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乔瓦尼心想，他当然知道他们的铲球技术好，因为他耳边还有一个正在喋喋不休的幽灵教练。
“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能躲开小马尔蒂尼铲球的球员也没几个。”克鲁伊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不需要执着于避开他。掌握节奏，及时转移球权，然后习惯摔倒，这些练习能帮助你在正式比赛上快速决策。记住，足球不是硬碰硬的游戏。”
乔瓦尼心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又不是完全没有血性，任凭谁在这里三番五次地被放倒都会心情不爽。
于是，再次带球前插的乔瓦尼没再靠速度生吃，而是主动向中后卫科斯塔库塔的方向逼近，因为他知道马尔蒂尼不会连队友一起铲倒。此前他屡屡被断，正是因为在边路过于依赖爆发力直来直去，才总会被后卫看准时机放倒。
现在，他主动选择内切，直面对方的防守。
这还是乔瓦尼第一次在训练中流露出强烈的个人进攻意图。
场上球员都感到几分意外，没想到这个一直把“突破-传中”纪律刻在脑子里的少年会选择自己进攻。
不过，场边的卡佩罗却对此表示理解，将其视为少年被两位队长轮番“照顾”后的情绪反弹。
当然，大家都没觉得瘦弱的乔瓦尼能过掉科斯塔库塔。
在全队目光的注视下，乔瓦尼的上半身继续向内侧前倾，右脚轻轻一拨，整个身体姿态完全是一副要强行从内线突破的架势。
科斯塔库塔的重心立刻随着少年的动作向中路移动，准备封堵线路。
然而就在这一瞬，乔瓦尼的左脚内侧却将球轻轻向后一磕，同时以右脚为轴迅速完成了一次180度的转身。
皮球在乔瓦尼的控制区域内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完成转身的少年恰好重新面对皮球，并用外脚背顺势将球推向科斯塔库塔身体重心的另一个方向。
“克鲁伊夫转身！”不远处的克鲁伊维特高声呼喊了一声！
荷兰人兴奋的尾音还未落下，一道身影已拍马赶到����马尔蒂尼毫不留情地一记干净利落的放铲，将刚刚过掉科斯塔库塔、还没来得及得意的乔瓦尼直接放倒在了边线附近。
少年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嘟囔了一句。
“……也算成功了一半吧。”
马尔蒂尼伸出一只手，把躺在地上的乔瓦尼拉了起来：“刚刚那个动作，是谁教你的？”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球裤，歪着头反问：“怎么？那个动作很特别吗？”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从前被人围堵的情景。那时的他可以靠速度骗过对手，而这一次，只不过脚下多了一个皮球。他本来只是心血来潮试了一下，却没想到身体远比想象中更适应这个动作。几乎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带球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时，克鲁伊维特飞奔而来，激动地喊道：“天呐！我就说你像克鲁伊夫！我之前学‘克鲁伊夫转身’时，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他的录像。你刚才的动作简直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乔瓦尼迷茫地转头，试图寻找幽灵约翰的身影，却发现对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似乎是在透过自己观察着什么。
怎么了，约翰？那个动作有什么问题吗？乔瓦尼在心里问道。
克鲁伊夫强压住心底的震撼。他能够读取乔瓦尼的心，因此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少年在完成这一动作时，脑中并无任何成型的战术或技巧，那并非模仿，更非练习的产物，仅仅是一次直觉般的决断。乔瓦尼倚仗的是与生俱来的身体协调性与过去打架的经验，在电光石火之间，本能般地完成了转身。
克鲁伊夫从不认为这个过人技巧是他的专利。但作为最擅长它、甚至被公认是其“发明者”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如果没有经过反复练习，仅靠偶然就做出这个动作需要何等惊人的天赋。
克鲁伊维特的话，像一声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乔瓦尼的年纪是怎样踢球的了，那时候条件有限，没有多少录像保存下来。后来，等他在阿贾克斯成名，录像虽然多了起来，但他也没有过多关注自己踢球的模样，因为研究对手才是他更需要做的事。
一个尚未成型的猜测突然浮现在意识边缘，但立刻就被克鲁伊夫惯有的理智掐灭了……乔瓦尼的球风和他相似并不奇怪，他们同样灵活、瘦弱，而经过他的指导，乔瓦尼在球场上的思维方式也和他越来越接近，所以“乔瓦尼与克鲁伊夫很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约翰？你怎么了？”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克鲁伊夫的思绪。
“没什么，你刚才表现得很好，如果不是过掉科斯塔库塔之后就得意起来，也不至于被小马尔蒂尼连人带球铲出场外。”克鲁伊夫重新恢复了平静，用惯常口吻评价道。
