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52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道,“你只会说我,那你呢?只顾逞强,一声不吭,万一你有什么事,我还不是一样困死在这茫茫雪山里?”

陆小凤见花满楼不与他争辩,也就不再多说,道,“你快些休息,我来生火。”

陆小凤点燃了从木屋里带来的干柴,架起小锅,抓了几把雪放进锅里融了,等到煮开以后和干粮一起递给花满楼,道,“趁着热水,吃些干粮,暖暖身子。”

花满楼道,“那你呢?”

陆小凤笑道,“你先吃,一会儿我再烧些水。这冰天雪地的,可一点儿不怕没水喝。”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吃了干粮,又喝了小半锅热水,再看看这天,石壁另一边仍在下着鹅毛大雪,不禁皱起眉。

接下来的两天,陆花二人也都是这样过来的。白天赶路,到夜里找到背风处露宿。陆小凤这几日眉头越拧越进,一来,他们带的干粮虽然还有,但干柴却已不多,在这寒天冻地的,若是赶一天路之后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人真是很难坚持下去。二来,是这短短三日下来,花满楼的身子,愈发虚弱起来。陆小凤当然知他雪地行路有多难,所以几次都扯下布条要与他共同分担。但每次花满楼都赶忙制止他,说万万不可,若是连陆小凤的眼睛都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二人才真是穷途末路了。陆小凤拗他不过,只好每晚睡前助他运功调息。

第三日清晨,陆小凤起身时发现,连日来的风雪已经停了,层层乌云缝隙中偶尔还会挤出几道阳光,映得银装素裹的世界更加明亮。

“天晴了?”花满楼也起身,来到陆小凤身边道。他只听这风势便知天已好转。

陆小凤道,“是,风雪已停,但日头还未全数出来。”

花满楼伸手过来给陆小凤蒙上眼,道,“那你更不可盯着这雪山看了。太阳出来,雪地更亮。”

陆小凤道,“我今天可不与你争辩了,就听你的话。因为依花伯父所言,我们也应快到了。”

照花如令所说,花家距长白山口不过两日脚程,但他说的是骑马前行。这几日来陆花二人不仅是徒步,更遇上暴风雪,路途十分难走。虽然两人竭力加快速度,但还是慢了许多。即便如此,照二人进度推算,也差不多该到达金家了。

两人再度出发,因为干柴和干粮都已消耗大半,所以行囊已经轻便了许多。但是,由于雪后初晴,表层积雪已开始融化,血水渗至地表,凝结成冰,所以崎岖山路走起来更加吃力。

快到晌午,花满楼回头道,“我们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吧。”

花满楼说得很轻,轻得在空旷寂静的雪山中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

陆小凤心知这是因为他在担心雪崩。这几日来,积雪最深处都可没过腰,而今日雪后初霁,本就蓬松的积雪更已开始有所融化,若是声音稍大,或是有轻微震动,只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雪崩,在这茫茫雪山,将是致命。

陆小凤这么想着,正欲回答,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猛兽狂吼,那声音震耳欲聋,比之在尸骨山中见识过的蜚声也不相上下。

寂静的山谷里乍响起这么一声,陆小凤和花满楼起先都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陆小凤便在心底大叫不好,一把扯下眼前的布带,一时间莹白的强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花满楼已一把捉了他的手,往来时的方向飞奔。

待陆小凤看清周围景象,回过头,几乎以为是整座雪山正向他们砸过来。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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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雪海求生

雪崩。

正在陆小凤担心会发生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发生了。

一时间,地动山摇,轰然坍塌的声音越来越近。起初小部分的积雪滑坡,通过不断影响所经之处的层层积雪,最终越扩越大,几乎是整座山峰的积雪都倾斜而下,如同雪白的巨浪,一个浪头卷过来,摧枯拉朽,力有千钧。

陆小凤反握住花满楼的手,脚下一点施展轻功,脚程立刻快了许多。即便如此,不过片刻,陆小凤便感到身后的雪浪已经更加逼近。因那浪头并非独立前进,而是通过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它未到之处的积雪已经松动向下滑落。所以那行进的速度愈来愈快,积雪的数量愈来愈多。

