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名月下
王氏对贾政也没多深的感情,两人都是本性自私的人,眼里除了自身再没别人,两家结亲也是为了巩固金陵四大家族的关系,政治婚姻只讲利益,谈感情岂不可笑。
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冷脸,贾政不让侍候就在一旁看着,等他洗漱过后就命人把大夫请进来看诊。
大夫还是昨日那位宁军医,检查过后他笑道,“不错不错,二公子的身子骨强健得很,高烧已退,腿也不发麻了,除了腰伤还需将养,其他病症皆已痊愈。
说罢,他亲自为贾政贴上膏药,嘱咐好生养着不要有大动作,便告辞离去了。
王氏大喜,丈夫和儿子是她下辈子的指望,谁愿意守着个残废过日子啊。
命人拿上等封答谢宁大夫,再给贾政摆上早膳,王氏喜气洋洋的回内宅报信去了,贾敬之妻正带着儿子贾珍在贾母那里闲话,听王氏转述了大夫的话,几人喜得直念佛。
敬大嫂子同样出自史家,是贾母的堂侄女,嫁到贾家近二十年,只生了贾珍这一个儿子。
贾珍今年十四岁,长得白皙俊秀,嘴甜舌滑,宁荣两府的女眷都对他极为宠爱,惯得他天不怕地不怕,已经有几分原著里混世魔王的样子了。
见儿子撇起嘴角将要说话,敬大嫂子赶忙阻止道,“你可消停些吧,一张嘴就喊打喊杀的,二老爷还没查出真凶是谁呢,你就编排出几十个来了。”
贾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珍哥儿可不能在外头乱说啊,猜错了得罪人,猜对了凶手可是会被吓跑的。”
贾珍自小在京城长大,除了皇家和四个郡王府,他就是头一号的人物,何曾吃过亏,听说二叔被人算计了,他气了一夜,要不是被父母喝住,就要带上人马找凶手算账去了。
听小姑说得有理,他只好不甘不愿的应下,坐在椅子上也不肯老实,嘟囔着扭啊扭,像屁股下塞了只刺猬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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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贾珠
敬大嫂子扭过脸,懒得再看倒霉儿子一眼,对贾母笑道,“我们担心了一夜,大爷临去衙门前嘱咐我再过来看看,回头打发人把问诊结果告诉他。”
贾母叹道,“敬儿那孩子打小就是个体贴细心的,谁能想到在家里还会被人算计呢,连累亲戚也跟着不得安生,幸亏政儿福大命大。老二家的,你回去照顾珠儿吧,那孩子昨儿惊到了,夜里拉了好几次肚子。”
听说荣国府唯一的孙辈生病了,敬大嫂子也跟着叹气,那孩子养得瘦瘦小小的,快四个月大了也没见胖起来,恐怕不是个有福长寿的。
贾政还不知道便宜儿子病了,他正听贾赦说家里要盖新院子的事,在马棚后面盖个待客的院子,为了增加景致,还把外花园也占了一成进去,贾赦不大情愿,抱怨会破坏园中布景。
贾政有些恍惚,原著中贾赦的将军府就在马棚后面,由外花园改建而来,他住的这间书楼想必也在其中,这种感觉就很奇妙,有种见证历史的不真实感。
现今距离红楼原著开篇还有十多年,这期间贾代善过世,大堂兄贾敬出家,亲戚家也发生了很多变故,甚至皇权都发生了变动。
惊心动魄的一桩桩事件在原著中只是一带而过,如今却变成了必须经历的真实生活,贾政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慌。
原著以荣国府年轻一代为主线,隐喻金陵四大家族的亡家血史,现在他变成了贾政,要如何做才能摆脱既定的悲剧结局呢?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他的处境相当于拿着一张只有目的地的地图,两眼一摸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是正确的路线。
在床上养了三天,贾政已经能独自坐起来了,除了家人亲戚偶尔来探望,有大把闲暇时间让他思考如何改变未来。
原身在父母面前虽然受宠,但碍于年纪见识,也属于人微言轻那一卦的,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宁国府的贾敬又远了一层,他是一族之长,凭自身能力功成名就,为人孤高自傲,更不可能听贾政这个小兄弟的话了。
兄长贾赦有父母盯着,暂时也没做出需要他劝诫的事,贾敏是小妹妹,他也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全家人都按步就班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好像除了管好自己,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贾政叹气,原来这就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么,空有改变未来的想法,可……
哎,等一下,贾政激动的差点扭到腰。
红楼梦的两个主角,女主是小妹生的林黛玉,男主贾宝玉可是他生的,主角团里的贾元春,贾探春和贾环也是他的孩子,大可以不让他们出生么。
贾宝玉所谓的衔玉而生就是个笑话,玉是君子之器,也是皇权的象征,帝王家都没生出个带玉的孩子,小小的国公府二房就敢声称孩子衔玉而生,是个有大造化的,作死也没这么作的,还是把他呲进马桶好了。
那些个神啊鬼的想下凡历练大可以去别人家,他上辈子就是个不婚主义者,对男人女人都没兴趣,等养好伤就把贾珠抱到身边亲自教养,绝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挂掉了。
想到自己有儿子了,贾政还有些小兴奋,他一直很喜欢小孩子,上辈子只能抢哥哥家的侄女解馋,现在他是贾珠的亲爹,总不会再有人阻止他亲近孩子了吧。
叫来小厮松烟,贾政问道,“珠儿怎么样了?你去替我看一眼。”
松烟是贾政的小厮头头,自幼就跟在他身边,从未关心过孩子的主人突然问起大哥儿,他又懵又慌,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了。
松烟是原身第一得用之人,为人机智善辩,在外面就是他的嘴替。
见小厮迟疑着不敢开口,贾政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了,“珠儿怎么了?你只管说就是,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爷,爷你别着急,是二奶奶担心爷的身体,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二奶奶在爷受伤那天把大哥儿交给周姨娘和奶娘照顾,不知怎么着就把哥儿惊着了,当晚闹了几回肚子,还有些低烧,这两天一直病着。”
贾政又惊又气,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哪经得住这么折腾,那个周姨娘该不会是故意害孩子吧?
