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说曹操,曹操到。黛玉掀开帘子进来,说他:“可成脱缰的野马了,逛了这一下午不见人,可有淘气?”
“并没淘气,二哥哥遇到一位知交,他们那样亲热,我不好说要走!”黛玉皱皱眉,知道林珩所说大概是那边府里蓉大奶奶的弟弟,也不好说什么!只对林珩道:“爹爹的信你可看了?从明日起,该认真读书了!”
林珩不怕读书,笑眯眯地点头应了。黛玉看他答应的爽快,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下午接到了扬州来信,爹爹说林珩禀性倔强,又有老太太溺爱,恐怕丫鬟婆子辖制不住,让黛玉拘束管教,不许他胡闹。又说林珩这些年因病耽误了课业,现在大了,也该读书明理,将来不至于沦为膏粱纨绔之流。
无奈自己远在千里之外,一时寻不着好先生,让黛玉闲时敦促他认真上进,不要虚度时光。
黛玉自觉受了重托,细细想了一番父亲的话,结合这些年看的人事,觉得深有道理。宝姐姐也是一流的人品了,他那个兄长却不成样子。黛玉虽人在深闺,这些年也有所耳闻。
薛姨妈为此掉了多少眼泪,还有宁府那边……风言风语地听去,已经有许多不堪,这都还只是传到他们耳朵里的部分。
林珩还小,不如宝玉有亲生父母在旁护持,万一学坏了,父亲岂不伤心……
宝玉倒好,三人亲热厚密没有什么猜忌,可他在外头结交的那些朋友未必都是好的。只怕林珩去了学堂,逞着淘气的人多了,也跟着胡闹起来,自己在里头还一无所知。
这么一想一急,还是劝他上进的好,读书总不至于出错的。如此这般,黛玉竟然有点理解舅舅了,那么白眉赤眼地逼着宝玉读书,恐怕也是一样的担心吧!还有大嫂子,兰儿是她唯一的骨血,岂有不心疼的,却还是一日不肯放松他的功课!
黛玉苦笑着,巴巴等了林珩一下午,腹内已打了数千字的草稿,想好要怎样劝他。若是他不听,自己又要如何哄着!没想到林珩二话不说就应下了,黛玉噎了一会儿,看着林珩半响无话。
林珩荡着双腿等她说话,黛玉拿了一块牛乳糕给他,想起爹爹信里另一件事……
今日爹爹来信,还说她大了,以后会让林嬷嬷每月再加一份月钱,平日里若有什么花销,只管使人去办。
贾家每个姑娘都有月例银子,黛玉和他们一样的份例。老太太平日也有体己给她,日常一应吃穿用度都有官中出,她自己除了赏人没什么开销。当年上京时,林如海还给过她一笔银子傍身,这些年也无处使去,还叫人收着呢!
而且自从她来了外祖家寄住,逢年过节,扬州都是加了几倍的厚礼送上来,养十个她也绰绰有余。所以家中并没有单给她的钱,贾府姑娘都是二两月例,黛玉和他们一处起居,不便独异于众人。
这本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林家行事的圆融体贴之处。突然改了,黛玉有些疑惑,看了看林珩,试探着问:“你才来,没赶上放月例,手上银子够使吗?若有不凑手的,只管让嬷嬷去我那里要。”
林珩歪了歪头说:“不知道啊,银子都是阿肇他们管着!”
黛玉咬了咬下唇,暗叹自己昏了,这么问林珩自然不知。想了想,回了自己屋子,叫人找来林嬷嬷,背着人问她:
”嬷嬷来了也有些日子了,还在得惯吗?这府里人多,不比咱们家,下人之间都有许多关碍,珩哥儿常去外书房待着,咱们也照管不到,不知嬷嬷冷眼看着,下头的人可还尽心?”
