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六陂春水
“啊?”虎杖悠仁被问得愣住了,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给你添麻烦了吗,抱歉啊,怎么说呢,感觉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我实在没办法对陷入困难的人置之不理。”
想尽量地去帮助其他人吗……七海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将话题引向别处。
“办公大楼虽然不像医院、墓地那么容易诞生诅咒,但凝聚的怨气同样不少,为了确保不发生意外,高专和许多地方签了协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肃清一次。附近的咒灵都不超过三级,你要是试验咒具请控制力道,不要造成无谓的损耗。”
“没问题。”虎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不到两米长的绳子,绳子的两端贴了几张咒符,瞧着不伦不类的。
这是他制作的乞丐版黑绳,能够隔绝咒力,无效化一些级别比较低的术式,虽然跟正品比起来依旧寒酸,但确是目前的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办公室里的低级咒灵还挺灵活,不过跟虎杖悠仁逆天的身体素质比起来显然不够看,他也不使用咒力,只靠着黑绳来回祓除,七海建人嘴上不说什么,实际则站在一旁,帮着清除漏网之鱼。
“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虎杖感觉这比跟特级战斗还要累人,随着手上的黑绳消耗殆尽,周围的咒灵也灭得差不多了。
紧接着两人又去了其他楼层,这回速度快了不少,仅仅用了一个多小时,任务就全部完成。
与辅助监督汇报完工作,虎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翻看着资料,这些都是他们接下来几天的潜在工作,可以随意在里面挑选几个。
“森林、峡谷……怎么全是户外的。”虎杖悠仁嘀咕,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自己毕竟还在假死中,不方便太过张扬露面,翻到下一页,他忽然顿住了,目光停留在某处。
“……神奈川县里里樱高中。”
缓缓地叹了口气,也许是这两天接触了太多上辈子的遗憾,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就在此时,七海拎着塑料袋从便利店走了出来,从里面拿了几样交给少年。
“没有热可可,用牛奶代替下吧。”
“哦,好的。”虎杖接过,仔细看了下,发现是法式鱼籽面包和红豆包,“意想不到的搭配呢,如果不是你我估计永远不会这么吃。”
“总吃甜的味觉会变迟钝,你还年轻,不要学习那个人的生活方式。”七海回答得一本正经。
虽然没有明确指出那个人是谁,不过两人心里都有数。
干笑两声,虎杖打开包装袋,边吃边感叹,“味道意外的和谐,七海海真是美食家啊。”
少年的脸颊塞得鼓鼓,眼睛却亮晶晶,这使得七海建人莫名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仓鼠,周身严肃紧绷的气场也缓和了许多。两人就这样在外面解决了一餐。看了看手表,差不多要凌晨四点了,伊地知的公寓离得不远,七海提出送对方回去。
虎杖悠仁起身拍了拍衣服,跟在其身后,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七海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挤在里面。想明白怎么回事,有些哭笑不得,“呐,七海海,我的身体可结实的很,反应能力又快,不可能被车撞到啦。”
“跟那没关系,我是大人你是孩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七海回答得一板一眼。
又来了,虎杖无奈,心里却十分温暖,方才积攒的疲惫似乎被一扫而空。
上辈子,他跟七海其实并没有相处太久,甚至没静下心交流过,就连死前,也只是匆匆给他留下了一句遗言。
但毫无疑问,对方在自己生命中深深地刻下了印记。
一个多月前在少年院,虎杖临终前面对伏黑,才多多少少明白了七海那时候的心情。
害怕留下诅咒,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就像是否定对方的成长,否定他走到这里的代价。
咒术师没有无愧的死亡,可七海建人在死的时候,确实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七海海,”虎杖低下头,拽住对方的衣角,“我好像还没正式跟你说过,一直以来,真的非常感谢你。”
男人停下脚步,接着继续向前走,“不需要,感谢的话已经收到很多,请打起精神,明天我们还有工作。”
“OK!交给我吧!”
