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谣歌
顾青禾感觉嘴巴怼得有点干,左右气也撒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暂且休战。
谁曾想,许星燃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还没来得及惊愕,在看到顾宗权想动手打人后,顾青禾的本能快过理智,先冲出去将便宜爹拦住。
然后,后知后觉在许星燃的注视下想起来,自己白天撒过什么谎,现在又是怎样的漏洞百出。
所幸,靠平时的良好伪装,许星燃没有起疑。
忐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加倍的煎熬。
那双琥珀瞳纯澈如初,他看着,心口一半滚烫,一半冰凉。
滚烫的,是因为见到了许星燃,这个全心全意放在心尖上的爱慕对象。得知对方出于担忧离院探病,他怎能不知晓其中艰难?怎能不为这份毫无保留的赤诚关怀而新生感动?
冰凉的,却是想起昨夜情境,自觉这份关怀将属于他人,难掩悲凉。
偏偏引起他内心煎熬的人毫无自觉,犹表现出心疼的模样,握紧他的手,眼巴巴道:“哥,外面风大,你退烧还没多久吧?咱们进去说。”
我们。
至少现在,他和许星燃依然是我们。
顾青禾难以自持地感到愉悦。
他承认,这种愉悦感很卑劣����其实质是半晌欢愉,自许星燃真正的爱人那里偷来,不该属于他。
可这股愉悦感是该死的让人着迷,如饮甘甜鸩酒,明知是毒,仍忍不住一尝再尝。
顾青禾的理智告诉他,许星燃已经有爱人了,他合该知情识趣,退回到适当的社交距离。
但在现实中,他紧紧回握住许星燃的手,拒绝的话并未舍得说出口。
他应道:“好,回家说。”
就像许星燃和养父母说的那样,顾青禾家里什么都有。
西欧风灰白系家具,装饰品极少,地毯、吊灯等都是最简单的款式。除了房子够大以外,几乎看不出这是个富公子的房间。
许星燃撑坐到沙发上,扫视周围,没几眼,心底便泛起嘀咕。
连盆花都没有,那怎么行呢?改天得把他养在医院的小仙人掌搬过来,给这地方好好做些改造。
茶几上有几只空啤酒罐,横七竖八摆放着。
……酒?
许星燃顿了顿,缓缓看向身边的顾青禾。
难怪在院子里闻到酒味,当时还以为是顾宗权酗酒闹事。现在看来,闹脾气的另有其人。
感冒了还敢喝酒,一口气喝这么多,不要命了?
他拧眉不语,看着顾青禾不说话。
对顾青禾来说,许星燃突然冷着脸不说话,却比严词厉语更加唬人。
他一下子慌了神,惴惴不安把啤酒瓶扫进垃圾箱:“燃燃,我……”
许星燃“嗯”了声:“哥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我在听。”
解释?人证物证俱在,哪还有辩解余地?
顾青禾纠结良久,终是选择坦白从宽。
一低头,老实交代道:“我……我就是难受……”
他心里难过得快要发疯。
他想成为许星燃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想和心上人拥抱、接吻、上床,做所有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想象愈美好,回到现实中的落差愈大。
最可悲的是,他还没有戳破窗户纸的勇气。怕这一步踏错,日后就是无法回头的万丈深渊。
顾青禾自己没察觉,说这话时,他的尾音微微发颤,带了点鼻音,听上去格外委屈。
许星燃则明明白白听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心中不无诧异地想,青禾哥不会是在跟他撒娇吧?
“难受就能感冒喝酒吗?”许星燃极力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依旧用不赞同的目光看顾青禾,“青禾哥,我打你电话打不通,还以为你高烧昏睡,整整一天没清醒呢!结果是喝酒喝懵了!”
“燃燃……”
顾青禾抬起泛红的眼,求饶似地唤他。
要命,青禾哥这模样是想可爱死谁?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吧!
许星燃“噗嗤”笑出声,还是没顶住破了功,将顾青禾狠狠抱入怀中。
忍着将人捏圆揉搓的冲动,放柔声音低哄:“哥,好啦,你没事就好。不过,以后生病了真的不能随便喝酒。想喝的话,必须有我同意,听到了吗?”
顾青禾靠在他怀中,闻言心头一热。
分明撕扯痛苦彻夜,分明早就做好远离准备,可笑的是,真到了许星燃跟前,那些竖起的高墙便轰然坍塌。
他的心哟,像是整颗心被温水浸透了,又胀又麻,连带着指尖都在发烫。
“嗯?青禾哥,你不肯答应吗?”
