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耗子的雪儿
众人纷纷应和着,感叹时间竟有如此狠毒之物,陆小凤正蹙眉想着这个江湖还真是风吹草动都能日行千里,长白金家之事居然已经闹到了街知巷闻。
只是令陆小凤没想到的是,几人的讨论引来了周围几桌的兴趣,围聚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说着黄泉辇这毒药,说着花满楼是否果真已死,说着花满楼若真死了,此次朝廷交代的沉檀龙麝之事又该如何善终……
他们的谈话越发离谱,陆小凤也不再刻意去听,他如今要知道的是雪域神麝究竟何在,并不想听这群莽夫的无稽之谈。
直到有一人忽然低声道,“花满楼也未必会死。”
这使得陆小凤很是在意。
这人这句也使得其他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他,路小额费那个也免不了侧眼去看,只见所有人都看着的那人,背对他们这桌,并且穿着一件黑色斗篷,虽是在屋内,却仍戴着帽子,显然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一群人中有人起哄,问他为何如此说。
那黑衣人答道,“因这世上,也有可解黄泉辇之毒的法子。”
听到这里,陆小凤狠狠皱了皱眉,回头去看花满楼,他面上无异,可夹菜的手却顿了一顿。
果然,陆小凤最糟的担心在下一刻便成真了。
那黑衣人淡然道,“世上还有种药,名为锁心散,二人服用过后,可解天下百毒,黄泉辇也不例外。”
众人之中立刻有人问道,“只有一人中毒,为何要二人服用?”
黑衣人道,“因二人交//合,精血融合方可解毒。”黑衣人几乎是迫不及待,道,“陆小凤与花满楼二人都服用了锁心散。”
“啪!”陆小凤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就要起身。他噌一股火就直往天灵盖上冲,可是未及动弹,却被花满楼按住了手,陆小凤蹙眉去看他,只见他神色淡然,微微摇了摇头。
陆小凤当然明白此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当然明白一切当以大事为重……只是,只是!他豁出了性命才保护的人,怎可由得这群无名小卒如此侮辱?!
黑衣人的这番话惹得一群人连连咋舌,其中不乏有过于是非者拍着大腿猥/琐道,“所以!只要陆小凤与花满楼苟//且!花满楼便可活下来!”
其余有人跟着起哄道,“若是这花满楼真因黄泉辇而死,我道还真敬他几分,可若是日后看到他还活着,那岂非便已证明,他已被陆小凤给糟蹋过了?”
“枉这花满楼平日里一副温润公子模样,家财万贯,自然万事都可云淡风轻处之!这下我看他如何摆出他那一副高贵模样,不过是个在男人身//下承//欢之人啊!”
“我早说这陆小凤成日里和这花满楼混在一起,实在有些猫腻,只是竟想不到,二人果然有龙阳之癖,怕是解毒只是借口,二人早就已常做这般污/秽之事了吧!”
“哈哈哈……”
一群男人的猥琐笑声明显被刻意压低,可陆小凤还是觉得刺耳的要命。陆小凤几乎浑身颤抖,只想立刻过去扭断那几人的脖子,可奈何他的手被花满楼死死握住。
“万万不可落入圈套。”花满楼微微俯身过来轻声说道。
陆小凤只觉得心口淤塞了一口血,他若是不过去将那些混蛋杀了,他便觉得这股气能活活将他胸腔胀破。
可是他最终没有动弹,因为花满楼所说不错,此时他若出手,才正是中了对方之计。因他听得出来,那穿着黑色斗篷之人,听他说话声音与呼吸吐纳,他根本全然不会武功,由此来说,他并非江湖中人。正因如此,才最是奇怪。他并非江湖中人,又为何会行踪神秘来与这群江湖人说这番话?又为何对于黄泉辇,和锁心散都了如指掌?