男人的话依旧不中听，但乔瓦尼反而放心下来，约翰还是那个约翰。
但克鲁伊夫到底是谁？少年又一次问道。
“一个退役多年的荷兰球员。你的风格确实有点像他，但还差得远。”克鲁伊夫笑着说道。
乔瓦尼对足球历史的了解几乎为零，他连米兰队史都搞不清楚。
就在这时，科斯塔库塔走了过来。
乔瓦尼原以为这位中卫会因为被自己的假动作晃过而有些恼火，没想到对方却笑容满面，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今天训练结束后，我陪你加练几次这个动作！”
在既定的训练计划之外想要额外提升，加练确实是唯一途径。但一想到要和这位铁血副队长单独加练，乔瓦尼就有点发怵。
科斯塔库塔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犹豫，挑眉望向一旁的马尔蒂尼。
乔瓦尼也跟着转头看向米兰队长。
“我也一起吧。”马尔蒂尼淡淡地说道。
旁边的克鲁伊维特顿时咧开嘴，兴奋地举手：“加我一个！我也要练！”
不远处的阿尔贝蒂尼无奈地伸手搭在门将罗西的肩上，叹了口气：“我看比利和保罗这架势……我是没办法准时下班了。”
罗西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回道：“别扯上我，我又不是你。我知道米兰内洛的出口在哪，你们要练就练，我才不奉陪。”
但是最后，罗西还是因“球门前不能没有守门员”这样的离谱理由而被迫留了下来。
与莱切的比赛似乎帮助AC米兰找回了一些状态。他们在接下来的两轮联赛中先后击败桑普多利亚与布雷西亚，排名升至联赛第五，并成功晋级意大利杯的四分之一决赛。乔瓦尼只在红黑军团主场对战布雷西亚的时候，替补出场了10分钟左右。十分看好乔瓦尼的卡佩罗目前还是以培养为主，不愿让这个米兰新秀过早前往客场承受过大压力。
就是在这样的积极氛围中，乔瓦尼人生中第一场米兰德比开始了。
联赛第九轮，国际米兰将在主场梅阿查迎战AC米兰。
第18章
马尔蒂尼虽然知道乔瓦尼接触足球的时间不长，但当他亲耳听见对方在更衣室里问出“德比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还是不禁愣在了当场。
不仅是他，当时更衣室内所有的米兰球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本来还闹哄哄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而接受乔瓦尼提问的，正是凭借“开朗大男孩”性格与年龄优势，率先成为更衣室中唯一一个不用加“先生”标签的克鲁伊维特。
荷兰人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回答新朋友的问题。
乔瓦尼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还能引发这种效果。他过去也曾听约翰提起过“德比”这个词，但每次都只是随口带过。约翰讲课的重点始终集中在比赛本身，对于那些与技战术无关的常识，如果乔瓦尼不提，他几乎想不起来讲解。
这也导致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局面：乔瓦尼虽然已经站上了意甲的赛场，但对足球世界却所知甚少。
克鲁伊夫此时也才意识到，自己的教学范围似乎有些“狭窄”。毕竟他们最初的目标只是赢得世界杯。换句话说，就是纯粹地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更何况像“德比”这种常识性的东西，他也没意识到竟然需要特意拿出来讲。
老将多纳多尼率先打破了更衣室的沉默，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乔瓦尼的问题，反而笑着把胳膊搭在马尔蒂尼肩上打趣道：“保罗，你们在家是不是从来都不说话？”
早在乔瓦尼意甲首秀的第二天，米兰众人就从报纸上得知了乔瓦尼正寄住在切萨雷��马尔蒂尼家中，而刚刚结束上段恋情的保罗��马尔蒂尼最近也搬回了父母家。按理说，这两人应该除了睡觉都待在一起才对，不至于马上要和国米踢德比了，马尔蒂尼都没和乔瓦尼聊过这个话题吧。
乔瓦尼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马尔蒂尼投来的目光。他确实每天晚饭后会陪玛丽莎聊些家常，偶尔在休息日帮切萨雷整理一下书房，但其余时间，他几乎都独自窝在房间里，拿着战术板和约翰复盘对方还记得的一些经典比赛。
至于保罗��马尔蒂尼，他在家里的生活简单得几乎一成不变：健身、听音乐、翻看杂志。乔瓦尼觉得自己与对方在家中完全无话可说，总不能下了训练场还要求对方时不时铲自己一下吧。
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对视，立刻坐实了多纳多尼的猜测。米兰众人忽然又想起来最近马尔蒂尼虽然成功从“先生”晋升到“队长”，却似乎永远失去了“保罗”这个名字。
更衣室瞬间被此起彼伏的笑声所淹没了。
科斯塔库塔坐在板凳上，手托着下巴，右腿随意地架在身旁的阿尔贝蒂尼身上，开口说道：“你不觉得保罗对乔有点谨慎过头了吗？那小子又不是什么易碎品。”他已经从马尔蒂尼那边听说了乔瓦尼在福利院过得不太顺，更何况那天他们无意中瞥见少年背上的伤疤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但科斯塔库塔的直觉告诉他，乔瓦尼才不是那种需要保护的小动物，如果这孩子真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温顺，就不会始终固执地拒绝喊出“保罗”这个名字。