这话问的十分直白了,林嬷嬷微微一愣,随即品出了几分味道。想着多半是老爷那突然加上的月例银子闹得,自家大姑娘心思细腻,又疼惜弟弟,这是担心他受了委屈。
林嬷嬷乐见他们姐弟互相挂念,看着自家姑娘也大了,并不瞒她:“咱们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小爷身体又弱,胃口不好,老婆子我多事,常常跑厨下要东要西的,这里的人岂有不恼的。
好在姑娘少爷都得老太太、太太顾惜,他们心里纵使有些说法,咱们多多的花些银子,也就办成事了。旁的事,咱们自家多宽宽心……”
这番话倒出了寄人篱下的无奈,也戳中了黛玉这些年的委屈。她一时撑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林嬷嬷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把她搂在怀中,倒让黛玉闹了个红脸。
宝玉从外头进来,正看见这一幕。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掏出自己的帕子要给黛玉擦泪。黛玉躲过他的帕子,嗔道:“进来也不出声,你多早晚来的?”
“才进来就见妹妹哭了,自从珩儿上京,妹妹已经许久没哭过了,今儿是怎么了?可是我惹妹妹伤心了?”
黛玉见他一味小意温柔,自己擦了眼泪说:“何曾哭了,方才被灰迷了眼,嬷嬷正给我吹呢!你从哪里来?”
宝玉在黛玉床上一躺,苦恼地说:“看了鲸卿来的,他姐姐病了,这些日子都不去上学,就我一个人去,还有什么趣!”
平时宝玉说起这话,黛玉没什么感觉,今日却下意识往门外看去,见林珩不在,才放心说:“蓉儿媳妇病的重吗?”
宝玉摇摇头说:“盼着她好了才好呢!”
黛玉喃喃说:“是啊,要是好了才好呢……”
两人说了一回话,各自回屋歇下,却各有各的心思。
扬州,林如海收到京城的信后,着实在书房坐了一下午。
他将两个孩子送去京城,本是为了减去顾盼之忧,现在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林大友的来信十分直白,把贾府家塾的不堪抖了个干净,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其实贾家这些年行事多有让人诟病的地方,林如海不是没有耳闻,只是不愿偏听偏信。又想起岳丈在世的时候,贾家是最重教化的,觉得他们只要根基不乱,家族底蕴就在。哪怕有一二不肖子孙,也无伤大雅,世家大族,这样的事在所难免。没想到这几年竟是这般光景了。
黛玉以往来信都是报喜不报忧,林如海不知内宅那些琐碎,私以为凭着岳母对妻子的宠爱,贾家定会好好照料黛玉!
那时候贾敏新丧,黛玉体弱,林珩看着就是有今日没明日的样子。实话说,他那时也只当天意如此,林家气数将尽,了无生趣。贾府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托孤之处,万一林珩有了不测,他恐怕也难撑多久。
没想到峰回路转,如今瞧着,是他们林家命不该绝。当年的决定就有些草率了,贾家人口繁杂,玉儿这些年,想必也有不少委屈之处。或许为了两个孩子,他该早下决心!
扬州物阜民丰,距离林家祖籍不远,林如海本打算在此地致仕,还能远离京都纷争。现在想着,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久居非福,久滞生危!林家在此地处处不顺,焉知不是这些年拦了别人的路……
一旦定下心思,林如海的心思就明朗了,他当下唤来长随磨墨,提笔写下:
臣林如海跪奏:
臣蒙天恩,久任繁要,夙夜兢兢,不敢懈怠。然年齿渐长,旧疾时发,常有力不从心之叹;又恐久留其位,熟极生怠,久任生误,有负君恩。此念萦怀,五内难安。疏请卸去现任,擢贤能者居之。倘陛下犹念臣微劳,尚堪驱策,伏乞调补京职,冀效驱策于中枢。①
一气呵成,静等墨迹干透,林如海仰面躺在圈椅上怔怔出神。真下定这个决心后,发现也没那么难。至少,他此刻心中并无多少遗憾,反倒是想起林珩信中反复追问的: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林如海淡笑着,心想:快了!
