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你与刘鸾一同南下,彼此协同策应。”
阿史那·枭烈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道,“记住孤说的话,狼王若不能统领狼群,便不配称狼王。”
阿史那·叱勒不爽地瞥了眼身旁红衣少年,终究还是抱拳道:“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王期待!”
阿史那·枭烈颔首,继续部署太原军略。
议事毕,刘鸾不顾刘道元在身后的连声呼唤,冷着脸径直出了节堂。
“喂。”
他刚走出不远,便被人拦住去路。
刘鸾冷冷抬眸。
年轻的铁勒王子抱臂倚在廊柱旁,扬起下巴,狼目中满是挑衅:“带五千亲兵同我一道出征?你还真敢。”
刘鸾淡淡道:“这是国主亲准。他还命你我彼此协作,叱勒王子莫非忘了?”
阿史那·叱勒冷笑:“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吧?”
刘鸾掀起眼皮:“怎么,叱勒王子难不成还会杀了我?”
阿史那·叱勒眯起眼,语气森冷:“本王子还没那么卑鄙。”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他向前逼近一步,狼目扫过刘鸾脸上的金边面具,眼中敌意与野性并起:“你成日戴着这副丑东西,到底是丑成什么模样,才半点也不敢见人?”
刘鸾冷笑:“非常丑,丑到王子殿下看一眼便伤眼睛。为殿下安危计,还是离远些为好。”
说完,他错身避开阿史那·叱勒,足尖一点,运起轻功掠出长廊。
他没有闲心同这个小王子纠缠。
他一定要证明,刘汉并非铁勒人的傀儡,相反,铁勒才该是他们的手中刃。
待北朔与燕军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之时,便是刘汉重掌山河的机会。
只是要等到那一日,须先证明自己,稳住军心,再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他急需一场胜仗。
这场截杀燕军辎重之战,他必须赢!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没有被花萝哥暴打过的小崽子就是清蠢(背手踱步)(啧啧啧)
第97章 偷袭
夏日炎炎, 汾水汤汤。
龙武军自平阳拔营北上,沿汾水一路疾行。
大军踏过官道,行于狭长山道之间, 蜿蜒如蛇, 前后数十里, 浩浩荡荡, 层层递进。
裴啸之麾下三十万龙武军, 留两万人镇守平阳府,余众分作五道, 前锋军衔枚入雀鼠谷, 工卒缘山伐木, 修栈治道, 确保后方大军有足够空间通过;又命粮草辎重分水陆两路而行:水路以漕船千艘逆汾水而上,载运粮饷军械;陆路则由辎重军押送车马,沿官道随军递进, 以备缓急;两翼游兵搜山探谷, 扫荡伏险。
如此, 前军开道,后军继进,粮草随之,游骑搜山, 三十万大军虽入百里险道, 却首尾相应,进退如一,疾行而不失章法。
辎重护送军中, 李系骑着里飞沙,与杨靖、贺英二人等江湖侠客一同前行。
杨靖骑一匹黑马, 贺英骑一匹枣红马。匡世会的侠士们一番收整后,头发利落地梳起,头戴斗笠,皆换了轻便劲装,腰悬兵刃,混在护送辎重的民夫队伍里。
“你们当真要跟着?”李系偏头看向他们,问道:“这是正经打仗,可不是寻常江湖恩怨。”
杨靖立刻道:“李兄这是什么话?我们自然不怕!”
他望向前方黑压压的龙武军,眼中难掩激动,声音却强自压着:“龙武军的兵兄弟们已同我们说得清楚明白,大家伙儿也都是自愿留下的。”
说罢,他看向李系,浓眉一竖,认真道:“李兄,你可莫要小瞧咱们江湖人!”
他身旁的贺英道:“你傻啊,听不出来李大侠是担心我们,才这么说的?”
杨靖一怔。
再看李系含笑望来,眉眼温和,并无半分轻慢之意,他顿时耳根发烫,脸也红了。
“我、我……”他连忙朝李系抱拳,磕磕绊绊道:“抱歉,李兄,是我愚钝,还真没听出来。”
李系被他这傻楞模样逗笑了,“杨兄赤诚率真,实乃妙人也!”
杨靖被他笑得越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脑子一根筋,还望李兄莫怪。”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东张西望了一圈,问道:“对了,裴兄呢?”
“咱们被龙武军带入营后,我便再未见过他。他可还好?”
李系看向北面先锋营所在之处,眸光微动:“他……很好。”
杨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难道裴兄在先锋营中?”