他能感觉到，乔瓦尼一直在主动与保罗��马尔蒂尼保持着某种距离，哪怕在球场上他会下意识地去寻找米兰3号的身影。
“可能因为保罗把乔当成了自己的责任？”阿尔贝蒂尼猜测道，“你知道乔可是被弗朗科一手交到保罗手中的，而上一个被送到保罗手上的，还是队长袖标。乔性格敏感，他应该能感觉得到保罗对他的关注，那肯定不是一种平等的对视，不是吗？”
“……你说得对。”科斯塔库塔心里明白，自本赛季开始以来，接任队长位置的保罗就往自己身上压了许多责任，更何况他还有一个“马尔蒂尼”作为姓氏，外界等着看笑话的媒体恐怕能绕圣西罗一圈。
“这可不行。”科斯塔库塔忽然想到，上一个让保罗搞不定的人还是“冷漠的北方人”范巴斯滕，但乔瓦尼可是个意大利人。“咱们得想个办法。”他立刻凑近好友的耳朵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阿尔贝蒂尼听完眨了眨眼睛，悄悄点了下头。
乔瓦尼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和可靠的阿尔贝蒂尼竟然会骗人，更没想到对方竟会连着马尔蒂尼一起骗。
这天训练刚结束不久，阿尔贝蒂尼就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马尔蒂尼，说教练组需要他们去仓库搬些器材为明天的训练做准备。乔瓦尼正等着和马尔蒂尼一起回家，见状也不好意思独自留在更衣室，只好跟了上去。
米兰内洛的仓库离更衣室并不远，三人很快便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走了进去。
变故就发生在乔瓦尼与马尔蒂尼先后踏进仓库的瞬间。
铁门猛地被人从外关上，紧接着便是“咔哒、咔哒”的上锁声，清晰而刺耳，在空荡的仓库里格外响亮。
就像是小动物在面临威胁时会产生应激反应一样，乔瓦尼立刻抬脚就要朝铁门踹去，却被一旁的马尔蒂尼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生怕他一脚下去伤到自己。
少年顿时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紧紧箍在马尔蒂尼怀中。
“没事的，乔。”马尔蒂尼感受到怀中乔瓦尼紧绷的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这只是个恶作剧，没有危险。”
他把少年放下，独自走近铁门，语气里还有几分无奈：
“比利、德米，这可不好笑。”
阿尔贝蒂尼从来不会一个人胡来，马尔蒂尼不用想也知道科斯塔库塔肯定参与其中。
果不其然，科斯塔库塔的声音很快就从外边传来：
“保罗，当初你被马尔科拒绝了那么多次都没放弃，现在的样子可不像你。”
马尔蒂尼一怔，这和范巴斯滕有什么关系？
乔瓦尼在意识到不会发生任何危险后，就自顾自地找了一个箱子坐了上去。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马尔蒂尼和队友之间的小闹剧，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其中起到的推波助澜的效果。
只听阿尔贝蒂尼也在外边帮腔道：“比利的意思是，你能搞定乔，就像你后来搞定马尔科一样。”
马尔蒂尼无奈地捂住额头：“我，没有搞定过马尔科！”
乔瓦尼抬眼看向一旁的克鲁伊夫：他们说的马尔科是谁？
克鲁伊夫眼中闪着兴致盎然的光芒，没有人不喜欢听八卦不是吗？尤其还是自己熟人的八卦。
“应该是说范巴斯滕吧。”他慢慢说道，“我过去略有耳闻，马尔科曾多次拒绝小马尔蒂尼的邀约。”
这边，科斯塔库塔才不管马尔蒂尼怎么想，他压低声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邀请乔和你一起逛街，就像你当初邀请马尔科出去玩一样。”
“……但是马尔科从来没答应过我。”马尔蒂尼也低声说道。
“那是因为马尔科是个冷漠的荷兰人！”科斯塔库塔小声说道：“保罗，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马尔蒂尼一时语塞，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从科斯塔库塔嘴里听到这句话。
“反正，只要乔答应，我就放你们出来。”然后，科斯塔库塔就像个真正的恶棍一样沉默了下来，拒绝与马尔蒂尼继续沟通。
马尔蒂尼双手叉腰，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当然明白科斯塔库塔在担忧什么。事实上，他自己今天也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因为太过谨慎，反而在面对乔瓦尼时显得过于被动。
他比科斯塔库塔更清楚乔瓦尼的独立性与防御性，正因如此，他担心自己的主动会让少年更加抵触。他能感受到，最近乔瓦尼在球场上对自己的信赖正以一种令人欣慰的速度增长，可一旦训练结束，这份外露的信赖就会被少年完整地收进训练包。
马尔蒂尼发现，乔瓦尼只允许自己在球场上暂时卸下心防，因为那里有明确的规则，有他熟悉的领域。而走出训练场，面对现实世界，少年立刻重启所有防御机制，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存的本能？毕竟，一个在过去整日被人欺凌的孩子，怎么会轻易对明显更强壮的成年男性放下戒心。
米兰队长转过身，但是克鲁伊维特难道不强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