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赛前安切洛蒂反复叮嘱后卫们不要被乔瓦尼带离位置，但面对米兰这种“正三角”流动进攻，尤文的防守球员还是不可避免地乱了阵脚。就算他们不去追米兰的14号，博班和舍甫琴科也会交叉跑位，让人防不胜防。
范德萨面对着这套熟悉的打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阵子那场被布雷西亚踢到怀疑人生的意大利杯赛。
乔瓦尼��米拉尼的阿贾克斯教练到底是谁？！
时间来到第89分钟，马尔蒂尼从后场断球，一脚直塞找到拉边至左路的博班。克罗地亚人带球内切，佩索托跟着内收。下一秒，禁区内的舍甫琴科突然撤了出来，年轻的赞奇下意识跟出。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乔瓦尼迂回插向右侧的尤利亚诺与图多尔之间。
然而，预想中的传球没有发生。舍甫琴科直接跑过博班，转而向左拉边。
范德萨眼睁睁看着博班面前敞开了一条空旷的射门路线����
尤利亚诺立刻反应过来，他撇下乔瓦尼，飞身堵向博班的射门角度����
克罗地亚人向后撩起的右脚像钟摆一样迅速下摆，但禁区附近没有响起任何大力击球的声音。
“假射真传！”解说员从座位上猛地弹起来。
皮球被挑向禁区右侧，那是一个用头顶稍矮、用脚踢又偏高的尴尬高度，尤文后卫图多尔立刻挤向乔瓦尼，年轻人只能背对球门去接这个球。
但背对球门，又如何射门？
下一秒，只见米兰14号球员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左腿蹬地发力，右腿迅速向上抡起����
“倒����挂����金����钩！”
乔瓦尼的右脚正脚背结结实实地抽中了皮球。
“嘭！！！”
距离太近，球速太快����范德萨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脸。
“GOOOOOOOOOAL！！！！上帝！上帝！！！米拉尼！乔瓦尼��米拉尼！第89分钟，AC米兰的14号绝杀尤文图斯！！4比3！米兰在比赛的最后关头再度领先！！！”
躺在草皮上的年轻人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下一瞬，舍甫琴科有力的双臂把他从地上一把拽起，然后剧烈晃动着他的肩膀。
“啊啊啊乔！乔！！啊啊啊啊！”乌克兰人的喊声没有任何具体含义，只是为了表达此时此刻的激动情绪。
乔瓦尼准确接收到了来自好兄弟的狂喜，然后小声抗议道：
“安德烈，我要被你晃吐了。”
再度领先的兴奋劲下去后，一阵汹涌的疲惫感涌上年轻人的身体。他看向场边的第四官员����下半场竟然要补时五分钟？
这时，米兰主帅切萨雷向塔索蒂点了点头。
“米兰又要换人了！中卫恩戈蒂替下米拉尼，看来是想死守住最后的五分钟！”
乔瓦尼拖着沉重的四肢，缓慢地向场边移动。虽然他还没学会怎么隐蔽地上手拽人，但至少已经学会了在超长补时的情况下走得再慢一些。
身后传来孔蒂的骂声。
乔瓦尼没放在心上。孔蒂骂人的水准甚至比不上约翰的一根小拇指。他心想，自从认识了约翰，周围人说话都好听了不止十倍。而且就孔蒂的性格，比赛结束后说不定还是会跑到米兰替补席不管不顾地问他：“来不来尤文？”
圣西罗球场为米兰的14号球员献上了最热烈的欢呼与掌声，罗森内里大声呼喊着乔瓦尼的名字����依旧没有任何具体含义，只是单纯地、滚烫地抒发着对年轻人满腔的喜爱。
乔瓦尼走下球场，脱下球衣用力甩向看台。
人群顿时炸开一片欢呼与口哨，红黑色的海洋翻涌得更疯了。
切萨雷和塔索蒂先后拥抱了乔瓦尼。看着年轻人满脸疲惫，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三天后的欧冠小组赛，最好还是别让他上场了。
一分钟后，米兰用掉最后一个换人名额，切萨雷用卡拉泽换下了科科。
时间又被消耗掉了一些。
又过了两分钟，就在乔瓦尼几乎要靠着科科睡着的时候，本场比赛的主裁判终于吹响了终场哨音。
意甲联赛第三轮，AC米兰主场4比3战胜尤文图斯，拿下3分。
第225章
乔瓦尼一下场就累得不行了，再加上回到更衣室冲了一个热水澡，此时身体就像是一滩烂泥似的酸软无力。
切萨雷不忍心让年轻人等自己开完发布会后再一起回家。他环顾了一圈更衣室����要说谁捎乔瓦尼回家还顺路，那就只剩下买房时特意没离老宅太远的保罗了。
米兰主帅的目光在长子身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靠墙坐在板凳上的乔瓦尼。
切萨雷当然不想让这两个人走得太近。但此刻乔瓦尼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保罗自己也跑了九十多分钟，两个人就算能够短暂独处，恐怕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保罗从小就是一个极度自律、克制的孩子，他是马尔蒂尼家的长子����这意味着责任与榜样、意味着他必须走在一条所有人都认为“正确”的路上。
在成为他自己前，他首先是AC米兰的队长，意大利足球的旗帜，一个完美的、无可指摘的公众形象。他不能爱上自己的队友，如果这件事被媒体知道，那么一切都会崩塌，“马尔蒂尼”这个姓氏会崩塌，米兰更衣室的信任会崩塌，无数年轻球员心中那座“保罗��马尔蒂尼”的雕像会崩塌。
这件事绝不能责怪乔瓦尼。切萨雷心痛地想道，这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什么都没做，根本不知道保罗的心意。他只是踢球，只是在场上拼命奔跑，只是顽强地活着，然后无意间点亮了某个人心里的灯，这不是他的错。
可这也不是保罗的错。
有时候，切萨雷会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想这件事。如果保罗爱上的是一个女孩，哪怕她吃菠萝披萨、热衷折断意面、是国米死忠……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他都可以站出来替儿子说话。
