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如果那个人不是皇后的话,它们都想跟对方拜为兄弟了!
拜尔诺玛:“???”
心满意足的巨蝎们离开,太阳完全升起后,高温之下生灵绝迹,这片山谷终于迎来了新的访客。
沙狐被从沙坑里拖出来,仰面朝上,苍老的手在他怀中一阵摸索,摸出一件魔兽干扰仪器,重新收入自己口袋中。
来人轻踢一脚沙狐,沙狐的胸膛微弱起伏着;来人又扒开他残存那只眼的眼皮,发现瞳孔已经开始散大。
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来人突然低头,双手抓住了自己的下颌,猛然用力,将下半张面皮完全撕下,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大约也觉得痛,来人的双手剧烈颤抖一会儿,才压下痛楚,将半张面皮胡乱贴到了沙狐的脸上。
诡异的是,那半张脸仿佛是活的,轻松融入了沙狐的面部,形成增生般的狰狞刻痕。
“你要记得……是谁救了你……”
来人喃喃道。
“自此要毫无保留地崇信我神……”
沙狐倒抽一大口气,喘息着重新活了过来。看到逆光而立的人影的一刹那,他就明白自己是被谁所救,嘴唇抖动起来。
“您……”
“您又救了我一次……”
不光教给他遗迹的知识,还赶来救了他的性命,从……射出箭的那个人那里。
一想到那个隐在暗处的人,沙狐顿时一个寒噤。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被杀了!
眼窝中突然传来剧痛,沙狐惨叫一声,原来是来人在用力拔出那支插在他眼睛里的箭。来人用指腹轻轻抚摸上面属于妖精的铭文,半晌,突然发出了笑声,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变成狂笑。
果然是!果然是的吧?射箭的就是那个人!
蛇信卷绕着残留的气息,来人激动得几乎站不住,高兴得像个刚知道大贤者与大精灵诀别了的十二贤人。
射箭的是大贤者啊!他在这里!他居然在这里!
一个魔法师,在遗弃之地!
来人……不,或许该称呼她为“老占卜师”了。
她早已不能再换皮,仅剩最后一条命,自【明光】之神战败,她失去一切,为躲避兽人帝国不死不休的追杀,迫不得已逃入遗弃之地,本以为一辈子就要在这里躲藏着度过,没想到啊!
在这里,她居然会遇到失去魔法的拜尔诺玛!
这可能是一生中唯一的机会,神都会渴望的机会,能够借地利之便����
杀!死!大!贤!者!
正午时分,老占卜师的影子因狂喜而扭曲,在她自己的脚下如蛇般缠结。
远处,一块不大不小的碎石下,金澄澄的小蝎子蝎钳里夹着肉,一边用螯肢咀嚼,一边静静地注视一切。
末了,它扭身钻入沙下,背上的仪器闪过一点红光。
第四百三十四章
恩人的待遇自然不同,至少拜尔诺玛再也没有自己削过仙人掌。
猎部已派出专人交涉,争取早日打通前往边境的通道;狩猎队也专门分出一部分人手,帮助拜尔诺玛寻找那两样重要的失物;现在拜尔诺玛去遗迹中考察时,也会有底栖族随行,这让他的研究时间大大加长。
成年底栖族尊敬他,小孩子喜欢他,天天想找他一起玩,还好艾尔卓虎视眈眈守在旁边,把试图打扰拜尔诺玛工作的人通通撵走。
艾尔卓现在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学术助手了,无论是单面印双面印胶订骑线订做表格都非常擅长……都是被使唤的结果。
目前的猎部中,似乎只有安图还能对拜尔诺玛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疏离。
“哎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毕竟只有你不上赶着往上贴嘛。”
郦打猎归来,蹲在那里处理猎物,故意压低声音。
“蝎子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安图:“……”
乱七八糟的,郦最近又听爷爷讲了什么故事?据说爷爷在那些遗迹里得到了一些新启发。
他放下手中的毛皮,圈圈水纹在桶中漾起,晕染开一些血色。安图很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对郦说出来和继续憋在心里之间天人交战,终于还是开口。
“这两天我总在想,他……真的是天降者吗?”