他冷声道,“你去回太太,把周姨娘降成通房,奶娘革两个月银米,从家生子里选两个年轻健壮的奶娘送到我这里,再把珠儿抱过来,我亲自照顾。”
“啊?”松烟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贾政,哪有爷们亲自照顾孩子的,周姨娘和奶娘都是二奶奶的陪房,降等罚月钱不是明着打二奶奶的脸么。
贾政沉下脸,“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松烟一缩脖子,转身跑了出去,反正他就是个传话的,只管把话带到,让主子们自己去理论好了。
贾政才不管打不打脸,贾珠本就生得瘦小,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可不能让他夭折了。
贾母这两天也在为大孙子的身体忧心,珠儿生得弱,她担心养不好无法跟儿子交待,原是想着大一大再抱到身边,结果王氏就搞了这一出,要是真有个好歹,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听了松烟的传话,贾母又愁上一层,“回去告诉你主子,奶娘和珠儿这就给他送过去,只别生气又添了病症,小孩儿家三灾八难是常有的事,犯不着为两个蠢妇气坏了身子。”
松烟肃身答应着,打了个千退出内宅正房,他站在内仪门后面等着,看到太太的大丫头和赖嬷嬷去了东跨院,才出了内宅回书楼向贾政回话。
贾政并不意外贾母会按照他的意思做,能给儿媳妇添堵的事她向来很积极,小儿子是她的心肝,哪能让王氏那个外人抢走了,时不时就要在原身面前挑拨几句。
王氏正在整理嫁妆铺子上的账本,她是小儿媳妇,又有孩子需要照顾,管家暂时还轮不到她,她也不是个能干的,只打理嫁妆收益就够忙上好一阵子了。
王家教女以主持中馈为主,念完女四书就算识字了,算学也教过,算盘打得山响,一页账本能反复算出好几个结果来。
王氏正不耐烦,见婆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和丫头来传话,立即放下算盘起身迎接。
赖嬷嬷笑着客气两句,才把贾政的意思带到,听说自己要降等,周姨娘眼前一黑就要栽倒,被丫头撑住才没当着外人的面丢丑。
王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起身就要去找贾政理论,阻止他抢走自己的儿子。
赖嬷嬷在心里撇嘴,二奶奶也就模样能看,性子又蠢又硬,要不是有太太盯着,二房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明面上她却满脸关切,也不明着劝王氏,而是对周姨娘叹道,“可慌什么,二爷知道大哥儿生了病,一时气愤才罚得重了些,不养孩子不知道养孩子的辛苦,抱去给他养几天,他就知道厉害了。回头再小意哄上几句,爷们还能真跟周妹妹生气不成。”
周姨娘木讷安静,也不知如何回话,向赖嬷嬷福了下身便退到丫头身后去了。
王氏心中的羞恼稍解,哼了声又坐回去,对大丫头道,“你去让奶娘把哥儿的东西收拾一下,立即给爷送过去,谁养孩子还能不生病是怎么着,告诉她别怕,革去的银子我给她补上。”
奶娘因为贾珠生病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巴不得丢开手不管了,银子没了不打紧,小主子要是有个好歹,全家都得跟着吃瓜落。
不到半个时辰,贾政就收到个大红包和两箱子东西,贾珠正睡着,小小一只被包在红色的襁褓里,额头很烫,大约在三十八度左右,喉咙里呼哧呼哧的,明显是有痰。
贾政盯着宝宝发白的嘴唇,又看向送孩子来的奶娘,问出不想面对的问题,“你们该不会也让哥儿净饿了吧?”