心潮起伏之下,林如海并未留意,身边长随眼中翻滚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①臣林如海跪奏:臣得皇上看重,在扬州盐政这个要职上已经待了很久了,这些年勤勤恳恳,战战兢兢,不敢有一点懈怠。但我现在年纪大了,还经常生病,实在力不从心。又担心我在这要任上做的太熟,反而容易因循守旧,出现失误,有负皇上对我的信任与恩情。这种想法最近常出现在我脑海中,让我夜不能寐,十分痛苦。于是只好上奏折,请皇上卸去我现在的职务,去挑选有能力的人胜任。若陛下不嫌弃我老迈,觉得我还能做点事,就求您把我调回京城,在中枢效力吧。
第6章 口角
九月下旬,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贾母终于开了口,让林珩三人搬进新居。
宝玉早盼着这一天,得了准信后喜得不得了,当晚就让贾母向私塾里告假,可以三天不去上学。又兴冲冲地和林珩黛玉商量,搬好屋子后要做东,请众姊妹和老太太太太来暖房,大家同乐。
王氏嗔他胡闹,贾母却喜欢他高兴。发话让他们姐弟三人自己布置屋子,差着什么只管去要,晚上还要在他们的小院里摆酒吃饭,给他们贺喜。
有贾母凑趣,凤姐第二天一大早就像模像样地给姐弟三人送去新枕、书籍,意为乔迁之贺。宝玉越发高兴,闹闹哄哄地指挥着丫头归置陈设。又挂着林珩和黛玉,担心他们晚了,几处奔忙。
黛玉见他里外添乱,还带得林珩也进进出出,忙了一头的汗。就想了个法子,对他说:“你既诚心相邀,何妨下个帖子请他们,若只是打发丫头去说一声,他们度量着咱们这里忙乱,未必肯来!”
一句话点醒了宝玉,他抚掌笑道:“很是,很是,就该下帖子请他们。宝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这四人自然不必说,还有凤姐姐房里的大妞妞,她虽小,也该请她。”话音刚落,就一连声地催着丫头们拿纸笔研墨。
袭人正在亲手归置那些贵重物品,晴雯收拾着他的各色衣裳,麝月指挥着几个小丫头跑进跑出。
听到宝玉要东西,袭人先洗了手过来给他找,嘴里半嗔半怨:“祖宗,你可安安分分坐一会儿吧,或是去哪个姑娘屋子里走走,何苦又来闹我们,这里头人仰马翻的,仔细再叫人冲撞了!”
宝玉不理她的话,自己捡了花笺出来,捧到黛玉面前,让她看哪个好?黛玉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撂下手中的书说:“你看哪个好就是哪个,何苦又来问我?”
宝玉得了个冷脸半点不恼,反腆着脸笑道:“自然是妹妹会看,我才来请妹妹的,要是别人,更想不到这样周到雅致的主意。”又做小伏低再三央告,黛玉才转了笑脸,和他一起挑起来。
袭人看他们二人窃窃私语,宝玉也不答她的话,突然叹了一口气说:“这一时恼了,一时又好了,年纪一日大似一日,行动倒成孩子了。”
林嬷嬷本在一旁收拢林珩的东西,闻言手上一顿,抬眼笑道:“袭大姑娘这样的周全人,难怪老太太太太放心把这屋子交给你,有你在旁边劝着,就像太太也在旁边了一样。”
袭人脸色有些不自然,晴雯突然跳出来呛声:“她自然是这世上第一妥帖周到之人,赶明儿我们都去了,只留她一个,也顶得一百个呢!”
