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李系心口莫名一跳。
他垂下眼,接过茶盏,低声道了句:“……多谢。”
茶汤入口,温热恰好,不烫不凉。
李系捧着茶盏,指尖微微收紧。
喝完后,一只手取走了茶盏。
裴施无畏捏着空茶盏,“华洛兄,若歇息够了,咱们可得上路了。”
说着,他推开窗看了看外面:“毕竟是难得的好天气,趁这机会,咱们赶紧渡河赶路。”
“过了河,就到河西境了。”
河西。
世居河东的李系闻言,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他们离凉州不远了。
太好了!
赶快把那破匣子送出手,他便可以全心实现寻找皇子、光复中原的大业了!
他掀开被子,从榻上起身,走到窗前,与裴施无畏一同眺望。
窗外,不远处便是龙武军重兵把守的金城关堡垒。堡垒外是渡口,面临着滔滔黄河。
现下已入冬,水位虽低,河水却依旧湍急。黄浪翻涌,卷着泥沙奔腾东去,轰隆声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远处群山连绵,黄土苍茫,天高云阔,一派西北雄浑气象。
渡口边泊着的全是龙武军物资船,普通人根本不准靠近。
李系蹙眉:“渡口被龙武军把守,用以运输军资,普通人难以靠近。咱们俩江湖客,怎么渡河?”
裴施无畏指了指军船不远处的一个稍小的渡口:“那边咯。”
李系顺着看过去——
那是个商用渡口,泊着几艘羊皮筏子,艄公们正吆喝着招揽客人。
他蹙眉:“那……恐怕不行。”
“嗯?”裴施无畏疑惑,“为何不行?”
李系捏着下巴,思忖道:“羊皮筏子太小,莎莎坐不了。”
裴施无畏一愣,接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要带着马渡河?”
李系也不可思议看着他:“你不带?”
裴施无畏嘴巴张了张,最后揉了揉眉心:“不是……羊皮筏子本来就不是……哎呀!”
他双手环胸:“我猜,你是绝对不会丢下你的莎莎,只跟我渡河的,对吧?”
李系侧目瞟他——你觉得呢?
裴施无畏无语。
“啊好好好。”他揉了揉太阳穴,“让我想想怎么把你那匹马也带上。”
李系问:“你不打算带夜戴星吗?”
裴施无畏回答:“不打算。”
他在凉州有马,不缺这一匹。
李系虽猜到他应该家中有自己的坐骑,但听他就这么随意承认要丢下自己的马独自渡河,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他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上了一股审视负心汉的意味。
裴施无畏被他看得发毛:“……你作何如此看我?”
李系撇了撇嘴,“没什么。”
裴施无畏不爽:“我说华洛兄,你有什么就直说,别学那些酸儒,扭扭捏捏,阴阳怪气,偏爱腹诽。我读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李系被他这么一怼,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造作。
奇怪,自己平日里也不这样啊。
他抓了抓头,不好意思道:“你说的是。”
“我只是觉得吧,夜戴星好歹也跟了你这么久,你把它丢在这里……”
他有些难为情地“啧”了一声,声音也小了许多:“是不是有些绝情了?”
裴施无畏呆了。
“啥?”过了半天,他才缓过来,惊道,“我……不是,华洛,你……”
他斟酌了一下,小心道:“会不会不是我绝情,而是你对马用情有点过深了?”
那只是一匹马,不是媳妇儿啊,兄弟!
李系也意识到不能用天策的标准来衡量别人,于是摸了摸鼻子,闷声道:“……嗯。也许吧。”
裴施无畏见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半哄道:“哎呀,我带着它还不行吗?”
“刚好,我有法子了。”
他指了指金城关堡垒渡口旁的一艘船:“看,那是胡马商的船。够大,而且他们就是贩马的,铁定有能渡马的船!”
“走,收拾收拾东西,蹭船去!”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你不对劲
第40章 金城渡口
李系和裴施无畏过了金城关检, 牵着马来到渡口的胡马商队船前。
胡马商队的船确实大,甲板宽阔,上面还有空着的马厩。
商队的人正忙着搬货。一个正在点货的回鹘马贩见两个游侠牵着马过来, 以为是卖马的, 忙摆手, 操着不流利的汉话道:“不买、马不买的, 朋友!”
裴施无畏双手环胸, 扬起下巴:“谁要卖马了?我们要搭船!”
李系上前,拱手道:“您好, 在下与友人要带马渡河, 请问可否搭船?”
他从(系统)兜里掏出十两黄金, “钱不是问题。”
回鹘马贩看见黄金, 眼睛都直了,翻皮帽子上的羽毛也跟着抖了抖。
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打量了二人一眼, 捻了捻胡子:“不好说、不好说。”
裴施无畏蹙眉:“所以, 到底行不行?”
回鹘马贩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 再瞧瞧他腰间横刀,不像好人,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诶,朋友, 不要这么急嘛。”
汉人, 尤其是河西境的汉人对回鹘人并不友好,所以他确实害怕,甚至怕得红脸煞白。
旁边的商队护卫见了, 以为有人找茬,忙围过来。
李系见状, 忙温声道:“我朋友只是声音粗,并无恶意,请莫害怕。”
说完,还回头给裴施无畏使了个眼色。
裴施无畏不耐烦地瘪了瘪嘴,也拱手道:“嗯嗯嗯,我这人心直口快,你多海涵。”
回鹘马贩仔细打量了一番李系。
白衣披红,神清骨秀,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再加上他手中闪闪发光的黄金……
嗯,不像坏人。
回鹘马贩这才终于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笑道:“没事儿得,我胆子小,你们包容啦。”
他朝身边的回鹘青年说了几句胡语,看着青年小跑着去了旁边的帐篷里,然后转头对李裴二人解释道:“你们等一下,阿包找会长。”
李系颔首,拱手道:“好的,多谢。”
说罢,将金子揣回去,拿出二两银子塞给他。
回鹘马贩摆手,“不谢谢、不谢谢!”
李系见他不肯收,便也不勉强,耐心地站在一边等待。
裴施无畏倒来了兴致,手肘捅了捅他:“诶,华洛兄,没想到啊,你看着这么一本正经,正直得不行,竟然也会玩贿赂这招?”
李系瞥了他一眼:“怎的,没见过表里不一的人?”
裴施无畏乐了:“见过表里不一的,没见过你这种表里不一的。”
李系也乐了:“我这种是哪种?”
裴施无畏捏着下巴,侧头看着他,眸中笑意流转:“是那种看着又俊又俏、一脸浩然正气,其实心里算盘打得响、坏得可爱的。”
又俊又俏?坏得可爱?
这都什么形容?
按理来说,李系应该感到哭笑不得,顺便吐槽一番的。
但不知为何,心却突然漏了一拍,然后跳得有点快。
裴施无畏还在笑着看他,琥珀色的狼眸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肆意张扬,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温柔。
李系喉结微动,移开了视线。
啧。
男大就是男大,开起玩笑来没轻没重的。
“怎么又不说话了?”裴施无畏见他不接茬儿,奇怪道,“华洛兄,我发现你最近总是不大理我。”
他凑过去:“是狮郎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
李系见他眨巴着眼睛,跟条撒娇的狼狗似的,是真哭笑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