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云渡
祁慕白刚想出声,就看见那少年狼狈的跌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因动作而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瘫坐在地上,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微微扬起的面上苍白如纸。
这一刻,祁慕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无助与痛苦。
祁慕白的脚步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将步子抽回,重新停在了原地。
这里并非现实。
而是一个早已经既定的过去。
祁慕白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不知是被林中的湿冷的风,还是因心底的寒凉染上了浓重的凉意。
他手指刚刚曲起,就被一双温暖潮湿的手给握住,暖意从两人贴合的掌心之中传递过来驱散了严寒的时候,祁慕白微微侧目朝着人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祁慕白脑海之中想到了此前两个人在人间游历的那一百年。
那时候两个人在修仙界闯过秘境也在人间踏雪看花,天热时,对方会同他撑伞,天冷时,对方亦会像现在这般将他的双手放在掌心之中暖热。
那时候,他曾以为对方的关心。
无关情爱。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对方仿佛早已经习惯性的握起他手的那一刻,祁慕白方才察觉出,其中不一样的情谊。
祁慕白神色微动,他抿紧了唇,将目光重新落在了不远处。
于此同时,白司祈握着手中的红伞在对方将目光移开之后看向了对方。
大雪之日缘起,这人就是他一个放在心头,遥不可及的梦,是九天之上需要敬仰的神明。
之前他将所有的情谊藏在心底,希望有一天神明能为他驻足,哪怕是侧目看他一眼。
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
神明落于人间,与他并肩而立。
白司祈收紧了握着红伞的手指,将目光移开看向了林中明亮耀眼的光色,“若是师尊难过,可以握紧我的手。”
温柔的低语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声呢喃,祁慕白指尖微曲,随后微微侧目,“并非难过,只是……”
祁慕白声音一顿,重新将是视线落在了面前两个人身上,“只是觉得,人飘在这世间,不过就是为了努力的活着。”
白司祈轻笑了一声,“是啊,努力活着。”
白司祈偏头看向身侧明亮耀眼的人,再次出声,“就算是几千年后的世界,人人平等,无争端斗争,人却依旧要当社畜,996,卷生卷死的赚钱养家,奔波劳苦。”
祁慕白:“倒是听过一些。”
白司祈:“渡川那小子告诉您的?”
祁慕白嗯了一声,“他说他来此之前还在上学,刚刚要高考什么的……”
白司祈:“回头等事情结束了就把人丢回去考试。”
祁慕白轻笑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阿昭带着人一路向着官道而去,路上走走停停,行走的十分艰难。
此处明明距离官道不远,几步之邀的距离,却愣是让人走了近半个时辰。
两个人也不急,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等着不远处那名狐族的少年将人挪去了官道。
祁慕白朝着两侧看了一眼,“他难不成是想回狐族吗?”
白司祈:“蛇族性情薄凉,恐不会出手相助。”
祁慕白沉默了片刻,“我倒是觉得那蛇族的圣女并非如此。”
白司祈轻笑了一声,“师尊一惯看人很准。”
祁慕白:“这么久,也未看见车架,要想将人挪去狐族,恐怕……”
白司祈:“过去看看。”
两个人刚要迈步上前,祁慕白怀中抱着的缅因大猫出声打断,“等等。”
黑色缅因大猫朝着不远处的官道看了一眼,从祁慕白的怀中跳了下来,再次开口,“溯回之力并非寻常溯源,此处进入的是执念之主心中执念最深之地,若是行动稍有不慎,就会让执念之主有所察觉。”
大猫朝着四周观察了一番,“吾可不想到时候魂梦花还没拿到,就被人直接剔除出局。”
祁慕白:“你有办法?”
大猫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侧目,“你们跟我来。”
祁慕白与身侧之人对视了一眼,就跟着大猫走向前。
两人一猫向前走了不远,大猫就停了下来,“这里就是线了。”
线?
