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dashmj
“我说，关闭Old Man监督程序，有问题吗？”
“Yes sir.”
哔一声，手表的红灯消失，Tony取起透明酒杯加入冰块，褐色液体在杯内漾开，散发酒香，他却只想大醉一场，没有心情仔细品尝。他抬手要喝下，脑海却浮现Peter那张青涩稚嫩的脸，笑着喊自己Mr.Stark。
“Damn it……”Tony面露苦涩，扣着酒杯用力砸在桌面，杯身登时碎裂，割破他的掌心，流出鲜血，但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感觉不到。
第27章
“我希望，能跟你一样。”
“我希望，你能比我还要更不一样。”
三十年有多长？犹如莫扎特A大调第五号小提琴的乐章，那么的冗长，却参杂哀伤。
你，是我的信仰，是八岁时坠落在眼前的火光。
洁白的病房里，浓厚的药味挥散不去，窗外的昏黄是暮夜的序曲，是宁静，又怕太过宁静。男孩在病床上倚着床板，手中的屏幕关着又开，听筒中传来号码空号的提醒。他面容憔悴，就算身上的伤口在替换药物时，拉扯肌肤渗着血水，都没有心口酸楚来得疼痛。
“Hey，Peter，”一句呼唤将男孩拉回现实。
他见Ned背着书包，看起来是刚放学的模样：“你好多了吗？”
Peter抿着唇笑得强硬，点了点头，Ned手中几本厚重的教科书，上面画满密密麻麻的重点：“伙伴，你要考MIT，可不能错过任何一堂课。”
“Thanks，Ned.”Peter眼神黯淡，抬手接过那厚重的书本。
Ned径自拉张椅子坐在床边，掏出十项全能同学们的手写卡片：“快看，大伙写的卡片，大家都盼着你快回学校呢，我给你搁床头，记得每日复诵十遍。”
“Oh……替我谢谢大家。”
Peter轻轻地笑，Ned随口说一些学校里的趣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只是受伤的男孩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眼睛甚至没有看对方，以致Ned有种在唱独角戏的错觉。
Ned没见过Peter如此毫无生气的魂不守舍，来回几句，终于停下那张碎念的嘴。他跟着沉默，肥胖的手指无意地扯着肩头上的背带，他看见床头上一张纸板垂挂，纪录换药时间的字体密密麻麻。往下一撇，矮柜上放着一条暗红色滚金边的领带，还有一只手机，那面全透明的高科技屏幕破碎残缺，但Ned认得出那东西的主人是谁。
“Peter，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乱来了。”
男孩这才竖起两道细眉，摆手挥在空中阻止：“拜托，Ned，不要连你都责怪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Ned没想到他的反应这样激烈，慌张解释：“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责怪你，你救了我们大家，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这是夸奖，但Peter已经分不清楚夸奖中到底还包含了什么多余的其他，他的心情并没有好一些，也没有力气去分析，只是偏过头垂下眼帘。
“只是……”Ned试图让他专注听自己说话，抬手轻推他的肩膀，“你应该要看看，Mr.Stark在手术室外面等待你的时候，他的样子很……”
“很怎样？”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Ned搔搔头，叹口气，“我觉得当时他快死了。”
Peter的表情凝结起来，眼神里参杂很多Ned不明白的情绪。
“我都不知道英勇的Iron Man，原来有恐慌症，那时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抖个不停，”Ned伸出双手来回抖动，“护理师说他的恐慌并发换气过度，肉体的痛苦指数很高，她们拿着针头走过来说服他打一针镇定剂睡一觉，但Mr.Stark坚持不离开手术室的门口。”
Peter的眼眶明显红了起来，Ned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但他觉得应该要说，于是咳了几声：“当第三个医生拿着镇定剂劝Mr.Stark休息一下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男孩摇摇头，Ned模仿起Tony的声音，还有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嘿，别再他妈的走过来，如果里面那个孩子挂了，我会主动要求你们用镇定剂把我打到长眠不醒。”