他是切实见过活生生的天降者的,那些天降者分外活泼,明明驾驶着巨大的机器,却见他拔出武器就开始凄惨地鬼哭狼嚎,远不像拜尔诺玛这样沉静;他们还没有相关常识,根本不会在沙漠中辨认方向,而拜尔诺玛却格外渊博,跟底栖族一样懂得如何在沙中生活。
他之所以还留在猎部,目前来看,主要是为了调查周围的遗迹吧。
“渊博又怎么了?”郦想得很开,“是实话,龙傲天现在的身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会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能有机会跟这样渊博的人在一起,我们反倒该高兴。就算只是生命中的擦肩而过,这样的智者给予的东西,也令人余生都受用不尽。”
“等他离开这里,回到外面的世界……”
郦笑了。
“我有点贪心,希望他能记得我,时时惦念我们这些有蝎子尾巴的朋友。”
安图依旧沉默着,郦有所察觉,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我也了解你,越是佯装无事,心里其实越是在意。但是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是要回去的,一定不要忘记这一点。”
这也是郦一直告诫自己的东西,人总是希望能与美好的事物长久相伴,这没有错,可是如果在最初就知晓分别终将到来,那就要有所准备,免于不体面或感到痛苦。
要像看篝火中爆出的美丽火花一样、要像看夜空中掠过的闪耀的流星一样去看那个人。
他注定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以他的能力和见识,也不该一直留在这里,更广阔的舞台才意味着能创造的更大的价值。
郦深深地注视着从小就带着股偏执劲的朋友,轻轻说道:
“你要记得:小鸟落到地上,只是他一时受伤了。”
“不是他就属于这里。”
* * *
心事重重的安图主动出去寻找失物,他不能留在部族驻地中,更不能陪伴拜尔诺玛去遗迹中探索,他需要一点空间上的距离来使自己冷静。
他一个人出来,走得远了些,竟然意外发现了一处从未探索的新的遗迹。
安图悲哀地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起来,摸出图纸就开始在上面圈点描线、标记遗迹所在、记录周围景物。
就在他蹲在地上笨拙地勾画一株附近特有的植物时,他的蝎尾在地上轻扫几下,一丝颤动被捕捉,安图慢慢抬起了头。
有外人。
武器出窍,雪亮的反光逐渐逼近一处阴暗的转角。就在安图走过去逼出隐匿之人前,天空中的一大团云突然被风吹动,遮蔽太阳,整座遗迹周边刹那变得昏暗起来,踩踏砂砾的“沙沙”声响起,暗处的人既然自己主动走了出来。
“……底栖族?”
来人表现得十分惊讶,仿佛才发现安图。风持续吹着云彩,日光再度投射,落到那人下半张脸覆盖的面具上。
安图已经摆出了进攻的姿势,来人却笑着向他摆摆手,嘶哑的嗓音带着蛊惑。
“啊呀,真是底栖族,大约有千年不见了吧?原来你们就在遗弃之地中繁衍,瞧你身上的打扮,已经形成部族了吧?还是非常强盛的部族。”
千年的时间概念,对短生种而言实在太长,长到近乎空幻。于是安图的神色纹丝不动,依旧紧握武器,压低身体,质问来人。
“你是谁?”
那个人顿时温和地笑了。
“我?我只不过是个长寿的过路人罢了,也是一名学者,来此地调查一些学术问题。”
老占卜师本以为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一定能打消对方的一部分警惕,却不料,对方显而易见更加警惕了!
安图面无表情,眼里已经透出杀意。
“这个身份,已经有人用过了。”
老占卜师:“???”
不是吧,这么倒霉?
她挣扎着试图挽回一下,眼珠一转,忽然,有个更绝妙的点子在她脑海中诞生。情急之下,她当即扬声大喊道:
“其实!我是天降者!”
安图的刀顿时连一秒钟的迟疑都失去了,迎面向老占卜师砍去。
“这个身份,也被用过了。”
而且,这个人说起“天降者”的时候,没有改口和停顿,是假的。
老占卜师:“???”
谁?是谁把她的路全走了以至于她无路可走?她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天衣无缝的身份啊!
“等等!等等!”
情急之下,她只能憋屈地直接暴露自己的意图。
“我是不忍心看到底栖族被真正的仇人蒙骗,才来这里提醒你的……啊!别砍!别砍!你们自己的起源史诗,你应当非常熟悉吧?”
起源……史诗……
……底栖族与天神的史诗?
不知为何,地下暗河中萤蝶飞舞的那一幕再次从安图脑海深处被唤醒。他想起那张被水打湿的苍白闭目的面孔,想起那声凛冽又高高在上的“退下”……或许从最开始,他就不曾相信过拜尔诺玛天降者的身份。
他的动摇被老占卜师精准捕捉,善于操纵人心之蛇在暗处咧开笑容。
看来,不是完全没戏啊。
“我就从你们的史诗讲起吧,传说,底栖族原本居住在天上的仙境之国,后来因惹怒天神,而被流放到荒芜的大地上。”
“你有没有想过,底栖族为什么会被流放到大地上?天神与底栖族,又是什么关系,才能直接决定整个种族的命运?”
安图下意识回答:
“虽然我不相信天神……底栖族当然是天神无畏的战士,是天神的左膀右臂,与他们平起平坐、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