第15章 拯救与否
初秋的阳光洒在里樱高中的校道上,落到吉野顺平的肩头,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额角被烟头烫出的疤痕隐藏在黑发下,他缓慢地走向教学楼,觉得脚上好像被灌了铅。学校里认识自己的人不多,似乎也没人注意到他,零星几个熟面孔,在视线相交后立刻移开。
校园从来都不只是求学之地,对于他来说,如今的这里更像是反复撕扯他的牢笼。
人类根本没有心。
猛然间,这句话再次出现在脑海中,也许那个人说的没错,人性本身就是丑陋的。
正当吉野顺平内心煎熬,感觉自己要被恶意一点点的吞噬之时,忽地与某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他下意识开口,紧接着反应过来这貌似是对面的毛病,又对自己的软弱感到一丝丝厌恶。
“不,我才是,对不起没看路。”一道元气十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吉野顺平抬头,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人衣服上带着漩涡花纹的纽扣,紧接便是惹眼的粉黑短发和金棕色带着笑意的大眼睛。
咒术师?
吉野顺平心底浮现出这三个字,顿时紧张起来,咒术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由于想法太多,一时间竟忘记开口。
少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穿西装的男人招呼了一声,只好歉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经过这么一打岔,吉野顺平也没心思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上课时间满脑子都在想咒术师的事。
日本的公立高中十五点就已经放学,吉野顺平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自己社团所在的空教室,门口“映像研”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
他走了进去,里面乱糟糟一片,厌恶地清理完地上的烟头,拉上窗帘,让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吉野顺平打开投影仪,随意播放了部喜欢的,在熟悉喜爱的环境里,终于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开始投入到剧情中。
“……诶,《恐怖游轮》啊,这么经典的片子你没看过吗?”
吉野顺平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早上遇见的少年出现在自己身后。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完全没注意到?吉野顺平瞪大了眼睛,旋即又想到被赋予的任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对方搭话道:“已经看过三遍了,因为很喜欢电影的主旨,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拿出来欣赏。”
“主旨?母爱吗?确实挺感人的。”
“爱?我倒是没看出来。”吉野顺平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这个电影的女主,最开始抱着善意想救赎,一次次轮回却无法改变命运,最后被宿命捆住,沦为循环的牺牲品,这不正说明爱是没有用的,冷漠才是自保吗?”
“哈哈,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女主很幸福。”少年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注视着电影中正蒙着面杀人的女主,“好像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虽然每天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再看着它重新滚落这件事很荒谬,但他依然跟注定失败的命运抗争着。能一直为目标努力,敢于站出来反抗而不是随波逐流,也是一种幸福吧。”
吉野顺平愣住了,他不禁想起前些天自己因为不顺从那些校霸而被凌辱的画面,幸福吗?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燃起,阴郁地看着对方。
这家伙又懂些什么呢?看他的样子,很受周围人的欢迎吧?遭受过多少挫折?在这里空口谈幸福?
“抱、抱歉,刚才的话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我只是在感慨电影没有别的意思。”少年蹭地一下站起来,九十度鞠躬,“貌似又在自说自话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吉野顺平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了个措手不及,看着对方真诚的面孔,怒意也渐渐消散。
“没关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带着几分别扭地回了句,吉野尴尬地低下头。
“我叫虎杖悠仁,这次是以交流观察的名义来里樱高中处理事情,因为我的上司还有其他要务,暂时留在这儿闲逛,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虎杖开朗地打了声招呼。
吉野顺平也跟着介绍了自己,此时电影也演到结尾,自动播放起了缓存的下一部。
伴随着一直低沉诡异的音乐,《蚯蚓人2》几个扭曲的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
“哇,好怀念,这部超级nice!”虎杖悠仁兴奋地开口,算起来蚯蚓人2他已经快十年没重温过了。
吉野顺平眼睛一亮,“你也喜欢这个吗?确实比起第三部,二要经典许多!第三部真的太烂了,这样下去很担心还有没有续作啊。”
“哈哈,那倒不至于。”上辈子蚯蚓人都出到十五了,重生的前几个月他才拉着伏黑钉琦陪自己看过。
这种外国的小众cult在高中校园很难找到同好,顺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聊到一起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少年,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两人正聊得起劲,灯突然被打开。
“什么啊?又是你这个垃圾。”七八个身形高大的学生出现在门口,为首的叼着烟,长相还算帅气,看向吉野顺平的目光十分凶狠,“看样子之前的教训还没够,你的额头,怎么不给大家亮出来看看。”
说完,身后的的人就传来阵阵嘲笑。
吉野顺平僵在原地,当时所受的凌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好不容易平息的怨怼又重新浮现上来。
“停手吧,这样只会显得你们很可怜。”虎杖悠仁冷不丁开口,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冷意。
“啊?你是个什么东西,喂,这家伙穿着没见过的校服呢。就这样跑来别人的学校,也就是说,可以随便揍是吧。”一名流里流气的学生恶狠狠地看向虎杖,举起拳头冲了上去。
顺平凝聚起咒力,想要阻止,然而只听一声哀嚎,行凶者就飞到半空,紧接着重重摔在地上。谁都没看清虎杖悠仁的动作,教室中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呵,挺能干的吗。”为首的学生嘲讽出声,暗中向同伴打了个手势,仅仅十来分钟,一帮手持钢管、棒球棒的男生便出现在门口。
“不过即便再厉害,面对这种情况又能怎么样呢?”
