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耗子的雪儿
第107章 四香齐聚
- 四香齐聚
一行人走进前厅，厅中客位上坐着一位公子，正端着茶杯浅酌。那公子浅蓝长衫，佩剑束发，看来温文而又带着几分英气。
“安兄！”陆小凤快步上前，招呼道。
“陆兄，花兄！”蓝衫公子闻声回头，放下茶杯起身问好。
“安公子？”花满楼听出他的声音，惊诧道。
这人正是琼州安家大公子安少言。花满楼与他琼州一别，如今已有大半年的光景，没想到他竟来了中原，还在花府等他们。
陆小凤拉过安少言对花如令介绍道，“花伯父，我给您来介绍。这位是琼州安家的当家人安少言，是我和花满楼这一路上遇上的好朋友。”
花如令道，“琼州安家远离中原纷争，安居一方，老夫早就听闻过。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安家当家之人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翩翩少年，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花大侠谬赞了。”安少言恭敬道，“安家不过偏安一隅，不可与繁华中原相提并论，更是远不及花家在当今天下的影响。晚辈早就想来中原走动走动，学习领略一下中原的风土文化，只是今日冒昧前来打扰，却是为了要事而来。”
安少言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只锦盒，将锦盒打开，一阵浓香扑鼻而来，盒中放着一只佛珠手串，这手串，在场之人都曾见过。
“千年沉香？！”拴好马回来的六公子挤开陆小凤，探了脑袋过来看热闹，看到盒中之物不免大吃一惊。“这这这……”这沉香手串是他亲自从花家送到了川西，亲眼看到被陆小凤以内力化成了粉末给花满楼入药，而后又被沈草乌打翻，洒了一地的，如今又怎会完好如初地出现在这里？
安少言笑道，“没错。正是千年沉香，在下此番前来，正是将此物送与陆兄和花兄的。”
“这……”花如令也颇为意外，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陆小凤哈哈笑着招呼大家先坐下，坐下再说，众人主宾各自落座，安少言才解释道，“花大侠，其实千年沉香本为一整块，乃是我安家的传家之宝。祖上后将沉香切割打磨，制得佛珠手串两串，藏于安家密洞之中，规定如有能者得之，即为安家族长。”
花如令道，“既然安家先祖立下如此规矩，大公子又为何……”
安少言淡淡笑道，“能否做好安家族长，并非要靠这一串手串。即便有手串在手，每日骄奢淫逸鱼肉百姓，琼州的百姓叫苦不迭，莫说是安家族长，怕是连整个安家，今后也无法在琼州立足。即便没有手串，每日里只为百姓生计操劳奔波，自然会有百姓认可，安家也可与琼州一起，共享太平。”
“好，好！”花如令忍不住拍掌道，“自打上次楼儿与陆贤侄从琼州回来，就对琼州安家的大公子赞赏有加，可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大公子，才让老夫不得不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琼州竟有一位如此头脑清醒又有担当的英雄少年！”花如令笑道，“老夫当真不服老不行啦！以后这江湖，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安少言行礼道，“花大侠过奖。”
几人寒暄一番，花如令说要留安少言再多住几日，但安少言说近日琼州出现一队流寇，四处滋扰百姓，定要及时赶回去查看，不便久留。花如令也不再勉强，而是派花满楼送安少言出门上路。
花满楼将安少言送至大门外，道，“大公子，此番事情当真让我们花家太过感激。原本沉香乃是你安家传家之宝，我与陆兄二人取走一串，已是迫不得已，如今你竟将两串都给了我们，实在是，大恩无以为报。”
安少言摇摇头，道，“花公子言重了，自从千年沉香被制成手串的百年多来，这两串手串一直在安家，可安家子嗣争权夺利之事也从未停息过。有与没有，也没什么两样。而此次你与陆兄前往琼州，冒死才将手串从密洞之中取出，又助我脱离安少杰的控制，两串手串而已，只当是我们安家向花家聊表谢意了。”
