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声阙
每一分结束，应援声就翻腾了起来，音浪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寒山无崎座位边上的那支应援队尤其吵，他们似乎是东京的强校，叫怒所，人数是这个场馆里最多的。
人数第二多的则是老牌强豪优里西，优里西以2：0轻松赢下比赛，昼神幸郎也登场了，表现不错。
伴随最后一球落地，一支队伍的比赛落下了帷幕，应援队在一阵震天的欢呼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寒山无崎揉了揉发聋的耳朵，将耳塞取下，休息了一会儿，等不远处的另一支应援队启动时，他又把耳塞戴了回去。
然而噪音像波浪一样起伏，越来越强烈，将整座场馆包裹，耳塞的效果越来越弱，寒山无崎感觉自己快被这些杂音淹没了。
“嗖！”他突然起身，吓了木兔光太郎一跳。
“没事吧？”木兔光太郎感觉寒山无崎的脸色有些难看。
“没事，我去趟卫生间。”
寒山无崎快步离开观众席，顺着台阶往上。
他一踏出场馆，四周立刻静了下来，仿佛从沸腾的热锅里一下子跳进了冷水里，一道无形的门隔绝了噪音和热量。
“哗啦����”手上传来了冰凉的感觉。
寒山无崎捧起水，朝脸上扑去，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在滴落前又被手帕抹去。
他在外面休息了很久，直到被打湿的刘海末端变干，才返回场馆。
应援队的人少了很多，不少位置都空着，而木兔那个自来熟的家伙已经混入其中。
寒山无崎看了看较为空旷的那边，又看了看被其他观众包围的原位，果断拎着包走了过去。
“请问那块地方能坐吗？”他指了一个空地，问正和木兔聊天的怒所学生。
“啊，那边有人坐，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以坐我们边上……”对方想了想，又指了一个方向，“那两排没人。”
寒山无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发现了一个在认真观赛的卷毛，对方似乎是察觉了自己的视线，头朝这边偏来。
寒山无崎没再看下去，朝无人的那排走去，他找了个靠左的位置，和两边过道都隔着一段距离，横方向也和另一人隔了几个座位。
寒山无崎轻车熟路地拉开挎包，先对座椅进行简单的消毒，用纸擦干，不放过所有的死角，用过的纸丢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最后放上垫子。
他能感受到数道目光汇聚在身上，他却丝毫不受干扰，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
挎包被他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拉链拉开，开口被撑得极大，像是饥饿过度的怪兽敞开的嘴巴一样，被各式物件塞满、臃肿满当到令人害怕的里子露了出来。
寒山无崎重新戴上耳塞，却在间隙里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轻却清楚，清楚得让其他的声响都模糊了起来。
“好整齐。”
“……”
寒山无崎顿了一下，扭头朝声源处看去，他微微仰起视线，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
眼睛的主人头发卷卷的，卷的幅度正正好好，一点也不乱，看起来很有活力的样子。
寒山无崎和他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接着在寂静中开口：“什么？”
远处同时响起了雷鸣般的应援声，寒山的声音被悉数盖住，卷毛将身体往前倾了些，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寒山这才发现对方往左移了几个座位。
“你说什么？”他问。
“不，没什么，”寒山无崎摘下了耳塞，他也朝对方靠去，加大了音量，“你是在看我包里的东西吗？”
“？”
卷毛愣了一下，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连忙说道：“抱歉。”
“没关系，想看就看吧。”寒山无崎随意地拍了拍他的挎包，客套道。
然而下一刻，礼貌的卷毛离开了座位，寒山无崎毫无波澜的眉头猛地抽了一下，他注视着对方绕下来，站在了自己旁边，那家伙顿了顿，接着掏出一张纸来擦了擦座椅才坐下。
看这架势是真的打算鉴赏一下自己的包……
寒山无崎默默取出了自己的垃圾袋，卷毛将纸巾叠好，丢了进来。
“谢谢。”
“不客气。”
“你好，”卷毛的开场招呼姗姗来迟，“我是佐久早圣臣。”