啪塌，一滴眼泪从Peter眼眶里弹出，落入棉被。他抬手遮着双眼，无声抽着身子。Ned拍拍他的肩膀，心情跟着气氛一同低落：“伙伴，你是英雄，但也是个有牵挂的英雄，有时多想想May，或者是Mr.Stark，我想Mr.Stark一定将你视为很重要的人，也许是接班人什么的，因为那时候，我只觉得他的世界只剩你，好像你有什么不测，Iron Man也不活了，当然这是夸饰法，我说话总是喜欢夸大，你知道我想表达的，Peter。”
“我知道。”Peter将脸埋在手掌中，指缝滑出几颗晶莹剔透。
我一直知道。
Peter在伪装，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他试图沉淀所有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的让人挂心。他会在May与Ned或是其他同学来探望的时候，笑得跟以前一样开怀；然而稍微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那笑容多么逞强，只是都心照不宣地不戳破。
他在一人独处时，尽量翻起课本与作业，将学校遗漏的进度全数补足，只为转移注意。但宁静无声的夜晚扫过窗外时，Peter只身一人躺在白色的病床，看着昏暗的夜灯闪烁微弱的光，耳听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他的脑海便会浮现Mr.Stark那日憔悴的神情，他会落泪，却不拂去它，任凭它溢出眼尾再滑过脸庞。
他明白，就算Mr.Stark没带上那套金属的西装，面对那日的炸弹客，他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只是当那些爆炸碎片真不巧地穿过Mr.Stark胸口的主要脉搏，自己是否会真心赞扬他，并为他感到骄傲呢？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肯定会在歌颂他之前就发疯的。
那日清晨，待在男人怀中那股信誓旦旦的保证，在炸弹引爆时����消散如烟。他没做错事情，唯一需要道歉的是，没有履行承诺的失信。但即便巨细靡遗的回忆与检讨，终究是多此一举，怎样都挽回不了男人那颗被伤透的心。
明明他曾经历过的，经历那日Mr.Stark躺卧在吵杂的急诊室内，没了呼吸和心跳的恶梦，他清楚记得Mr.Stark流光了身上的血，还有嘴唇惨白的颜色，那精密的心脏监测仪器发出冗长的警告声，十秒钟，一群医生喊着规律的节奏，进行了二十次的CPR与三次的电击，这些细节，光是回想起来都能顺利逼疯Peter。
明知是一场折磨，却让男人同样经历相同的煎熬，他惭愧，他无地自容。
两周过后Peter正式出院，其实他在第十天就能跑能跳，右手甚至还能举哑铃，只是Tony特别交代，医院必须彻底观察他的伤势及恢复状况，以致医生们只好将男孩多留几天。
“拿去。”
Happy站在史塔克大楼出口前，脸上挂着墨镜，一身黑西装，抬手递上战服。Peter没有接过，只是垂着眼：“Mr.Stark，最近好吗？”
“Boss已经住进复仇者基地两周，至于他好不好，你得要自己问他。”
“我联络不上他……他有留言给我吗？”Peter抬头，神情显得沮丧。
“没有。”
“Happy，你能……”Peter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你能带我去见Mr.Stark吗？”
Happy沉默一会，将墨镜取下：“孩子，依我跟在Boss身边这么多年，听我的，这个时候别去找他，让他来找你。”
“如果……Mr.Stark永远都不找我了呢？”
男孩的语气轻得像朵云，好似风一吹就会挥散在空气里。Happy只是叹口气，伸出一手按在他的肩头，Peter没有反应，无声接过战服，目送对方离开。
他坐上巴士，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由曼哈顿开往皇后区，路上的街景如故，倒退在视野之外再消失不见。Peter回到小公寓内，看了看时间，May还在上班工作，窄小的客厅内清静地被孤寂覆没，他进到卧室内扳上门锁，戴上蜘蛛面罩。
“Hello，Peter.”
“Karen，��能够与Friday交涉，替我询问Mr.Stark近期的行程吗？”
“No，我的权限已被取消，很抱歉。”
“那……Old Man监督程序，还侦测得到位置吗？”
“无法侦测，Boss已关闭远程连线。”
意料之内的回复，Peter扯下面罩倒躺在床上，手掌��住两眼，大口呼吸试图平静下来。那片湖泊已经围起重重阻碍，被迫离岸的他，坠落在暗处莫可奈何，越陷越深，只期望男人消气后还愿意站在眼前，用那熟悉的声音，喊他一声：My dear boy.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争吵时，Tony对他的期望，那句话不知怎地在脑海盘旋着，他默念在嘴边：“I wanted you to be better.”
“I wanted you to be better.”
“I wanted you to be better.”
是啊，必须好好保护自己，才能抵达这样的高度，才能不再让对方失望。
“I know，Mr.Stark.”
“I know.”
