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谣歌
情绪激荡,晦涩的阴暗念头亦在脑中翻涌。
偏偏……
任凭膨胀的恶念如何叫嚣,现实里,一对上那双澄澈干净的琥珀瞳,过分的话便悉数哽住,迟迟不得吐露。
我抵住额间那片温热的肌肤,用力抓住少年衣襟。
无声对视中,泪如雨下。
恶念过后,是加倍的、难以言说的苦涩。
傻燃燃,凭我现在的能力,倘若当真不想让你走,自有千万种办法阻止。
要是想摆脱我,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告而别啊。
可是,可是……
尽管百般压抑,许星燃可能还是凭自觉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没有发现,只是出于本能地安慰我。
“真的不是离开,我发誓。”
“等我出去了,说不定会变成电视上的大明星,给小禾哥哥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虽然你可能都见过,不一定会喜欢……”
原来,即便是身处泥淖的人,仍然有宁愿自身陷落也不愿伤害的人。
即便历经千疮百孔的灵魂,仍然有一颗小心翼翼试图捧出的真心。
我颓然,所有强迫的念头在一刻烟消云散,唯有揪着他的衣领痛哭。
而后,嘶哑着声音打断。
“……喜欢。”
“什么?”
我通红着眼,盯着他,执拗地再次重复:“我说,喜欢。因为是你,所以不管送什么,我都喜欢。我一定会喜欢。”
少年愣了愣。随后,笑容与泪水一同绽开。
他定定回望我,半晌,郑重其事做出承诺:“小禾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相信我。”
相信。
我怔然,心头蓦地大恸。
从小到大,何曾有人对我说过这个词呢?
萧璇口中念叨的,是我需要成为那个男人喜欢的模样。
院长反复要求的,是我有多少不能做的事、不该接触的人。
顾宗权自始至终强调的,是顾家继承者必须达到完美。
他们将我视作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必须全然合乎心意。
至于我的想法?他们不在乎。
唯有许星燃,他跟我谈起了相信。
����只是,像我这样的烂人,还有资格谈相信吗?
“别哭啦,小禾哥。”
纷乱中,我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这怀抱或许还不够坚实,却足够令人感到安心。
少年含泪亲吻了我的脸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对应正文57章
第121章 顾青禾番外⑧ 成人礼后的自由
扭曲如我, 首次拾起了关于信任的人生课题。
许星燃出远门的第一年,于我,乃是无穷无尽的煎熬。
难以控制的掌控欲不断作祟, 令我辗转无眠。
那年,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好在许星燃并没有食言。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虽然不在同城, 但是定时定点发送问候短信, 每晚还有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
隔着电子屏幕, 他总是絮絮叨叨地跟我谈起异乡见闻, 包括新认识的人,新接触的事。
桩桩件件,皆是新鲜不已, 听得我心惊胆战。
可是, 每每讲完,就像识破了隐蔽心事似的,他总要看着我笑。
笑容温和,不见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哥, 他们比不上你的,也不可能跟你比。”换上集训服的少年一夜间成熟了许多,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温柔哄劝, “等我回来, 嗯?”
不知怎的, 我突然感觉耳后根烧了起来, 烫得惊人。
这算什么话?
他是弟弟, 我才是哥哥!哪有弟弟把哥哥当小孩哄的?
然而, 不能否认, 听完这句话, 我的心情总是会好上几分。
正如现在,抿着唇,低头半天不说话,方能控制住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嗯。”良久,我轻声回应,“我相信你。”
第二年。
床头的药下了一半,不再换新。我尝试着克制焦躁。
至少,不要在许星燃面前表露出负面情绪。
我想证明。
证明自己仍然有能力做回正常人,过上正常的生活。
这年,许星燃始终践行着他的承诺,每天与我通话,风雨无阻。
从不时寄来的照片能看出,许星燃确实很忙。
式样不同的队服,身后比赛背景一直在换,所戴冠军奖牌越来越多。
在我目之所不及的地方,许星燃正在飞速成长。
但他还是履行着承诺。
无论训练多忙多累,每年我生日时,都会想尽办法跑来见我,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是我自己做的。”
“哥,出去比赛时看到的,感觉和你很配。”
“下次,我会买到更好……”他打量了我的脸色,迅速改口一笑,“哥喜欢就好!”
好,当然好。
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与许星燃的每次接触,依然在隐蔽中进行。
我知道,想要夺回自由就必须蛰伏。
有燃燃在,我等得起。
第三年。
在我16岁的这一年。
由于同时获得全国数学竞赛与钢琴竞赛的头名,顾宗权大为高兴。
在他的默认下,我开始与顾家相关人脉接触。
这些人脉皆是各家掌权者的长子长女,生下来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对待我这个私奔者所生的所谓“少爷”,表面客气,私底下不乏讥笑。
但,这点程度的欺侮而已,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我浑不在意。反正与这些人的往来,不外乎商业逻辑下的利益交换。
反倒是顾宗权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乃至于专门安慰我。
“青禾,你就是你自己。”
他满脸慈爱。
“为父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这些都是值得的。你迟早要懂得如何吃苦,明白吗?”
我表面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宗权这张臭嘴,平日里吐不出象牙来,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众多继承者中,虽然颇有些绣花枕头,但也不乏真正有本事的,具备不俗的结交价值。
我谨慎甄别,认真挑选着未来盟友。
与此同时,另一项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顾青禾,你有病吗?”
某日宴会的后花园里,顾娇转过身。待看清我的面孔,顿时大怒。
“塞封不写名字的信过来,故意约我到后花园干嘛?专门挑老男人不在的时候整我?”
听着这位便宜妹妹的叫骂,我只觉得好笑。
假设我担任顾家继承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凡顾娇母女聪明点,都该在明面上与我和平相处。至于其他手段,暗地里再使便是。
就像倘若我想针对顾娇,多的是不露面法子。
可顾娇没这么做,甚至坚持在明面上针对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蠢得无害。
这家夫人是位爱花的,将花园打理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