很快,陆小凤便已感到有冰冷的巨风卷着雪沫子拍在脸上身上,而脚下的雪地也已开始震动,疏松,每一聊踩上去时都无法踩实,于是轻功施展起来更加困难,前行速度也就越来越慢了下来。

这样不行。陆小凤心中焦急。这雪崩势头越来越大,几乎是卷着这一整座山袭来,只这么与其赛跑,显然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法子躲避才行。

陆小凤正想着,脚下再次用力,施展轻功的同时忽然感到花满楼一只手在他后腰托了一下,同时,花满楼松开握着他的手用力与他对了一掌。

借着这三股力道,陆小凤向着斜前方跃去。直到跃起丈余高,才看到原来在那座山壁之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小山洞。

那山洞在山下根本看不出来,但花满楼却能通过风声辨出那里有山洞。陆小凤眼见就要登上洞口,回过头想拉花满楼一把,这一回头,立刻让他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没有花满楼!

滚滚雪浪之中根本看不到花满楼!

再看腰间的布带,已被花满楼用手指错断。

花满楼选择助他逃生,又知两人拴在一起定然谁都到不了洞口。所以他选择牺牲自己,救陆小凤一命!

陆小凤这一分神,身形一滞,本应稳稳落在洞口的跃势在半途稍顿,力道便欠了几分。

陆小凤一咬牙,右手勉强抓住了洞口边缘。

花满楼出事了!

陆小凤心急如焚,尽管如此,他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花满楼被卷入这雪浪之中已成定局,可如果连他也出事,那花满楼定是十死无生!

山洞洞口尽是积雪,稍一借力便哗哗往下落,陆小凤提一口气,腰上使力,一个燕子翻身,翻上洞口。

脚下甫一站稳,陆小凤立刻探身向洞外,喊了一声“花满楼”,而后又不敢再出声,若是喊声引起更多积雪坍塌,花满楼只会更加危险。

陆小凤站在好处极目远眺,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滚滚雪浪,缓慢但却浩荡地向前推进。

花满楼!

花满楼!

陆小凤在心底不断呼喊,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花满楼为了救他而被卷入这场雪崩!

他太傻……

太傻!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对于陆小凤而言就像是凌迟一般痛苦,他呆立在洞口,死死地盯着某一块雪浪轰隆隆地前进。

其实每一块雪地都是白莹莹一片,每一块雪地都并无不同。

但陆小凤就是固执地盯着那一块积雪,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因为他相信,方才他回头时,看到的就是那一块积雪,若花满楼助他一臂之力后直直跌落,那定是落入了那片积雪之中。所以他要死死盯住那一片积雪,不论它走到多远,陆小凤都死死盯着他,等到雪崩停止,他便第一时间冲过去找花满楼出来!

事实上,陆小凤确实这么做了。

甚至在雪崩根本没有彻底停下时,他便再不能等,急不可耐地跃下洞口。

刚一落地,这世上轻功一流的陆小凤便身形一晃,险些跌进雪地。

只因这雪崩尚未完全停止,大量的积雪仍在极缓慢地前行。

这种缓慢,不过是看起来的缓慢,雪中蕴含的向前的推力之大,让陆小凤始料未及。同时,积雪从山顶卷至这半山腰,不但累积更厚,而且更为疏松。陆小凤双脚在地面踩实时,雪已几乎没到他的胸膛。

陆小凤运功使了个千斤坠,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若是在半人多高的雪浪中跌倒,那只怕被卷着向前,便再无起身之力。

陆小凤费力向山下走去,这种在积雪中行走的感觉,比在水中步行更吃力十倍。但陆小凤已顾不得这些,他仍死死盯着那块有可能卷走了花满楼的积雪,它向前走得更远了,陆小凤其实已经不确定在这雪浪翻涌中,那块雪还是否是方才自己回头时看到的那一块。但陆小凤无暇去想,他的心里只有三个字,花满楼!

