹲在地上,面色复杂地望着帅帐。
殿下远在长安,对他们寄予厚望,等着他们北伐凯旋;裴啸之却在帐内,趁殿下不在,找野男人偷腥。
张文憬心中流下宽面条泪。
施无畏再也不是他心目中那个真诚炙热、为殿下守身如玉、纯洁无瑕的好男人了!
原来七年之痒是真的,原来爱真的会消失!
“唉……”张文憬沧桑叹气。
“唉……”牙将沧桑叹气。
“咴儿……”里飞沙沧桑叹气。
“……嗯?”
张文憬忽然觉得不对。
他们的唉声叹气里,似乎混进了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谁?!”
他猛地转头,迎面撞上一张马脸。
里飞沙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正一边嚼着皇竹草,一边懒洋洋地望着帅帐,耳朵抖了抖,死鱼眼里满是沧桑。
咴咴咴,没耳听。
怎么又被那小子给撅了。
真是爹大不中留啊。
“啊,马兄!”牙将见它,立刻露出宠溺笑容。
里飞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马头。
张文憬看着里飞沙,杏眼硬生生瞪成了圆眼。
白马,银斑龙纹,喜食鲜嫩长条绿草。
而这长条绿草,只有殿下有。
再看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马鞍——六年前在凉州时,驼着裴啸之来找他的白马配的就是这套鞍!
所以,这、这匹马……
张文憬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沙、沙沙?”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里飞沙喷了他一脸口水。
大胆,莎莎也是你能叫的?
张文憬抹了把脸,踉踉跄跄走到一旁,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那那那那那个游侠……
别不是殿下吧?!!
*
帅帐内帐中,李系与裴啸之云雨方歇,正相拥卧在榻上。
阳光从帐帘缝隙里斜斜漏进来,落在凌乱的毡毯与散落一地的衣袍上。
李系侧身伏在榻上,乌发散了满枕,脸颊与耳根红得厉害。
裴啸之贴在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眷恋地在他肩胛上蹭了又蹭,细密而虔诚的吻一路落在他脊背上,像是怎么也亲不够。
李系顿时一阵颤栗。
“别、别闹……”他瑟缩了一下,反手按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沙哑,“我受不住了……”
裴啸之听了呼吸一滞,然后变得更加粗重。
李系感受到身后人的变化,心里顿时后悔地捶胸顿足。
该死,他都说了什么啊!
这下好了,这匹饿了几年的狼,断不会放过他。
又得来一次了。
他咬住下唇,剑眉微蹙,漂亮的瑞凤眼里还含着一层未散的水光,心中羞恼又紧张,安静等着身后人继续作乱。
然而裴啸之却没有如他预想那般趁人之危。
他只是极轻极柔地将他散乱的长发拨到一侧,露出白玉般的后颈,然后在他耳后落下一个吻,又将下巴轻轻抵进他颈窝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满足地抱着他,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李系等了片刻,发觉他当真再无别的举动,不由怔住。
“你……”真不来?
裴啸之贴着他,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沙哑,“你说你受不住了,我自当听话。”
李系垂眸,面色复杂。
身后那具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沉稳,有力。他们的呼吸交叠在一处,缓慢而绵长,帐中除了这点声息,再听不见旁的动静。
山河社稷、铁马兵戈、权谋算计,那些日日压在他肩上的责任与命数,仿佛都被这一重帘帐隔在了外头。
此刻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没有燕王,没有龙武军大帅,也没有复国大业与血海旧仇,只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普通人。
感受着身后人暖热的体温,他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岁月静好,有人相伴。
这是他前两世都未能求到的际遇。
李系闭上眼,近乎贪婪地感受着此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