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青衣女子不解:“他为何不向李郎要钱?”
霓裳瞥了她一眼,伸出食指搭在唇上,狐眼微眯:“嘘——轻烟,这可是小风的秘密,不能告诉旁人,尤其是李令公。”
轻烟听到“令公”二字,一时有些恍惚,接着轻声道:“是了,多年未见,他已是节度使、是令公了。”
李巽听她这么说,戒心顿时放下许多。
他问:“这位姐姐,你认识爹爹?”
轻烟颔首,“曾有数面之缘,只是不知他可还记得我。”
李巽眼珠一转,而后恍然大悟:“你是爹爹的那个红、红……红脸知己吗?”
爹爹一直未娶,每年说亲的媒婆险些将门槛踏破。后来爹爹被搅得烦了,便说已有心上人,此生发过毒誓非她不娶,然世事难料,心上人突然暴毙,他心恸之,故而不愿成婚,更不愿提及婚事。
这番说辞一出,媒婆们消停了,但其实无人相信。
有传言说爹爹的心上人是一位江湖女子。五年前爹爹曾是西行千里的游侠客,同她萍水相逢,二人情投意合;然江湖儿女本自由,那女子与爹爹春风一度后突然不辞而别,爹爹一直忘不了她,便枯等了五年。
难道说的就是眼前的大姐姐?
神仙姐姐这般貌美,若爹爹喜欢的人是她,倒也不奇怪了。
霓裳捂嘴轻笑:“红脸知己?小风想说的是红颜知己吧?”
轻烟眼角一抽,然后移开视线,“……小孩子。不懂事,净瞎说。”
李巽撅嘴:“我不是小孩子!我没有瞎说!”
轻烟摇头,然后对身旁的霓裳道:“我许久未见李郎,也不知他喜欢什么、该送什么拜礼。既然小风郎君想要骊珠赤珊结,那便给他吧,记我账上便是。”
李巽闻言,连忙摆手:“不可、不可!爹爹说了,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
“况且,”他掂了掂背篓,骄傲道:“我把这些凫公英卖了,便能凑够五百文了。”
“店家娘子,五百可比一百多多了,够买下剑穗了吧?”
霓裳与轻烟皆是一愣。
接着,霓裳咯咯笑出声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巽气鼓鼓道:“娘子为何笑我?”
轻烟忍俊不禁,半蹲下身来逗他:“小风,你可知一百两纹银等于多少文钱?”
李巽眨了眨眼,然后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等、等于多少来着?
霓裳指腹拭去眼角泪珠,道:“我道小风怎的总来问几百文钱卖不卖,还以为是来找我玩,没想到竟是……”
小孩根本不会换算,只知银子比铜钱值钱,却不知值钱多少。
轻烟摇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
李巽听了,张大了嘴。
她在他吃惊的表情下继续道:“所以,一百两纹银,便是一百贯钱。”
一百贯?!
李巽眼前一黑。
他卖一箩筐凫公英才得十二三文钱,就算把整座山的凫公英都薅完,也卖不得这许多钱!
轻烟见他要晕过去的模样,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这是我的礼物。”
李巽被这个重大认知差打击得眼泪汪汪,摇摇欲坠:“可、可是……”
轻烟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无妨,这点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我与李郎是旧识,你又生得如此讨喜,小姨送你礼物,你只管收着便是。”
她眼眸轻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况且,你实在想要那个剑穗,不是么?”