一句话说得袭人红了脸,她作势要去掐晴雯的脸,嗔着:“你这小蹄子胡说!”晴雯一掀帘子出去了,袭人没掐到,反引得众人笑了起来。
林珩坐在一边荡着脚,不言不动地看着他们笑闹,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母后头这个小院,属于荣禧堂的一部分,不临街,有抄手游廊与前面的穿堂相接,既独立,又方便走动。贾老太爷当初在的时候给取过一个名字,叫茂椿院。没有贾琏凤姐住的西跨院大,也没有独立门户,只一小小垂花门和粉釉影壁隔断,胜在小巧精致。
自贾母提了要让他们单独住后,那里已经收整了两个月,差不多的东西都有。黛玉几人只需带上自己日常动用以及心爱的东西,就可以搬进去。
林珩那里自有林嬷嬷操心,黛玉的东西,紫鹃也收的很有条理。午饭时候,两边都差不多打理清爽了。林珩匆匆吃过饭,自己去了李纨院子邀请贾兰。
贾兰正在写字,李纨陪在她身边做针线,听了林珩的来意,笑着让贾兰收了纸笔出去逛逛,贾兰也才六七岁,正是爱热闹的时候。闻言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
这边转到前面,正好遇到贾环,贾兰称呼他:“三叔……”,林珩也叫他“三表哥”。贾环问他们要去哪里,贾兰说要去看林珩的新屋子。贾环堵着贾兰两人问:“宝玉搬新屋子了?”
贾兰抿抿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贾环想了一会儿说:“那正好,我同你们一起去看看。”说完转身就要走。
贾环平时不太到贾母身边去,林珩和他不太熟。但一家子骨肉,他说要去,林珩也没有拦他的道理。
三人走到茂椿院时,里面已经很热闹了。隔着垂花门就能听见凤姐的笑声,宝钗最先看见林珩几个,笑着说:“哟,主人姗姗来迟,咱们倒赶了个先儿。”
林珩笑着问好,胭脂给他们几个端上茶水,贾母把他拉到跟前说:“好孩子,瞧瞧你的屋子,想要什么,来和我说,我让他们找去。你薛姨妈还送了一缸鱼给你们,就摆在你窗户外边的桂花树底下,快去瞧瞧。”
贾母话音刚落,凤姐就啧着舌说:“瞧瞧老祖宗这心偏的,如今满屋子的人,都知道您老人家的心头肉在哪儿了!”
贾母指着她笑骂:“猢狲猢狲……”一群人笑闹一阵,王夫人看贾母渐渐精神不济,就知道老人家熬不住,得歇一会儿,于是几人劝着老太太去歇息,留下姊妹几个自在说话。
贾母王夫人在时,贾环安安静静缩在贾兰后边,等人一走,他立刻活泛起来。林珩惦记着他的鱼,就来约贾兰贾环一起去看,不想贾环摆了摆手,说要自己逛逛。林珩没有多想,自己带着贾兰走了。
此刻众人都集中在宝玉屋子里,林珩这边清清静静的,两人看了一会儿鱼,就走到里间吃茶。贾兰抬眼一看,这里收拾的轩敞明净,很是讲究。
只见南面当中设着一张花梨木书案,案面光润,不雕繁纹。上头放着一方端砚,乃是贾政爱物,贾兰在贾政书房里见到过,不知什么时候竟给了林珩。旁边还设有一套象牙嵌白玉的笔搁水注,一盆文竹,造型精致,玉色温润。侧面则是占了整半面墙的楠木书架,陈列得满满当当,皆为绢面、锦函、蓝绫包角,整齐雅致,让人望之心静。
林珩将贾兰引到窗边的小炕几上,琥珀端了果子来给他们吃。林珩拉开身后的多宝阁,不一会儿就掏出许多有趣的玩意儿。彩绘的泥人小戏出、竹丝小灯笼、珐琅小转铃,会动的“木牛流马”,甚至贾兰惊讶地发现,他手边的山水炕屏也是可以插拔移动的。
林珩大方地把自己的爱物分享给贾兰,还给他介绍了近日新宠“金鱼灯”,这是阿肇给他的乔迁贺礼,白日看去只是一盏凝脂玉色的鱼形灯笼,胜在做工精巧,鱼鳞是用极薄的琉璃片穿上去的,人提在手里走动时,金鱼的首尾和身子就会动起来。更妙的是,一旦放进点燃的蜡烛,光就穿过鱼腹,会透出五彩的流光,仿佛漾开层层细碎才鳞,真如一尾活的金鱼在水中游动。