可见真正要在江湖上散播这番话的,并非眼前这个黑衣人。若是对方只是想通过败坏花满楼名声,引他二人出手,如此一来,他们暴露了行踪,只怕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况且,江湖流言,蜚短流长,不去理会自然会随时日风平浪静,若是出面澄清或是强力扼杀,反而可能越描越黑。
一群人对陆花二人之事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离谱,陆小凤虽心中气得恨不得夺一把剑来,将所有在场之人通通杀死,可更加担心的是身边的花满楼。花满楼这翩翩公子,历来都是洁身自好,更是将他二人之间的情谊看得比命还重,又岂能允许这群江湖莽汉对他们之间此等事情说三道四?
陆小凤偏过头去,道,“不如你先回房,我随后便来。”
花满楼微微笑笑,摇摇头道,“不必。”
陆小凤也不再与他争执,花满楼自然有他的打算。况且,此时的情况,也确实是他二人都留在这里为妙,因为也许不过多久,两人便得分别行动。
没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已证明陆小凤与花满楼的想法没错。因那最初散布谣言之人,在众人的探讨愈演愈烈之时,便已悄身离开。
陆小凤低声对花满楼道,“我去去就回。”
花满楼点点头,道,“放心去吧,万事小心,这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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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再不孤单
没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已证明陆小凤与花满楼的想法没错。因那最初散布谣言之人,在众人的探讨愈演愈烈之时,便已悄身离开。
陆小凤低声对花满楼道,“我去去就回。”
花满楼点点头,道,“放心去吧,万事小心,这里有我。”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头,起身尾随那黑衣人一同离开。那黑衣人根本不是懂武之人,再加上显然做了亏心事,一路跌跌撞撞,步履沉重,陆小凤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倒也毫不吃力。
陆小凤之所以跟着这人,便是猜想这人既然不会武功,还要参与这江湖之事,必定是受了谁人的指示,而如今他既已将这谣言散布,便自然要找到其雇主,领取赏钱。
只是,这次陆小凤却没能料到,这人一路鬼鬼祟祟,但并未和任何人见面,而是一路走到了洛阳城郊的穷人区,才脱掉了黑色斗篷,抱在怀里,推开了一间破旧草屋的门。
陆小凤借着黯淡天光打量这处环境,穷困潦倒,破败不堪。若是以往,陆小凤定要跃上屋顶,看看这人究竟模样如何,屋中还有何人,只是……这间茅草屋早已破败不堪,屋顶茅草单薄且四处乱飞,别说站他一个七尺男儿了,怕是狂风骤雨的天气都已经受不住了。
陆小凤绕了半圈来到屋后,屋后的破窗上糊着的破纸根本无法抵御这深冬严寒,西风吹得破窗发出一阵一阵地呜呜直响,有如夜鬼哭号。
陆小凤往屋内看去,屋里简陋的比外表看起来好不了多少。男子进屋,一个年轻妇人立刻迎了上来,男人从怀中拿出几个纸包,道,“这是今日新抓的药。你快去煎了给儿子喝了。”
妇人满面焦急,旁边的木板搭成的床上还躺着个不足岁的婴孩,陆小凤看过去,见那孩子瘦弱得皮包骨头,面上还泛着高烧时才有的红晕。
妇人拿过药转过身准备生火煎药,男子来到她身边,拿出一锭银子,交到她手中,道,“这银两你拿着,补贴家用。”
妇人惊得睁大了眼睛,道,“你从何处得来这么多钱?”
男子道,“你别管这么多,你尽管拿着,给你和儿子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妇人推开他的手,怒道,“你是否去做些歹事?若是如此,我们娘俩即便饿死,也不要你这肮脏钱!”
男子无奈道,“我没去做什么歹事,这也不是什么肮脏钱。”
妇人怒道,“不是肮脏钱?你从何而来这么大一锭银子?”
男子想了想,最终道,“今日早晨我上山去打柴,遇见一位黑衣女子,让我帮她做件事,我应了她,她便给了我这些银子。”
“做件事?”妇人质疑道,“一日时光,作何事能给你这些银两?”