“可……”
“你们两个就别谢过来谢过去了！再谢下去，天都黑了。”陆小凤笑着从府中走出来，对安少言道，“花满楼这人就是这样，处处只为他人着想，一串沉香被浪费了之后，他明明知道琼州还有一串，却想着你要以此安定琼州，每日每夜愁眉不展，也不肯向你提出再要一串。”陆小凤得意得摸摸小胡子，“我就不同了，我没他那么君子，我只知道，江湖救急，所以不管不顾，在长安城外就写了书信给你，想把你的第二串也要过来。和花满楼比起来，我的脸皮也似乎太厚了些，你说是吧，安兄？”
安少言摇着头笑笑，“花兄为人谦和，宁可麻烦自己也不麻烦朋友，他不开口找我，正是因为他将我当作朋友。而陆兄你嘛……”安少言笑道，“你性情豪爽，与朋友之间不分你我，你开口找我，也正是因为你将我当作朋友。你二人性格迥然，却都是将我当作朋友。我久居天涯海角，却在中原有你陆花二人当朋友，幸莫大焉。”
“哈哈哈！”陆小凤大笑着拍拍安少言的肩膀，对花满楼说，“花满楼，你看看，我就说安兄是明白事理之人。”说罢转头看向安少言，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叫这一声朋友可不是白叫的。日后若有需要，定要来找我们。”
花满楼也道，“没错，我与陆兄，还有花家，定会鼎力相助。”
安少言点点头，道，“一定。”
陆花二人送安少言离开，回到花府，见花平正等在厅中。花平见他二人回来，道，“少爷，陆大侠，老爷说请您二人去他书房一叙。”
陆小凤转头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则是冲他点了点头，二人便往书房去了。
花满楼带着陆小凤来到书房，但却并不见人。陆小凤正要问花伯父呢，花满楼微微蹙眉想了想，道，“你随我来。”花满楼带陆小凤走入书房中的密道。这条密道连接花家的密室，除了父亲和他们七个兄弟，外人一概不知。
花家家大业大，珍奇异宝自然不在少数，但相较于奇珍异宝，运转如此庞大的家业，历年来的卷宗账目才更为重要，所以密室之中，虽无什么金银财宝，但花家这些重要资料，却比金银还更贵重。
陆小凤一路跟在花满楼身后，通过一个狭长通道，进了一间密室。密室之中点了灯火，花如令果然坐在桌前。
花如令见二人已到，抬手指了指旁边两张椅子，道，“坐下说话。”
二人就坐，花如令将面前的一只锦盒打开，转向他二人，登时，密室之中香气四溢，甚至一时之间有些教人意乱情迷。
沉檀龙麝。
当今世上的四种奇香终于都齐聚在这一只锦盒之中。
花如令将锦盒盖上，道，“这只锦盒，是我命人专门以纯金打造，开口处装有特制锦棉，不仅防水，更可防止香气溢出。所以，带着它上路，不会惹人注意。”
没错，上路。陆小凤心道，如今沉檀龙麝已经尽数拿到，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将他们送入京城。一年之期将至，皇宫里面暂时还没任何动静，皇上与皇后二人准备得如何，他们不得而知，因为无论他们准备成怎样，他们也不会派人来江南接应，因为一旦京城派了人来，那就是在昭告所有人，他们已经准备妥当。但是，世间并无真正的妥当可言，最好的办法，并非告知对手我们已准备万全，而是根本不要告知对手，现下我们的情况如何。至于郑贵妃一伙，陆小凤寻思，他们准备妥当与否，倒是不难试出。
花如令道，“这一路，要你二人走遍大江南北，拿到沉檀龙麝，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但这一行，只有将沉檀龙麝送抵京城，交到皇上手中，才算真正了结。所以，此次进京，还得由你们二人完成。”
花满楼道，“爹你不必挂心，我二人此番进京乃是自然。沉檀龙麝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幌子，可即便是个幌子，今日这任务既已完成，我二人要给皇上皇后一个交代，也是必然。”
陆小凤笑笑，道，“只是，这四种香料可是得来不易，如今我们已经全部拿到了，也算是干了件了不起的事儿，所以，此次进京，风光一些，体面一些，总也是应该。”