李巽抿了抿唇,在“不能要”与“能白得一个宝贝”的贪便宜心理中疯狂摇摆。
霓裳直接牵起他的手,笑盈盈道:“哎呀,既然你轻烟姨姨都开了口,那便这般定了。小风,来,跟姨姨去店里拿剑穗。”
小孩子心智坚定不到哪里去,很快便被两个漂亮姐姐忽悠得晕晕乎乎,跟着霓裳下了山,坐上马车往成都府缘楼去了。
目送霓裳离开后,轻烟重新戴上斗笠,翻身上马,往不远处的西川节度大营行去。
绕过山包,放眼望去,那大营犹如一座平地拔起的土灰巨城,在成都府郊外的旷野上绵延数里。
李系就在那里。
每至周中,身为西川军大帅的李系会亲临大营,督查训兵。
轻烟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请帖,以及方才从小风身上顺来的铃铛,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上次她便骗了李郎,还让他挨了顿毒打;这次,她做了更过分之事,恐怕他会更恨她了。
但没法子,楼主之命,不得不从。
只盼他起码能让她先将请帖送出,而不是直接一枪捅死。
==========作者有话说:==========
咕师傅有话说:卷二全是老裴追妻,笨狗犯错气跑老婆,事后是肯定要立正挨打并接受训练的。可惜训狗非一朝一夕可成,争霸天下、两情相悦亦是如此。轻拿轻放不是咕师傅的风格。
总之,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咕咪
第53章 缘楼楼主
西川军大营, 大校场。
校场上,三千甲士列阵而立。
“喝——!哈——!”
鼓点声密集如雨,刀盾在前, 长枪在后, 阵型变换如行云流水。将士们步伐齐整, 喊声震天, 杀气腾腾。
西川军士兵个个眼神炯炯, 神色坚定,精气神极佳。
今日进行演练的, 是西川军第三十六都, 军都虞候为张灵。
女大十八变。五年过去, 张灵已长开, 从风陵渡那个瘦弱的张家小姐变成了高挑矫健的女将。
张灵身穿西川军黑红甲胄,头戴凤翎盔。待军士们完成今日阅兵的最后一个动作,她挥舞令旗, 鼓兵依令改变节奏。
台下将士们听到鼓点变奏, 便按训练时所教, 大声喊出口号,眼神坚定:
“听从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为人民服务——!”
声势浩大,正气凌然, 震天动地。
帅台上, 牙旗随风猎猎作响。
银甲披红的大帅双手环胸,赞许地看着场下士兵的演练成果。
不错。
人民的士兵,才是好士兵。
“报——”
一名牙将蹬蹬蹬穿过校场, 来到帅台下,朝银甲披红的大帅禀道:“大帅!营外有人求见!”
李系挑眉, 与身旁面容清秀的掌书记对视一眼,在接到对方同样惊讶的眼神后,问牙将:“何人求见?”
牙将低头:“一名女子,自称轻烟。”
李系蹙眉。
轻烟?
好生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他身旁的掌书记张谨见状,训斥道:“大帅日理万机,岂是阿猫阿狗都能求见的?”
言下之意:你这牙将,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见?
牙将闻言,头垂得更低:“张大人说的是!只是——”
张谨眯眼:“只是?”
牙将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起的锦帕,轻手轻脚展开,露出里面的红绳金铃铛。
李系与张谨同时睁大眼睛。
“小风!”
李系大步跨下帅台,走到牙将面前,接过铃铛。
没有铃舌,铃铛拴绳处刻着一个“巽”字。
正是自己给李巽浇的那枚金铃铛。
张谨忙问:“此物是那女子给你的?”
牙将点头如捣蒜:“是!那女子说是大帅旧识,自云梦泽而来,有要事相商,大帅见了此物,定会见她。”
李系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荆楚云梦泽——
怨楼,轻烟!
恰在此时,鼓点声毕,金锣声起。
兵阵操演完毕。
李系召来张灵,指着帅台前的几口大箱子道:“怀英,做得很好。你与将士们都辛苦了。来,与你阿兄一同将这些赏钱发下去。”
张灵立马正色回复:“不辛苦!多谢大帅体恤,末将这就与兄长把东西发下去!”
张谨拱手:“静安领命。”
李系颔首,一挥斗篷,转身朝牙将道:“将营外来人迎去中军大帐。”
牙将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