第三周，Peter已经出院一周了，他再也没穿上蜘蛛战服，只是沉淀心情与等待。等待Tony拨出那通盏亮的讯号，用记忆中浑厚的嗓子称呼他My boy，再告诉他，我原谅你了。只是他还没等到，也不知到底该等多久？
黑暗中的火光已摇摇欲坠，晃得男孩心力交瘁，彷佛丝丝期待就要随风飘摇，坠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想过，或许能够和约会那日相同，招一台出租车前往基地，花光钱，剩下的路途用白丝抵达，只为见一面那坐在高处透明玻璃内办公的男人。
然而即便再如何年轻莽撞，他也明白把私人情绪迁入严肃的工作场所，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不可理喻，不可原谅。所以Peter仍然只待在皇后区，甚至连曼哈顿的那栋大楼都不敢靠近。
这几日，复仇者的工作繁忙起来，Tony也没太多心思去烦恼私事，直到第四周，他终于要濒临极限，但却不情愿如此轻易原谅那个坏孩子。他整日毛毛躁躁，拿起手机放下，再拿起手机再放下，再拿起手机……
“告诉我，Tony，你吸毒了是吗？”
Pepper拿着一堆文件，少见地出现在基地里，正与Tony进行一场不短的商务会议。她在看见Tony重复这样的动作二十多次时开口询问，只因她被影响得烦躁起来。
“What？”
“你的手机要被你搓烂了，这是什么戒断症候群吗？”Pepper觉得好笑。
“我只是……没事，”Tony把手机扔到隔壁桌上，“我们刚说到哪里了？”
“嗯……我们说到，原来Tony Stark很擅长冷战的吗？”说毕，眼前的女人嘲笑似地笑了一声，随后继续解释合约的利弊。
Tony注意到Pepper眼尾的小细纹，还有年轻时就有的小雀斑，似乎比以前还要再淡一些。岁月在那张标致划下痕迹，她的韵味在浸溺年华后，比从前更加美丽与自信。
Tony其实从未跟Pepper谈论他和Peter的关系，但上回为了烦恼约会而询问她意见。加上半年来她曾有三次莅临史塔克大楼，三次都见到Peter待在住宅内，虽然她并没有目睹两人任何暧昧的举动，但她一直是最了解自己的女人，所以Tony大约能猜到Pepper应该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戳破。
“想拨电话就拨吧，你这个样子我看得都难受。”Pepper摆手整理起桌面的文件。
Tony没说话，揉揉太阳穴，站起身伸个懒腰，缓步走到阳台外头，他感受初夏微风贯穿四肢的凉爽，以及顶上日头洒在身躯上暖和的温度。他发丝飘扬着，身前领带随着微风的旋律被扬起。
Pepper后脚跟着出去，发色在烈阳下更加金黄，她抬手遮着刺眼光线，望一眼顶上的湛蓝天空，看见男人的领带在空中被风扬起又被压下，再扬起，再被压下。
她忍不住叼念几句：“拜托你去买个领带夹或穿件背心吧。”
Tony转头看她，挑着眉却不开口，Pepper突然想起什么：“哦，当我没说，这么热的天气穿背心的确蛮蠢的，而且我忘了你的衣柜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领带夹。”
Tony微笑，轻轻地毫无重量。
“你把那个东西弄丢了？”
“是的，我找了很久，甚至何时何地弄丢的都没印象。”
Pepper叹气，摆手插腰：“Tony，你得改改你的脾气，冷暴力比剧烈的争吵还来得伤人，小心那孩子被你吓跑了。”她留下这句话便踩着高跟鞋离开。Tony苦笑一声，终究什么事也瞒不过与他相识二十多年的女人。
第28章
“Tony Stark出席史塔克工业的科技发布会，CEO Pepper Potts对于政府全力的支持表示感谢……”Peter其实并不是完全得不到Tony的消息。他至少能在电视上或是网络新闻报章上头得知那个男人的近况，虽然隔着冰冷的屏幕，他还是清楚知道对方消瘦了一点，以及眼皮底下的黑圈也加深了一点。
他已经习惯将Tony的名字丢上Google，阅读每日记者对他的跟监与公开采访。这时他才庆幸Mr.Srark是个有名有势的人，再怎么失联也不会完全消失在他的世界。
“叩、叩。”敲门声打断Peter手边的动作，他将手机屏幕关闭放进枕头底下，取起棉被上的书随意翻阅：“进来。”
May走进房间，见男孩坐在床上看书，她面带微笑：“Well，要去餐厅吃饭吗？那家泰式餐厅有出新菜色，厨师邀我今天去一趟呢。”
Peter将书本阖上，意料内的摇摇头：“我不去了，我今天不太舒服，想休息。”
May无奈叹气，缓步走进房间内，坐在男孩的床铺边。
“Peter，”她喊一声，漂亮的眼睛充斥担忧，“你从出院之后就一直不舒服到现在，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我……没什么。”Peter偏过头躲避她关心的眼神。
“告诉我，Peter，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如果我能帮你分担一些，我会很高兴。”
May伸手握上男孩的掌心，那端手指有些冰凉，以至她更想将温度传达给他。她看得清晰，这孩子在住院时郁郁寡欢的心情，她本以为只是伤势疼痛的影响，只要出院就会好转，怎知如今已出院三周，他的情绪反而越渐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