花如令看了看陆小凤，而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贤侄所言有理，你二人为皇家立了如此大功，风光体面是一定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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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重游故地
三日之后，陆小凤与花满楼再次启程，在花府门外向花如令告辞，就各自上马扬鞭，北上而去。
陆小凤背上背着个包袱，鼓鼓囊囊，没走出多远，陆小凤便道，“花满楼，要我说呢，这人在世上，有钱就是好。你看花伯父，富甲天下出手阔绰，装几块香料而已，就不惜斥重金以纯金打造一个盒子。这盒子别的不说，光是份量，就是其他的物件不可比拟了。简直沉得要命。”
花满楼笑道，“你表面上拍我爹的马屁，实则却是在嫌你的包袱重吧。你若是懒得背了，给我背着就好。”
陆小凤加紧鞭策了几下马臀，跟上花满楼道，“那可不行。我已决定了，待到我们将这几块香料送到皇帝手中，我就把这盒子据为己有，够我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喝他个一月半月的。”
花满楼道，“你我若真能完成此次任务，你还怕皇上不赏赐于你吗？到时金银财宝不在话下，给你封侯拜将都说不定呢，那时你还能将这盒子放在眼中？”
陆小凤道，“那你可说错了，所谓做惯了乞儿懒做官。高官厚禄于我而言不及美酒一杯。”
二人一路策马疾驰，谈笑风生，只不到两日的脚程就走出了江南很远。
日落时分，陆花二人决意先行下马，吃些干粮露宿一宿，明日再行赶路。
花满楼将马在树上拴好，走到陆小凤身边，覆在他耳畔轻声笑道，“陆大侠，你口中所谓的‘风光体面’，要求还真是不高。”
陆小凤也在他耳畔轻笑道，“风光体面不单指吃好住好，而是要有人关注才算风光呢。”
陆小凤说罢来到一处坡下，生了一堆篝火，花满楼从包袱之中取出干粮和水壶，二人各自吃些干粮果腹。
出门之前，陆小凤与花如令都说，此行上京，一定要风光体面。而如今他二人却是坐在一处荒山野岭之中，吃着干粮，喝着冷水。无论如何来看，也与风光体面沾不上边。
但花满楼却知道父亲和陆小凤的意思，绝非是要他二人拿着沉檀龙麝一路从官道进京，好吃好喝，高床软榻，而是恰恰相反，他二人最终选了一条僻静之路，依旧沿着小路进京。
其实陆小凤选择的这条路，他们也并不陌生，一年之前，他们跟随于得贵那太监进京时，走的便是这条路。甚至，他们今晚落脚之处，就是在这杏子岭上。
那时花满楼在宴会之上被瓦剌刺客所伤，几乎命在旦夕，重伤未愈便被于得贵一行人送往京城，那一路上，花满楼身心俱疲，有时马车赶得快了，摇晃得他半边身子都痛得没了知觉，可纵是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他也一声不吭。
尽管如此，花满楼也知道，这些陆小凤都知道，一路上多得陆小凤的照顾，他才能如此安心，就算再疼再辛苦，起码也不用操心其他，也算是顺利到了京城。尤其是在杏子岭那次，是陆小凤在身边，护着他，与埋伏之人周旋。也是在杏子岭一役中，一支精锐人马忽然出现，击退了埋伏，他们才知，原来一路上，皇帝和皇后早已派人过来暗中保护。正因为此，陆小凤才能在后半程高枕无忧，而花满楼，也正是因此，才答应了一年之内找寻沉檀龙麝的要求。
既然皇帝皇后本意不与花家为难，只是想要一年的时间而已，花满楼当然该为江山社稷尽一份力，于是才应了这差事，就用一年光景去走南闯北，给皇上一年时间，又有何妨。
陆小凤靠着树干仰面闭上了眼，叹道，“都说光阴似箭，我之前也总是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做，一年一年就过去了。可直到与你共同经历了这一年，才发现，原来一年时间竟是如此漫长，足够我们走过那么多地方，经历那么多事情。”
花满楼也在树干上靠着，笑道，“可我怎么觉得这一年过得还是这么快呢。遥想一年之前，我靠着这棵树，身后的伤疼得我一阵阵眼前发晕，再回想那时，就好像昨日一般。”
