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谣歌
安棠则撑着下巴,在边上吐槽:“都怪你爸,好端端的,非要带你练什么体操?他也就是一个初中体育老师,哪有什么专业知识,还说要帮国家物色人才呢!鬼扯!”
许星燃不附和,也不反对,依旧萌萌地笑。
“体操这么苦,动不动就受伤,到底有什么好练的?小燃,你跟妈妈老实讲,怎么就答应了你爸的鬼话?”
“唔?”许星燃努力咽下馒头,无辜鹿眼睁得圆圆的,“体操很有意思,我就是喜欢练嘛。”
“真假?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看动画片还看不过来,怎么会有兴趣练体操?哎哎,等一下,这就吃好了?”
许星燃吃完最后一口饭,笑眯眯地站起身。
“谢谢妈妈给我做早饭。”
嘴上说着话,手里同样没闲着,不顾养母劝阻,自顾自收拾起餐桌,顺便把碗洗干净,放进消毒柜。
“哎呀,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听到安棠欣慰的表扬,许星燃心满意足笑了笑,仰起脑袋,冲养母挥手:“我先去上学啦,妈妈再见!”
许星燃推开门,独自踏上前往学校的路。
今日走得还算快,到站牌时,距离公交站到站还有三分钟,他便敛了笑,光明正大发起呆。
这是小禾哥哥离开他的第一年零三个月。
整整四百五十六天。
离别并不能冲淡情感。
相反,随着时间流转,他对小禾哥哥的思念越来越深。
找到小禾哥,问清楚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几乎快化作许星燃骨子里的执念。
当年,正是为了达成这个执念,许星燃下定决心脱离孤儿院。
孤儿院的管控实在太严格了,基本不给小孩子出门活动的时间。可他需要更多的自由,以调查清楚小禾哥的下落。
于是,许星燃物理封了陈小虎及其跟班的口,化身天真烂漫的柔弱小孤儿,在许康乐、安棠这对夫妇上门后,成功钓鱼,被看中领养。
进了许家后,他没着急暴露目的,而是沉下心来,专心博取夫妻俩的好感。
等二人对他建立初步信任后,才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偶尔使用手机,查询那张鎏金名片上的信息。
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顾宗权,顾家现任家主,顾氏集团现任掌权者。
此时的许星燃,尚不晓得“集团”“家主”这些字眼意味着什么,仅仅知道是可能找到小禾哥的地方。他满心欢喜,鼓足劲继续追查,又在网页上翻找出顾氏集团的地址。
但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小到分不清总部和分部的区别,不知道想办法打听顾宗权的行程。
他所做的,唯有每日放学后谎称在外玩耍,然后苦苦蹲在偏僻分部的对面长凳上,等待目标出现。
就这样等,似乎永无止境地等。
等到几近绝望。
直到两个月前,那辆噩梦般的洁白长车再次驶过眼前。
绝对是顾宗权的车,错不了!
许星燃一个激灵跳起身,火急火燎拦住出租车,要求司机追赶前方车辆。
司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小朋友,你有钱吗?叔叔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戏。”
“快开!”
在司机欲言又止的目光里,许星燃愤怒甩出一张五十块钞票。
虽然现在流行电子支付,但谨慎起见,为了避免突发状况,许星燃还是提前磨养父兑了张纸钞,美名其曰上课需要。
这不,眼下就派上了巨大用场。
不看人面看钱面,司机没再说多余的话,踩下油门。
他们追了很远,远到逐渐远离市区,进入一处偏僻地带。
此处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路灯是仿古形制,大门上刻着繁复花纹。穿着整洁西服的高大男人杵在门口,对来往豪车不断敬礼致意。
……小禾哥会在这里吗?
许星燃心中生出微弱希望,还待再追,司机却不肯了。
“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吗?我一个出租车要怎么开进富豪区?这不是开玩笑吗!”
“富豪区?”
“对啊!这儿的别墅,看见没?全是不对外出售、只向权贵开放购买权限的那种,懂不?”
“你就说我住在里面,只管开进去。”
“你?”司机撇了撇嘴,打量许星燃那身洗到发白的破旧校服,“得了吧,小朋友,玩游戏也该有个度。咱们这些穷人,就算努力到下辈子、下下辈子,照样攀不上人家的高枝!我劝你早点回家吧!”