男子摸摸脑袋,道,“她让我去全城最好的客栈好吃好喝一顿,而后说些话罢了。她交代的那些话我也不太明白,但感觉该是他们江湖中人的江湖恩怨。”
“江湖恩怨?”妇人道,“你可千万莫要为了这些个钱就招惹了什么江湖是非,到时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
男子伸手将妇人揽进怀中,安慰道,“所以那女子给我了这件斗篷,就是怕我被别人认出来。放心吧,回来路上我很谨慎,没任何人跟着,不会有事的。”
窗外的陆小凤无奈摇头,还说什么没人跟着,如今这人已在门外盯了他们许久,也浑然不知。本非江湖中人,还偏要搅进这江湖事中,还是他娘子懂事理,这一个不小心,只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他口中的黑衣女子应该只是要与陆花二人为难,并不想与他为难,更不想在事后再与之牵扯有任何瓜葛,所以才会在事成之前便已付了银两,也就是为了防着陆小凤他们的跟踪。
陆小凤心中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间旧屋,因他即便出面去问那男子,恐怕也问不出比他娘子能问出的更多的事情了。
他在陆小凤面前还有可能隐瞒或是撒谎,可在妻子面前,为了令她安心,自然会是知无不言。
陆小凤回到客栈,楼下那帮热闹的人群已经散了,上了楼,推开房门,见花满楼已点了灯,正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
陆小凤正在想该如何为他宽宽心,毕竟今日那些人讲话也实在太过难听。可花满楼却先开口,道,“回来了?如何?”
陆小凤走进来将门关上,道,“那人丝毫不会武功,我跟着他一路去了他在城郊的破屋,他妻子都在屋中等他回来。他对他娘子说,是有一个黑衣女子给了他两锭银两,要他来这客栈中散布那些谣言。”
说到这里,陆小凤有些生气,自己最珍爱的人,被人如此言语伤害,每每思及此,陆小凤都怒火中烧。
花满楼道,“所以可以断定,对方是女子,而且对方财力雄厚。所以她全然不顾对方是否履约,便先付了银两请他办事。”
陆小凤道,“没错。所以我猜,不论那黑衣女子是谁,但她都应是魏重阳的人。”
花满楼点点头,道,“应是如此,当今天下,要取你我二人性命的,在朝廷,有郑贵妃,在江湖,有魏重阳。而她既然对黄泉辇如此熟知,甚至知道锁心散,那么必当是江湖中人而非远在庙堂之上的郑贵妃。正所谓,江湖事江湖了,魏重阳当年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同门师妹,想必还是有些骨气,不会与郑贵妃勾结。顶多也不过是想趁着此次朝廷剿杀花家之机,报了自己一己私仇而已。”
陆小凤看着灯火映衬下花满楼的面容,一时间有些失神,陆小凤惊讶于他竟可以将方才受众人议论侮辱之事全然不顾,而是依旧如此条理清晰地分析这场阴谋的来龙去脉,这样的花满楼,让陆小凤既觉得钦佩,又觉得心疼。
花满楼微微偏过头,道,“陆小凤,我说的对不对,你倒是也说说看啊。”
陆小凤走到他身边坐下,柔声道,“对,都对,可是我却懒得去管什么郑贵妃也好魏重阳也罢。我只想说,若是你心里不开心,在我面前,你大可以不必微笑,你可以气愤可以怒骂,甚至反正如今我们也得知了线索,你若是心里不痛快,我便为你将方才在场的那些人都找出来杀了。只要你心里好过一些。”
花满楼微微笑了,摇了摇头,道,“为何要杀了他们?不过因为他们好事多嘴,就赔上了性命,也太冤了吧?更何况,我为何要难过?”