看顾青禾不回答,许星燃以为这人居然还有意见,伸手捏了捏发颤的莹润耳尖。
“唔!”
指尖刚触上耳廓,顾青禾就像被电流击中般,大脑空白,整个人剧烈一颤。
随即,耳朵红得几乎滴血,泛红的桃花眼里沁出水光。
这激烈的反应吓了许星燃一跳,还以为是烧没退全,赶紧松开手,以额相抵去探温度。
“好像还是有点高。”他嘴里嘀咕,回手去摸抽屉的应急药箱。
给人含上体温计,看完当前体温,总算放下几分心,脸上重新挂起笑:“还行,36.5度。哥,晚上我陪你睡觉,咱们两个人挤着,被子捂严实点,把汗发完肯定没事了。”
顾青禾目光黏在许星燃脸上,不动。过了几秒,才缓缓点了下头。
许星燃看他点头的样子乖,心里止不住地发软。额尖蹭了蹭,回手去放体温计。
不过药箱没碰到,倒先碰到了另一个稍微有点凹进去的正方体。
许星燃:……
对哦,妈送给他的蛋糕!
看着包装里东倒西歪的蛋糕,再联想起安棠女士送到手上的完好模样,许星燃顿时心疼不已。
顾青禾回过神,帮忙拿了干净碗盘来盛蛋糕,脏掉的包装盒则准备拎出去扔掉。
“等等!”许星燃叫住他,“哥,这包装盒留着呗,回头还能用。”
很寻常的一句话,偏生和粉色包装上的蝴蝶结联系起来,不由得顾青禾不多想。
他的心又悬起来,往其他旖旎方向飞去。
总不会是情敌的手笔,故意让许星燃拎过来探望他这个输家,以宣誓主权吧……
“燃燃,这是你买的?”顾青禾暗自咬碎了牙,状若无事问。
“妈买的。”
许星燃没发现其中玄机。答罢,兀自切了一小块,笑眯眯举到顾青禾嘴边。
殊不知,某场酝酿中的风暴就被他这样轻松化解了。
“哦……”
顾青禾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望着许星燃笑眯眯的眼,故意没接,就着他的手吃掉蛋糕。
蛋糕体绵软湿润,夹心草莓馅,塞了布丁、茶冻之类的在里面。
奶油很甜。
两人默契分着蛋糕,一时间,屋里没了声。
顾青禾在思考,他该怎么解释顾宗权的事。
从小到大,在许星燃面前,他并没有透露过自己在家里的真实处境,只以为顾宗权是名望子成龙的慈父。
他的人生确实是不幸的。可至少在许星燃这儿,他想掩饰掉那些不堪示人的狼狈,收拾得稍微光线亮丽点。
说到底,都怪顾宗权这没眼力见的老东西,心腹被调离了,实权被拿走了,还认不清大小王,非要跑到私宅撒泼!
许星燃考虑的,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虽说今天来找顾青禾的主要目的是探病,但人如今没事,他的心思便再度活泛起来,想起了要试探心意的打算。
而现在,两人独处,肩并肩挨着分享蛋糕,氛围于无言中透出几缕暧昧,岂不正是天赐良机?
他深深吐了口气,终是坚定决心。
“青禾哥,我还有重要的事跟你说!”许星燃突然喊。
顾青禾手里拿着小蛋糕,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慢吞吞歪过头,眨了眨眼。
没等伤春悲秋的情绪重新占据大脑,许星燃便提高声调,急冲冲地道:“我这次来,其实是遇到麻烦了,有事想找你帮忙!你会管我的,对不对?”
顾青禾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他的人?当他顾青禾死了吗!
“燃燃,你说。”顾青禾坐直了身,目光倏然冷下来,周围像是连降了好几度。
许星燃瞅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讲述。
“你知道的,我最近在玩那个叫剑三的游戏。一个人闯荡江湖不方便,我就捏了个胡子脸。这很正常,对不对?”
顾青禾颔首:“当然,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有人说什么了吗?”
“没人说什么,大家都挺友好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少年声音急冲冲的,似乎受了莫大委屈劲:“就是遇到了怪人,非要对我跟我说些怪话!”
“什么!?”
顾青禾“腾”地站起来,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色黑如锅底,阴沉到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