林珩让琥珀点上烛火,贾兰看得津津有味。
林珩带他挨个摆弄了一遍,贾兰最终被两柄木剑吸引了注意。这木剑做的极为精致,就像真的一样,剑鞘剑穗都是齐的。这还是在扬州时,林如海找人给林珩定制的,林珩平时无聊就让阿肇陪着他舞剑,如今已经好久没用过了。
现在见贾兰感兴趣,林珩就取下宝剑,分了他一把,两人在屋子里比划起来,不一会儿就玩得满头是汗。林嬷嬷进来一看,石青的坐垫在灯盏上挂着,泥人东一个西一个战死沙场,茶水流了一地,林珩说那是血流成河,无法避免。
本来整齐叠放的纸张,此刻被揉成好几个纸团,飞的到处都是。林珩说那是攻打城门时投出去的巨石,至于横斜的抱枕靠垫,自然就是破裂的城墙了。
贾兰和林珩原本整齐的头发都玩散了,鼻尖额角都是汗。林嬷嬷一边叫着小祖宗,一边喊着胭脂琥珀给他俩收拾。贾兰抬着宝剑有些尴尬,林珩却不以为意,大呼“给本将军卸甲”!逗得胭脂琥珀几个笑弯了腰。
林嬷嬷重新给两个人收拾一番,劝着哄着把人送了出去。林珩还安慰贾兰,说是不妨事,大方地要把宝剑送贾兰一把,贾兰小脸红扑扑,似是十分心动。想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说是以后再来找表叔玩。
两人美滋滋地玩了一会儿,回到正房去找众人。不想才到门边,就见贾环飞也似的冲出来,一溜烟跑到了两人身后。大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要看看,这才失手砸在了地上。”
探春掀了帘子追出来,说他:“谁说你是故意的了,谁又为这个怪你来着。多大的人了,行事半点分寸也没有,慌脚鸡似的乱摸乱碰,搜东寻西!还作威作福地使唤人,这难道是你的屋子?”
一串话说得贾环红了眼,他愈发叫喊道:“宝玉屋子里的东西,人人都碰得摸得,偏我摸不得不成?你们哪里是嫌我打坏东西,分明是嫌我这个人。莫非是我来不得这里,我倒要叫太太评评礼!”
这时众人也出来了,拉着探春劝道:“罢罢,何苦生这么大的气?环兄弟也压压性子,一点子小事,说到太太面前了,岂不大家没趣。”
贾环一把抹去眼泪,跺脚道:“你们都是一气儿的。”转身跑了。
探春看贾环丢人,自己心里又气又羞。恨他行事小家子气,打碎了东西提脚就跑,没有半点担当。气他自己不尊重,在人家屋子里乱翻,要这个要那个,招人厌烦。
贾家众人都知道这姐弟俩的官司,都劝探春,无一人管跑出去的贾环。
黛玉上前拉过林珩,问他去哪里了?林珩说和贾兰玩了一会,黛玉知道他在这里坐不住,也不带进去,摸摸他的头仍然叫他去玩。
等人都回了屋子,贾兰抿抿唇说:“三叔是咱们带来的!”
林珩点点头说:“对,咱们去看看他。”
贾兰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贾环在家里一向不招待见,这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一般场合下,太太也不叫他进内院,只让他跟着他姨娘过活,偏他们将人带了进来,还闹了这一场,贾兰担心有人责怪。
林珩却想不到这里去,拉着贾兰出去找人,原本以为贾环已经跑去前院了。没想到出来没多远,就看见贾环站在墙边哭,青釉大缸里的矮脚罗汉松被他扯掉了一大半。
贾环听到动静,转过来瞪着他们说:“你们跟上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贾兰没有说话,林珩问:“你打碎了什么?咱们找一个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