陆小凤道,“可是……”
花满楼道,“此事若放我从前,我定会恼羞成怒,不说将那些人杀了,但起码也会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只是如今你我已经经历过这几番生死,我们的情谊如何,我们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你知,我知,这便足够。我们之间的情谊,若非出自你我二人之口,其他任何人无论说什么,都是妄言,都是亵渎,那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在意他人究竟说了什么。”
花满楼的话像是一股暖流,不觉间以将陆小凤几个时辰以来的愤恨都融化殆尽,陆小凤道,“花满楼,我觉得你还是你。可是,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花满楼依旧浅笑道,“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哪里还能和之前一样呢?若真要说有何不同,此前是我一人活在这世上。而如今,无论遇到何事,我都知道,我身边,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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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空穴来风
陆小凤平生从来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心情好了或是心情不好了,都买几坛酒来喝了,也便痛快了。可即便如此,陆小凤还是失眠了半宿。
原因,自然是花满楼那一句,“我身边,还有你”。直到三更,陆小凤仍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屋顶,睡意全无,另一张床上的花满楼倒是早已经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陆小凤听到花满楼这番话,竟生平头一遭,觉得好像有点脸红了。随着害羞而来的,是一种甜甜的满足盈满心头。他们一路走来经历的太多,他所付出的一切花满楼都是清楚的,花满楼说以后无论遇到何事,他都不再是一个人,岂非是在说,他已经陆小凤纳入了他今后的人生中?
也就是说,今后在花满楼的人生里,都会有他陆小凤的一席之地?每每思及此,陆小凤都止不住的嘴角上扬,笑得像个傻子一样还浑然不自知。
如此说来,还真得感谢沈草乌那个怪老头呢,这两次,不仅先后救了他和花满楼的一命,更是给他二人一个如此荒诞却也如此深刻的考验,令他二人在生死边缘真切懂得了彼此的心意。
嗯,有机会回川西该陪那老儿喝上几杯,聊表一下心意才行。
陆小凤始终微笑着,胡思乱想着又翻了个身,这才转念一想,天哪,他可是陆小凤,居然只因花满楼的一句话,便像个思春的少女一般辗转难眠?这个想法吓了他自己一跳,恨不得一巴掌将自己抽醒过来。可是再想想,那又如何呢?村野少女也好,江湖大侠也罢,遇上了这等美事,怕是都要高兴得睡不着吧。管他的,既然高兴,那便高兴就好。
陆小凤也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早晨醒来时,抬眼一看,已是日上三竿。
花满楼推开门进来,道,“醒了?你这一觉睡的,早餐也别吃了,收拾好了直接用午膳吧。”
陆小凤虽是睡得晚了,但起得也晚,一觉睡得筋骨都要松掉了,躺在床上懒懒答道,“无妨,还能省一顿饭钱。”
花满楼轻笑道,“你呀,若是你出去走上一圈,也不知你还能否再如此轻松惬意。”
“出去?”陆小凤翻了个身,看着花满楼,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花满楼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我早晨出去转了转,巷尾街头,你我可已真正成了红人呢。”
陆小凤起身,蹙眉道,“还是昨晚那番说法?”
花满楼点点头。
陆小凤想了想,道,“虽说江湖上风声传得快,尤其是这些没来由的胡说八道。昨晚客栈中七嘴八舌的人虽多,但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消息就传遍整个洛阳。所以,散布消息之人,应该不止昨晚那一人,应是对方找了许多人,帮他四散这些消息。”
花满楼优雅地喝着茶,道,“应是如此。那人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恐怕是一直对你我的动向了如指掌,知道你我离开了川西便一路向西,猜到了,或是跟踪到我们会来洛阳,才刻意在洛阳散布消息。”
陆小凤仔细回忆了这一路走来的情形,在离开川西之后,他一直没走官道,来往之人不算太多,但当时他命在旦夕,又心心念念想着花满楼,若是有人跟踪,他也有可能没发现。可他与花满楼从那客栈离开,二人心结已经全然解开,一路上更是只走山路,人迹罕至,以他二人武功,定不会有人跟踪还发现不了。所以,该是对方猜到他们既已接近洛阳,便会来此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