虎杖悠仁叹了口气,这真是,好久没出现过的场景了。转头看向有些紧张的少年,“顺平,不用术式的话你能对付几个?”
“你、你怎么知道?”吉野顺平傻眼了,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地开口:“我不清楚,没打过架,可能四五个吧。”
“OK,那前面的就交给你了。”虎杖十分自然地回了句,接着一个闪身冲向后排。
一帮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方向大乱,只有领头那人还能勉强稳住,下意识还想去捏软柿子。
虽然才掌握咒术,但顺平的天赋非常不错,领悟的也很快,躲开攻击后一拳砸向对方。经过咒强增强的肉体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几个学生很快败下阵。
始作俑者狼狈地跪在地上,没了往日的骄傲,眼泪鼻涕流得到处都是,害怕得瑟瑟发抖求顺平放自己一马。
“你……”顺平神情复杂地看向他,非常神奇的,原本一直压抑着的怨恨消散了许多。并非因为报仇的快、感,而是他突然想到虎杖刚才说过的话。在面对荒谬之时,反抗者是幸福的。
“如果我变得跟你一样,可能我都会厌弃自己。”吉野顺平舒了口气,好像放下了块心底的大石头,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外面的小混混已经全被放倒,这么大的声响,想隐瞒是不可能了,校方第一时间报了警。
因为都还没成年,警察也不好将人关起来,再加上没有什么很重的伤亡,只挨个通知了家长。
当虎杖悠仁看到风尘仆仆,表情严肃的七海建人走过来之时,他承认自己难得出现了一丝紧张。
“那个、七海海……”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虎杖不知该如何开口。
“解释的话等下再说,”七海建人抬了抬手,十分冷静地与其他家长交涉。
被打的基本都是些经常惹事的混混,很多父母也清楚自己的孩子是什么德行,接受了歉意便匆匆了事。当然了,也有零星几个不依不饶的。这时候吉野顺平站了出来,他掀开了刘海,十分勇敢地展示出自己额头上被烫的疤痕,校园里也有监控,能够证明他所遭受的霸凌是真实的。
他的母亲见此在旁边哭出了声,一些看不过去的老师也开始为其说话。日本这些年针对校园暴力的管制还是十分严格的,见此警方与学校决定之后严肃调查。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虎杖与顺平打了声招呼,惴惴不安地跟在自家监护人身后,不停地解释着什么。
看着他的背影,吉野顺平不自觉笑出了声。
“那孩子,是你的朋友吗?”他的母亲好奇的问。
“大概是吧?他确实帮了我很多。”顺平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看着就像是个不错的孩子呢,之后要好好跟人道声谢哦。”母亲虽然平日里有些大大咧咧,但却是个非常关心自己,爱自己的好妈妈。
顺平点了点头,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母亲的灵魂受到玷污
也许是出于对儿子的关心愧疚,即便已经很晚了,母亲还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顺平吃的非常开心,母子俩久违的聊了很多,直到深夜少年才回房间睡觉。
顺平的母亲则一边哼着歌一边整理厨房,突然,她听到脚下传来“啪嗒”的一声。
低头看去,一根紫红色的条状物出现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