此处距离阿昭的位置大约有个五六米的距离,不算很近,依照二人目力,却刚好可以看清。
祁慕白将脚步停下,低头去看,就看见地面之上有一道金色的线,线如圈,将眼前的人和事圈在了里面,而他们站在圈外,像是一个局外者。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官道之上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祁慕白抬头去看,就看见一架马车从不远处缓缓行驶了过来。
马车珠帘翠玉很是华丽,像是从蛇族王宫而来,独行独驾不知要驶向何处。
白司祈微微扬唇,“是翠玉铃。”
蛇族崇尚墨绿之色,翠玉铃是王族的配饰。
祁慕白:“是蛇族王宫的车。”
如果所料不错的情况下,这马车当中坐着的应该就是圣女钟灵意,而走在马车两侧的人就是蛇族现任的两位长老。
伤者,路过之人。
祁慕白隐隐的好像猜到了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但……他的记忆当中钟灵意并非不忠不义之人。
就在这时,那马车从不远处驶动而来的同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林子之中猛地窜了出来。
马受到了惊吓扬蹄子嘶鸣了一声,赶车的人害怕惊扰了车中贵人,赶忙拉紧了缰绳,将车停了下来。
“吁����”
等马车停稳了,那赶车的车夫勒紧了手中的缰绳,侍立在马车两侧的两位长老惊魂未定。
他们眼前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窜了过去,他拍了拍胸脯定眼一看,才发现拦住马车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看上去十分瘦弱狼狈的少年,看那模样像是一个狐族的少年。
此处是狐族与蛇族两族的交界处,看样子是狐族的那些个腌��东西跑了过来。
马车的车夫伸出手中马鞭朝着少年挥了挥手,“闪开闪开,别挡着路。”
然而阿昭却并没有让开。
车夫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子倔的像头驴。
“赶紧将人打发了走。”
身侧的声音让车夫应了一声,他刚想握着手中的缰绳驾着马车离开,那站在不远处的少年却是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一步,伸手将那马车拦住,“我不是故意要拦马车,是人命关天……我阿娘,阿娘她受伤了……能不能求求您救救我阿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况危机。
阿昭口中的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车夫:“哪里来的疯子。”
车夫有些烦躁的伸出手中的鞭子将旁边的人给推开,“滚开。”
林子中,白司祈摩挲着手中的伞柄,冷哼了一声,“倒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白司祈垂眸看了一眼手指,“这样的凶奴就该宰了更好。”
祁慕白听着白司祈的声音,目光却是重新落在了不远处那一卷草席之中。
原来,这位狐族少年一路未有放弃之人是母亲。
祁慕白口中咀嚼着这个这个称呼,叹了一口气,“亲情,到最是难挨。”
两个人交谈的同时,马车前的两个人起了争执。
马车夫见人不愿意离去,冲着人最后警告出声,“你知道这车里坐着的是谁吗?敢惊扰了贵人的车架,别说人你救不了,就连你这条小命今天都不保!”
他说着挥动着手中的马鞭子,朝着少年打了过去,“还不让开!”
马车夫本以为事情说到了这个份上,那看上去伤痕累累的少年就该躲开。
可他没有想到手中的鞭子挥了下去,那少年非但没有躲开,反倒是站在原地未动。
马鞭的鞭尾卷到少年的身上,在上面落下了十分刺目的红痕。
马车夫也没有想到他这么一挥下去,竟然真将对方打了个正着。
他瞪大了眼睛,将手中长鞭抽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鞭子上卷起的血沫,“你不要命了!”
在鞭子甩过去的同时,少年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身上蓦然的巨痛让他闷哼了一声,整个脊背蜷曲,将痛呼声生生的压了下去。
指甲嵌在了血肉当中,刺痛感让他有些发懵的脑子逐渐的清醒。
为了阿娘。
他不能退。
若真的退了,他的阿娘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响起了一阵马的嘶鸣声。
他们要走!
少年身子站在原地踉跄了两下,他猛地仰起头来时,冷汗顺着脸颊的一侧滴落进了尘埃当中。
“别走!”
“求求你们别走!”
救救我阿娘……
身体的乏力让少年直接跌倒在地。
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忍着身上的疼痛撑着手臂起身,抬起头来时,眼前拢下来一片阴影。
阿昭仰头去看,就发现站在他身前的是那两个走在马车旁边两个年长的老者。
两个人看上去面容慈祥和蔼,少年像是看见了一个救命稻草一般的伸手攥住的对方的衣摆,红着一双人,冲着人哀求出声,“我阿娘受伤了,你们能不能救救她。”
阿昭:“我会报答的,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