等到陆小凤终于追上那块他以为埋着花满楼的雪地时,雪崩已经彻底停了。陆小凤疯了一般地开始在雪地里翻找,他奋力翻开每一寸积雪,把松软的积雪在空中扬出纷纷扬扬的雪花。

然而,没有。

他信誓旦旦的这片雪地被彻底翻遍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错了,花满楼并没有在这里。

他这一错误的判断不仅浪费了他许多体力,更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花满楼还被埋在雪里,耽误多一阵,花满楼就多一分危险!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迈开脚步继续出发,向着周围一点一点地扩大搜寻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一直浸在雪中的脚底和小腿传来一阵一阵刺骨的寒冷。但陆小凤不在乎,反而更加心急。他不过是脚底被冻透了,就已如此寒冷,那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个一直躺在冰雪里的人,又当如何?

陆小凤很急。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还从未像此刻一般心急心痛过。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哭了,尽管他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花满楼,尽管他觉得自己根本都没时间流眼泪,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流泪了。那眼泪滚烫,几乎灼痛了他被寒风吹裂的脸颊。

滚烫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什么都是一片不清不楚的亮白。陆小凤着急地抬手抹了把眼泪,果然好烫,连眼眶都热得烫手。只是抹干了眼泪并没什么用,因为眼前依然是一片模糊。

“花满楼……花满楼……”陆小凤无意识地低声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不知疲惫地用心翻找着,手上好像被枯枝一类的东西划破了。好像流血了,因为能感觉到被雪蛰得生疼。

陆小凤抬起手想看清楚些,双手放在眼前也只看到隐隐约约的几道殷红色。

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就算了。他也没空看清楚。

疼痛也好,疼痛才能提醒他打起精神,不能在找到花满楼之前有任何闪失。

陆小凤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找着,直到天已黑透。

天很黑,黑得没有星月,黑得一片死寂,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陆小凤继续找着,看不见就靠手摸,只是,这黑夜好长,陆小凤都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天却也不见再亮起来。

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若是寻常人,躺在雪地里这么长时间,恐怕早已被冻死了。纵然是身怀绝世武功的花满楼,过去了这么久,他能否……接下来的事情,陆小凤不敢去想。

“花满楼!”终于,在大声喊过那人的名字过后,陆小凤也精疲力竭,再也忍受不住周身的寒冷和内心的绝望,重重跌坐在雪地里。

等一下!

陆小凤手边触到了一个东西。质地上好却已冻得硬挺。

是他买给花满楼的斗篷!

“花满楼!”

陆小凤腾地起身,疯了一般地顺着斗篷摸去。

手!肩!脸!

“花满楼!”

陆小凤将他从雪地里一点一点挖出来,他的全身都冰冷而僵硬。陆小凤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心狠狠沉了一下,他已几乎没有鼻息,立刻伸手去摸他的脖颈,脉搏还有,却已极为微弱。陆小凤不敢耽搁,立刻把人抱进怀里,右手抵上他的的后心,为他输入真气活络,直到花满楼无意识地轻咳一声,陆小凤才终于放下一颗心,收了内力,把人打横抱了,快步向着东北方向走去。

陆小凤之前找到那里的时候,发现那里有一块陡峭的山壁,山壁上也有一个山洞,但比他之前藏身的大出许多。当务之急是必须给花满楼疗伤。他在雪中埋了这么久,身上冻疮恐怕已是在所难免,但更严重的只怕是已经伤及内里,尤其是他在雪中这么久还能幸存,应是在仍有意识时已经龟息闭气,但如此长时间无法呼吸,只怕会伤了大脑。

陆小凤心乱如麻地想着,脚下一刻不停,直到走进那个山洞,才再也撑不住,脚下一软跪倒外地。

陆小凤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无论如何,此时他们二人都需要取暖。

陆小凤擦了几下,都没能擦亮火折子,正懊恼莫不是在积雪中奔波太久,火折子受潮了使不得了,不过也好在二人准备周详,出发时将这东西带得多,于是正准备再换一个,却被手中的火折子烫了手。

陆小凤心下大惊,手中火折子应着轻响掉在地上。

火折子是烫的。

说明火折子早就着了。

然而他以为没有着。

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见火光。

所以,不是没有火光,而且,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