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行云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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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川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他会跟一张死人脸来了一个近距离的对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面色惨白,染血,头发散乱的垂着。
他觉得他就不该这个时候醒,一觉睡到大早上也不会出这么多幺蛾子了。
托他这个体质的福,撞鬼这件事虽然不是年年有,但今年却是特别多。
祁慕白说过这些东西最怕被惊扰。
要是以前,渡川可能早就叫出声了,此时他却没敢叫,将声音死死的压在喉咙里。
以至于他憋了好半晌,脸都憋红了,面前那玩意也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对方好像是对他格外的有兴趣,以至于趴在他身上盯着瞧了半晌。
那鬼身上也不知道是穿的什么衣服,粗粝的金属蹭过薄薄的T恤,硌的人生疼。
渡川又不敢去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就这么一人一鬼僵持了大约五分钟。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论打持久战,他怕不是再被对方盯一会就得破功。
隔壁是和尚,在隔壁是陆神,再再隔壁是他哥。
他这一排集齐了三个大佬,他怕什么!
只要出了门,召唤神龙,他看看谁敢惹他!
渡川想到此,整个人定了定神。
他就当是没有看见对方,缓缓的将视线移开,随后撑着手臂从床上爬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
渡川摸黑去穿鞋,那鞋带愣是系了半天也没系上。
事情一出错,渡川就有些慌,整个人额头上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不敢去擦,怕动作太大被身后的鬼察觉,就任由那汗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模糊了双眼。
不知道是因为周遭的黑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渡川冷不丁的就想到了很早以前自己在孤儿院时候的事情。
那是他第一次撞鬼,对方伪装成人的模样接近他,当那张染血的鬼脸杵到跟前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坠冰窟,整个人就像是被嵌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而那一次,他差点被对方夺走了身体。
自从那次之后,渡川就开始害怕鬼,每一次鬼靠近他,死去的记忆就开始攻击他,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就逐渐的溢满心头。
要不是这个体质,他或许根本不会怂成这样。
现在他在鬼的眼里,就跟一块放在眼前的蛋糕,谁都想去咬一口。
渡川委屈的鼻间发酸,就连一双眼睛都急得有些发红。
身后的鬼此时就像是个天然的冰块似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动,冷气贴着人而过,让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行,他得自救。
渡川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定了定神,干脆不系鞋带了,整个人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屋门走。
只要出了门,只要出了门他就有救了。
整个屋子本就不大,两三步远的距离,但就这么短的距离,身后有鬼虎视眈眈。
渡川感觉自己仿佛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渡川好不容易摸到了门把手,刚打开,肩膀上却是放了一双惨白的手。
那双手的温度贼凉,冰的渡川整个人打了个寒颤猛地顿住脚步,那原本泛红的眼眶里强忍着的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就不能再晚一小会儿吗!!!!
呜呜呜呜呜,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出去了。
现在这个情况倒是让他有点骑虎难下。
渡川突然就想到了之前他哥塞到他手里的太阴弓。
A级道具,因为上一个副本安塔列死亡而易主,现在那弓在他的手里。
渡川点开了系统界面,刚要将太阴弓拿出来,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帮我……”
声音幽冷,比这夜还要冷上几分。
“啊����”
尖叫声冲破黑暗,与此同时一双宽大的手掌突然抓住了渡川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渡川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整个人就被带离了大门。
与此同时,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渡川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银铃声于夜风之中响起,落在耳边像是碎玉滚落悦耳动听。
眼前是对方宽厚的胸膛。
宽大的祭祀服浮动,衣带当风,姿态优雅。
渡川双手撑在对方身上,顺着那声音微微仰起头,先是看见了那弧线优美的下颚,其后额间银饰灼灼,衬的那张脸容色凛然若雪。
陆神!
呜呜呜呜呜,是恩人呐!!!!
一想到刚刚若是陆修没有出手,他很可能就要交待在那里的惨状,渡川就鼻子发酸,泪珠子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陆修低头看了一眼跟前眼眶红红的少年,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有些可怜。
鬼使神差的陆修冲着人问出声,“你……还好吗?”
陆神是在跟他话吗!!!
啊啊啊。
渡川清了清嗓子,随后小心翼翼的从陆修的怀里退了出来,“我没事我没事,这眼泪就是没忍住。”
呜呜呜。
好丢人。
渡川将眼泪给抹掉冲着陆修鞠了一躬,“谢谢陆神。”
他直起腰仰头看着他,“我……也没什么可拿的出手感谢你的东西,你要是……你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我一定帮你!”
夜色之下,少年的眼睛,干净澄澈。
眼角尚挂着几滴未干涸的泪珠子,但对方冲他说的语调坚定,似是许下了很重的承诺。
陆修多看了人一眼,随后抽回视线,“在这呆着。”
渡川本以为陆修会答应或者拒绝,哪知对方却是冷不丁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渡川的脑子此时大约是一盆子浆糊,他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就冲着人‘哦’了一声,“你忙,你忙。”
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之后,渡川已经觉得自己手脚发软。
就算让他乱跑,他现在也跑不动,只想找个地方瘫着。
渡川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没上去给人添乱。
而陆修则是走上前,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紧闭着的门上。
只见一旁和尚闻声而至,用血在门上写了一串梵文,随后他抽回手站在门外冲着那屋子‘阿弥陀佛’了一句。
猩红的梵文有困缚之意。
书写于门上,可困住里面的东西。
屋内有鬼,却不见其声。
按理来说,这鬼被困缚其中,应该早就想破门而出才对。
有古怪。
陆修拧紧了眉头走上前,和尚迦叶给人让出了位置。
整个虚拟界若论谁跟亡灵的关系最为紧密,就当数这位大祭司。
听说督导组的人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才选了人做顾问,但这位大祭司具体到底是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和尚不清楚,但他却是知道此时陆修的能力在他之上,以对方主导更为合适。
陆修也没有推脱,他走上前伸手将门给推开。
屋子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不大的房间里几乎是一眼望到头。
刚刚那个鬼,却是消失了。
陆修站在门边,借着月光朝着门上那猩红的梵文看了一眼,随后抽回视线,迈步走了进去。
和尚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一旁乖巧等待的渡川身上,“这具身体倒是让渡川小施主,不胜其扰。”
渡川眼睛一亮,快走了两步走到大师跟前,“呜呜呜呜那大师可有什么办法让我摆脱它?”
和尚一笑,“阿弥陀佛,此等体质百年难遇,别人求都求不来,小施主为什么想要摆脱?”
这体质爱谁谁,他一点也不想要啊啊啊。
渡川整个人耷拉下脑袋,松垮垮的垂下肩膀,“我不想要,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何为正常又何为不正常呢?”和尚声音一顿再次出声,“有的人选择杀戮,终其一生业障满身,不得解脱,有的人选择一生为善,干干净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就是选择。”和尚将目光落在渡川身上,“能力是你自己的,但怎么用是你的选择。”
一席话让渡川似乎是摸到了一点门道,他思索了片刻,挠了挠头问出声,“大师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把它当为累赘。”
和尚面上笑意未减,“既然躲不过,何不迎难而上呢?”
迎难而上。
渡川口中将这四个字咀嚼了片刻,面上一喜,“我我我我,我好像听懂了!”
果然,大师就是大师,一句话胜似读百书。
比他自己在那emo不知道强上了多少,呜呜呜。
和尚盯着人瞧了一眼,随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着渡川身边挪了两步。
两个人离得稍微近了一些,和尚压低了声音凑到渡川跟前,笑着提醒出声,“屋子里的那位大祭司与你体质相似,何不趁此机会,与人走的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