无论好说歹说,司机始终不愿意尝试。
许星燃愤愤不平结了账,用力关门下车。
什么下辈子?什么高攀?
统统都是胡说八道!
这些坏人就是联合起来阻拦他,不想让他见小禾哥。他偏不答应,今天非要找到小禾哥不可!
男孩快速扫视周围,在引起保安注意前,钻进了比身体高的灌木丛中。
这一蹲,就是一夜。
许星燃没有走过神,或者犯过困,全程聚精会神观察着,耐心总结保安换班规律。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漫长的蹲守后,可算让他抓住某个难以把握的空隙,跟在某个小女孩身后,双手插兜,大喇喇跟着进了小区。
“你住在这里?”小女孩瞥了眼他头发上的草屑。
许星燃浑不在意他的动作,冷冰冰地道:“不住,我来找人。”
“找人?”女孩生出几分好奇,扭头问,“找谁啊?你说说看,指不定我认识呢。”
“我找顾宗权!”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女孩愕然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异常古怪。
“顾宗权?你找我……你找顾叔叔干嘛?”
“你少管!”许星燃听出话外之意,猛地扭头看她,“你知道顾宗权住在哪里,对不对?”
“……”
女孩不说话,眼睛骨溜溜转动着,像在寻思什么坏主意。
她想了很久,久到许星燃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才抬手一指,慢条斯理开了口。
“看到前面那栋别墅了吗?那就是顾宗权的新家。”
“最好挑下午五点来。那会儿顾宗权正好在。那个时候进去,可以把他臭骂一顿,让姓顾的狠狠丢脸!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支开那些保镖,监控什么的也帮你顺带关了。”
“喂,小鬼,记住了吗?”
女孩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了。
她离开时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很担心许星燃不去捣乱。
当然了,后续事实证明,女孩的担心非常有道理。
许星燃的确没有照做。
他又不傻,很清楚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小禾哥。
好不容易混进富豪区,锁定了小禾哥可能在的地方。如果不做准备贸然冲进顾家,保不齐还会被顾宗权轰出门,岂非得不偿失?
况且,凭借从孤儿院混出来的经验,他敏锐察觉出了女孩言语中隐藏的恶意。
所以他只是谢了女孩,没有照做,反而在别墅周围小心勘探起来。
别墅约莫四层高,外边是高高的围栏。
墙体不是寻常砖墙,而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特殊材质,雪白无暇,仿佛用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在太阳下山后,安静立于夜色之中,宛如不属于人间的圣洁高塔。
美,实在是美。想必无论哪个成年人见了这般景象,都将不由自主发出如斯盛赞。
不过,对于尚未接受过多后天美育的七岁孩童来说,他却压根欣赏不起来。
许星燃踮着脚,遥望那高高的建筑,脑子里唯独萦绕着一个念头����
这“圣塔”基本没窗户,阳台也少得可怜,里面的人该怎么出来透气?
他的小禾哥哥,就住在这里面吗?
虽说是疑问,但许星燃心中早就有了肯定答案。
他有种莫名预感,自己没有找错地方,绝对就是这里。
是夜,月黯星稀。
夜沉得快能拧出水,伸手不见五指。
趁着保镖换岗的工夫,一个不显眼的小身影“刷”地蹿过来,绕到视线死角,扒住水管就往上攀。
此刻的许星燃,无比感谢当初那个决定跟养父练体操的自己。
即便当初这么做,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体操,而是为了讨好许康乐,在家中有立足之地,就和他平日里争着帮安棠处理家务同理。
但不管动机,单从眼下情况来看,他确实从中受益了。
倘若没有当初打下的底子,凭他一个小孩,爬水管哪有这么容易?
他越爬越高。
到了高处,夜风渐紧,单薄的校服抵挡不住冷意,让许星燃的手有点发抖。
不可否认,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饿的。
刚放学就借玩耍的名义出门,没空吃晚饭。之后远赴郊区,在灌木丛里专注待了大半天,接着又在顾家别墅外观察蹲点。这会儿,还要进行爬水管这样的活动,极大消耗了体力。
许星燃的肚子已经饿到叫了好几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