“寒山无崎。”
当古森元也回到观众席上时，就看到自己那位独行侠表弟正和一个陌生的家伙相谈甚欢。
两个人表情严肃，中间是一个笨重得格外夸张、塞满了瓶瓶罐罐的包，让人一看就心生敬畏。
……
第二日，复赛，一个学校最多要打三场，极耗体力，怒所和优里西的第一场比赛轮空。
寒山无崎昨天遇到的卷毛在怒所的首发名单里，是十二号，主攻手，至于另一个点眉，古森元也，现在在看台上应援，手背上写着胜字，吼得和昨天一样卖力，他同样是一年级主攻手。
寒山无崎对这些学校没什么了解，便分神同时盯着四个赛区，感觉哪边相较而言有趣才仔细观察。
但很快，一道格外响亮的触球声就吸引了寒山无崎的全部注意。
“嘭！”球蛮横无比，直接将拦网砸了个粉碎。
“好强的力量！”木兔光太郎倒吸了一口气，他也在关注那个赛场的情况。
扣球手模样沉稳，体格比周围人强壮许多，整个人极为显眼，他身上披着四号队服，队伍是白鸟泽，昨天在另一个会场，所以寒山没有印象。
“嘭！”他走上发球区，一个炮弹般的大力跳发球袭向对网半场。
感觉扣球姿势有点别扭？
寒山无崎集中精神盯着那人的下一个发球，确认了对方是左利手。
左利手，同龄人里碾压级的力量，弹跳也非常不错，高度和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就是全国级别的王牌？
接近一半的球都交给四号，白鸟泽完全压制住了对面，比其它胜者队伍的压制都要夸张。
寒山无崎的视线没有再挪动一寸，完整地看完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赛，甚至比起比赛，这更像是那个四号，不，牛岛的个人秀。
“扣得好！牛岛����”
“牛岛����再来一球！”
真的是……异常直接的强大。
寒山无崎敲起手指，食指和中指交替。
有意思的人居然还挺多的。
他偏头，看见了木兔攥紧的拳头和充满斗志的眼神。
“可恶，好厉害，”说着可恶的木兔却是一脸兴奋，“无崎，我们去扣球吧！”
“今天的比赛还没结束。”
寒山无崎的视线重新落回赛场，神情比先前认真了一点。
下午三点二十。
男子第三回战，白鸟泽VS怒所。
“噔-噔噔-噔噔噔！”
双方应援炸响，笼罩场馆。
出乎意料的是，寒山无崎的耳朵没有昨天那么痛了，也许是习惯了一点。
“砰����”
怒所发球，白鸟泽一传半到位，第一球毫无疑问地交给了牛岛若利。
怒所有所准备，三人拦网跟上，却并得不死，牛岛挥臂一扣，用蛮力打破拦网。
球在网两边往返，白鸟泽依旧占着上风，不过压制感不比上一场足。
怒所的防守比白鸟泽强，进攻端也有能下球的攻手，一个是四号，一个则是佐久早圣臣。
“砰！”球从接发者的手臂上弹开。
寒山无崎对着那条弯折的线路发了会儿呆，在脑中描摹和推演，直到扣球的巨响打断他的思绪。
牛岛若利跃至高空，转体收腹，手臂重重落下，球绕开拦网，但在后方，有人卡住了这条斜线����
佐久早圣臣并臂，接住了这发重扣，然而下一刹那，他稳在身前的手臂就被来球压下，猛的一震后，球飞出界外。
比赛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白鸟泽二比零战胜怒所。
怒所队伍集结，朝着寒山无崎这边的看台鞠躬，应援队神情沮丧，有不少人还在抹眼泪。
寒山无崎神色无波，他取下耳塞，看向木兔光太郎。
两人起身，步伐轻快地离开此地，前往家附近的市民体育馆打球。
两人搭档了一会儿，寒山就抛开木兔独自对墙扣起球来。
寒山无崎试着用了会儿左手又用回右手，他不断调整着触球面和方向，打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线路，像在做实验一样。
夕阳西沉，连木兔光太郎都饿了、停下了练习，寒山无崎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调试着。
……
“抱歉……我明天的车票，”寒山无崎整理着行李，对电话那边的泷谷说，“姑母一直很担心我。”
“没关系，一个人会乘列车和大巴吗？”
“没问题，到了宫城我给你打个电话。”
“好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三日是半决赛和决赛，前来观赛的人比前两日都要多。
人越来越多，寒山无崎的心情也越来越差，他倒数着时间，希望比赛快点开始。
白鸟泽下一轮的对手是一支来自大分县的队伍，也有个实力强劲的王牌，或许会很有看点……
他忽然抬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视线笔直射向那两个正在接近自己的人。
好敏锐……
古森元也被看得僵了一秒。
佐久早圣臣也惊了一下，但那丝惊讶转瞬即逝，眉眼反倒略微上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