二房的下人就没有不惧怕贾政的,奶娘被盯得全身发毛,汗毛孔都炸开了,哆嗦着回道,“是,是啊,家里人生病不都这样么,哥儿拉肚子,空腹才好的快,今儿烧也退下去好些了。”
贾政差点跳起来打人,挥手让跟来的人都滚出去,对松烟道,“去请黄幕僚,记得客气些。”
松烟哪敢对老爷的心腹不敬,答应着一溜烟跑到马棚后面,黄幕僚不仅精通佛法,对营造风水,医术卜算也有所涉猎,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前来查看客院的工程进展,到这边找他准没错。
黄幕僚听了松烟的请求,不敢耽搁的直奔书楼而来。
荣国府外院分为东西中三路,中路甬道直通正院荣恩堂,是贾代善办公起居之所。
西路的倒座是值班房,后面是一排下人房,接着是外书房和护院住的大院,然后是面积最大的幕僚院,再往后走就是进内宅的垂花门了。
东路从南到北是马棚,外花园和藏书楼。
从藏书楼的大门进去,里面是三面合围的二层楼,正楼藏书,东楼是教学的书斋,西楼用于闲坐休憩。
贾政就住在西楼,黄幕僚算是他长辈,他又是国公府的小主人,两人干脆以平辈论交,见面无需太多客气,相互见个礼就直奔主题了。
黄幕僚当主持时养过不少小沙弥,对儿科颇有心得,从贾政手上接过小娃娃,他眉头就是一皱,“为何包得如此严实,六月初已经有些暑气了,会把孩子热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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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乐呀!
第5章 养娃
贾政目瞪口呆,他想过王氏和奶娘可能不会照顾孩子,才会把贾珠养得如此瘦小,没想到她们竟如此离谱,大热的天把孩子包得这么严实,是想让他中暑吗?
黄幕僚把襁褓解开,包在被子里的小身体更烫,汗津津的衣服都是潮的。
他又把小被子虚盖了回去,免得汗散的太快会着凉,拉出细成麻杆的小胳膊诊过脉,黄幕僚松了口气,“大体还算康健,虚弱是许久未进食所致,我能诊出来的病症有限,东城有个李大夫,在儿科上颇有造诣,二爷不如请他来看一看吧。”
贾政拱手道谢,即刻命松烟去请李大夫,又让小厮打开箱子,重新给贾珠换了身衣服。
黄幕僚告辞不久,他要的奶娘也到了,荣国府有下人上百户,共三百来口子,刚出月子的年轻媳妇就有十来人。
赖嬷嬷不敢怠慢贾政屋里的事,只找那麻利白净奶水又足的挑了两个,让她们收拾齐整了,亲自送过来。
贾政正对着奶娃娃发愁,换完衣服贾珠就醒了,一哽一哽的小声抽噎,喂水也不肯喝,嗓子里的痰还跟着直呼噜。
他回想大嫂给侄女清喉咙的样子,让贾珠俯卧在手掌上,另只手空掌轻轻给他拍后背,拍了好半晌才把痰吐了出来,哭声反倒更大了。
虽然小奶娃哭个不住,贾政也没有立即把他交给新奶娘的意思,只定定打量两个年轻媳妇子。
荣国府的奴仆都能保证温饱,活成什么样就要看个人素养了,这两人眼神明亮,整洁端正,面对哇哇大哭的小娃娃都露出不忍之色,看向贾政的目光略带谴责,无声控诉他虐待亲子。
贾政反倒缓和了表情,谢过赖嬷嬷,把贾珠交给奶娘,让她们带哥儿去楼上居住,贾珠的行李已经送上去了,还需要什么就打发小厮去支取。
赖嬷嬷对贾政福了下身,也跟过去帮忙,打算等大夫诊过病再回去向太太交差。
她是个再乖滑伶俐不过的人,自陪嫁到荣国府就一门心思协助贾母,那些爬上老爷床的陪嫁丫头都不知死了几轮,她在府里反倒越发得意起来。
大儿子赖大在贾政身边当大管事,内外出行等事都归他掌管,大儿媳妇则给她打下手,负责贾母的人情来往等事。
小儿子赖二在采办上当差,女儿在贾母身边当大丫头,全是让人眼红的肥差。
贾政接触赖家人也有几天了,对他们很难生出恶感来,他名下的奴才有二十多人,像赖大那样能干的却没几个,赖嬷嬷比儿子更加圆滑有能为,对主子还尽心尽力,也难怪贾母会倚重她。
可是人心难测,很难从外在表现看出本性,当前贾代善才是荣国府的正统主人,老太太留下的老人依旧受到重用,贾母和赖嬷嬷主仆只能互为膀臂,在内宅小心蛰伏。
等到贾代善过世,贾母成了贾家说一不二的老祖宗,赖嬷嬷才敢露出贪婪本色,让大儿子把持荣国府,小儿子也成了宁国府的二号人物,借修建大观园之便,给自家贪墨了个园子出来。
暗着贪也便罢了,还敢堂而皇之的请主子们驾临游玩,赖家之狂,贾家之蠢,令人叹为观止。
贾政不想养硕鼠,暂时也只能在心里给赖家记上一笔,找到机会肯定要把他们赶出去。
还有那些仗着主人权势在外作恶的奴仆,分明是替自家往仇人手上递刀子呢,宁荣两府会落得抄家的下场,也少不了他们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