“咚！”
“哎呀！”
花满楼脑门上吃了一记爆栗，疼倒也不疼，但就是吓了一跳，难免有些气恼，道，“你做什么？”
“哼！”陆小凤轻哼一声，道，“老话真是说得没错。”
“什么？”
“老话说，贼三年不打自招。”陆小凤道，“你这才一年而已，就已不打自招了。”陆小凤责怪道，“现下知道说实话了，知道喊疼了，当时你肩上扛着个血窟窿，给你换药时，你把唇都咬破了，也一声不吭。”
花满楼听他如此一说，想到自己就因这理由莫名挨了他一记栗子，回嘴道，“当时能与现在比吗？当时花府之中忽遭刺客，我又被急召入京，我哪里顾得上疼还是不疼，再说了，那时你我……”
陆小凤难得见花满楼如此一番噼里啪啦地还口，正觉有趣，他却又戛然而止，陆小凤双眼滴溜溜一转，脸上不觉爬上笑意，但很快，又敛神正色道，“你我如何，那时我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是好，但……”
“但如何？”
“……”
陆小凤终于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道，“但你我毕竟还以兄弟相称，我也并未向你表明过心意，即便你将我看得重要，但仍不知我心中是怎么想。对不对？”
“对……”花满楼沉吟道。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道，“谁谁谁将你看得重要了？”
“哈哈！”陆小凤仰天大笑起来，“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花满楼急得话语结巴，我陆小凤当真也是不枉此生了。”
花满楼轻咳两声，深呼吸了几下，才重又故作淡然，道，“陆兄教训的是，我本就不善言辞，在口舌之上本就占不到你的便宜，若再同你计较，恐怕我这一生要早早被你气死了。”
“所以，花公子是准备和在下过一生了？”陆小凤笑问。
花满楼彻底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陆小凤又追问，“只是在下万万没想到，花公子竟还是如此谦逊之人？”
“谦逊？”花满楼又忍不住好奇，转过头来问道。
陆小凤凑上前去，压低了嗓音嬉笑道，“是啊，花公子还未曾试过，又怎知在口舌之上占不到在下的便宜？”
“额。”花满楼干咽了一口口水，一时之间只觉得不远处的那堆篝火就像点在他脑袋上一般，烧得他脸颊烫得快要滴血。
一时间只听得篝火噼啪轻响，还有花满楼一颗心跳得嗵嗵直响。
“哈哈哈！”陆小凤忽然又大笑起来，坐直了身子重又靠在树上，用极轻极轻的声音笑道，“放心，一年前，我来到这里时就曾说过，花七公子的身子宝贵着呢，怎能让这些藏头鼠辈随随便便就看了去？”
“你……”花满楼还欲再说，才反应过来陆小凤所言，侧耳细听，果然，不远处的树林中有动静。
有埋伏！
花满楼正想对陆小凤说，陆小凤已轻轻捉住了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也已经发现。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道，“花兄，我也懒得和你吵嘴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早加紧赶路，赶紧赶到了京城，将这四种奇香交给皇上，你我也可算是大功告成了。”
花满楼点了点头，道，“好。”
花满楼也闭上双眼，却丝毫没有睡意，反而更加留意着周边的动静。花满楼听了片刻，便在陆小凤掌心一笔一划写道，“三十人。”
陆小凤用鼻音轻笑了一声，反手在他掌心点了点，示意明白了。
花满楼不再动作，他知道陆小凤已有打算，剩下的，就是见机行事罢了。
对方人数众多，但应都是高手，闭气与轻功都可谓上乘，夜深林静，三十人悄然向着陆花二人而来，若非他二人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恐怕还真是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