李系抿了抿唇,颔首:“是。”
杨靖道:“难怪见不到他。”
贺英却蹙眉道:“可裴兄不是小裴帅的堂弟么?既是裴家子弟,怎还让他去这么危险的先锋营?”
李系笑着摇了摇头,“正是因为他是裴家人,才更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杨靖与贺英不解:“为什么?”关系户,不该在后头享福么?
李系望向远处猎猎翻卷的龙武军大旗,缓缓道:“凉州裴氏,自燕朝太祖年间起,便世代镇守河西。最初的龙武军,便多由裴氏子弟率领、组成。”
“直至今日,龙武军中仍有大半出自河西三大家族——裴氏、张氏与索氏。”
“这也是为什么,裴氏在凉州如此受敬重。他们确实享有特权,可那些特权,都是他们自己靠命换来的。”
杨靖似懂非懂,又看了眼不远处骑在马上、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的张文憬,小声问:“那为何那位张将军不随裴帅一道往前冲,反倒在这里?”
李系笑了:“大军行军,各有其责。他管辎重,自然得在后方;裴啸之管进攻,所以才要往前冲。”
“没有张将军在后方调度粮草辎重,前军便走不远;没有裴啸之在前头开路,后方辎重也到不了。你看那些押送粮草的,大多是甲士与民夫,若前头无人挡着,一旦遇上骑兵冲阵,顷刻便会乱。”
“前锋有前锋的险,后勤也有后勤的危机。战场之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测,可没有安稳享福一说。”
说到这里,他捏紧里飞沙的缰绳,看向二人。
“所以我才问你们,”
风掠过山间,吹起他鬓边碎发。那张俊逸端方的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瑞凤眼中却多了几分郑重与威严,“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杨靖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稳步前行的甲士与辎重粮车,心口忽地重重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来到了战场,也是真的即将踏入北朔与大燕交锋的风暴中心。
战场上是会死人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发颤。
然而转念一想,就算不在战场,死的人便少了吗?
三年前他下山以来,见过无数白骨饿殍。
虏人劫掠,乱兵索粮,村落荒废,田地生蒿……这世道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
天下破碎二十余年,好容易出了一个燕王,而如今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北朔铁勒人又再次南下。
他来参加这场战争,不仅是恨汉军不作为,更是因为这天下需要一个真正能终结乱世的明主。
而燕王慕容系,便是他心中的明主。
他幼时曾随亲人去过巴蜀,那时西川穷山恶水,盗匪横行,他们家的商队途中遭劫,损失惨重;可三年前,他再去成都府,所见已全然不同,城中井井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军民相处和睦。
带来这一切改变的,正是燕王。
所以在他得知燕王命龙武军北上伐太原时,便觉得机会来了。
家国天下,山河旧恨,燕云十六州沦陷二十六年的耻辱,还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安宁的苦难。
他虽只是一人,却也愿为这天下尽一番绵薄之力。
于是他重重点头,正气盎然的脸上满是坚定:“我想好了,我不怕!”
贺英也眼眸发亮,握紧缰绳道:“此番是为了天下百姓,吾辈纵是死,也值!”
他们发完话,其他的江湖侠士们也纷纷道:“不错!”“不悔!”“不怕!”
这群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甚至小的只有十六七岁,然而此刻人人眼中有光,意气风发,坚韧如铁,像这漆黑乱世中燃起的一点点星火。
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死,只怕一腔热血无处洒,只怕满身本领不得用,只怕这山河破碎、百姓受苦,而自己只能袖手旁观。
这便是年轻人。
星火般的年轻人。
而星火,可以燎原。
李系看着他们,只觉胸口滚烫。
“好!”他开怀大笑,“天下风云乱,乾坤未定,正是建功立业时;少年何不带吴钩,北取燕云十六州?”
“这才是吾辈青年当有的志气!”
杨靖先是被他这一身浩然正气与激励之言说得热血上涌,可待看清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又忍不住道:“李兄,你看起来同我等也差不多年纪,怎说话如此老气横秋?”
他甚至未蓄须,怎么看也不超过三十岁!
贺英与其余侠士顿时也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
“李大侠,你可莫要仗着武功高,就占我们便宜啊!”
李系嘴角一抽。
老气横秋。
啊,好伤心。
他这辈子的身体确实还年轻,可心理年龄早已是这副身子的两倍有余。
上辈子玩剑网三时,当他发现自己已经需要把游戏界面字体调成加大加粗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不年轻了。
虽然这群小友们虽是善意打趣,但无意中的打击才是最为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