但现在，他不能说“我支持你”，因为他知道支持意味着把儿子推上一条布满碎玻璃的路。他也不能说“你必须放弃”，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真正的、无法伪装的情感。
他能做的，只是让这条路尽量平坦一些，哪怕他知道路的尽头可能什么都没有。
切萨雷叹了口气。
不过，只是送一个累到虚脱的年轻队友回家，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离开����这是保罗可以做到的事。
米兰主帅再次望向儿子：“保罗，你送乔回家吧。”
简单交代完这句话，切萨雷便带着博班离开了更衣室。
马尔蒂尼闻言愣住了，盯着更衣室的门久久没能回神。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对视一眼����毫不意外地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笑意。两人立刻一左一右勾住了马尔蒂尼的脖子。
“天呐，可怜的保罗，他还没反应过来呢。”科斯塔库塔压低声音，隔着当事人对另一边的阿尔贝蒂尼说道。
“可怜的保罗怕是被狂喜冲昏了头吧。”阿尔贝蒂尼立刻接上。
马尔蒂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微微低下头。刚洗过的半湿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身边两个人都看见了好友微微上扬的嘴角。
科斯塔库塔垂下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好兄弟就连开心都不敢让人看见。
这时，乔瓦尼正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马尔蒂尼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他仰头看了男人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彻底睡了过去。
米兰城的灯火渐熄。一场激烈精彩的意甲比赛过后，人们带着欣喜或遗憾，回归到各自的日常生活。
玛丽莎在家门口看见自己的儿子背着熟睡的乔瓦尼时并不意外，因为她丈夫已经打电话知会过她了。
“你今晚表现得很棒，保罗。”这位母亲笑着说道。
马尔蒂尼又向上托了托背上的乔瓦尼，“妈妈，电视上应该看不到多少我的镜头吧。”
“哦，保罗。”玛丽莎找来拖鞋放在儿子脚边，“我和你爸爸谈恋爱那会儿就知道了，一个后卫不出现在镜头里才是成功，那说明对手根本不敢从你这边发起进攻。”
“你说得对，妈妈。”马尔蒂尼浅笑了一下，“我去把乔送上床。”
玛丽莎点了点头：“你的睡衣放在你床上了。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明天是球队的休息日。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像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伙子。
“我想吃烩饭，妈妈。”他说。
这不是马尔蒂尼第一次走进乔瓦尼的房间。这句话听起来或许有些歧义����毕竟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自从这个年轻人搬进来之后，他就很少再踏足这里了。
乔瓦尼是个很整洁的人，房间干干净净，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
马尔蒂尼小心翼翼地把年轻人放到床上，忽然发现对方正半睁着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马尔蒂尼摸了摸乔瓦尼的脑袋。
“从你背上离开的时候。”乔瓦尼像是还没睡醒，声音轻飘飘的，“因为突然冷起来了。”
马尔蒂尼立刻要去扯被子，却被年轻人拦住了。
“我要先换睡衣。”虽然赛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运动衣，但他无法接受穿着户外的衣服钻进被窝。
马尔蒂尼耸耸肩：“你的睡衣在哪儿？我去拿。”
乔瓦尼躺在床上，望着男人微笑道：“那你会帮我穿吗？”
马尔蒂尼假装没看到年轻人眼神中的期待，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我们的主教练差不多也该回家了，他开车一向比我快。”
回想起坐切萨雷副驾驶的几次经历，乔瓦尼闷闷地笑了起来：“先生确实有颗当赛车手的心。”他顿了顿，直白坦率地说道：“保罗，可是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马尔蒂尼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乔瓦尼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贴在额角，呼吸有些慢，还没从疲惫里恢复过来。
向前一步，他坐在床边，手撑在床面上，离乔瓦尼很近。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悠长而缠绵的吻，安静，让人安心。
乔瓦尼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仰着头，任由这个吻持续下去。
等他们分开的时候，空气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这是晚安吻吗？”乔瓦尼轻声问。
马尔蒂尼用额头抵住乔瓦尼的额头，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
“这是表态。”
他的声音很低。
“我强迫你坐了三天轮椅、被所有人围观。作为球队队长，我不会为这件事向你道歉。”马尔蒂尼的双手撑在年轻人两侧，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比利和德米说，哪怕你没有抱怨，我也不该什么都不做。”
乔瓦尼看着男人的眼睛，眨了眨眼睛：“但你并非什么也没做，你更换了更衣室前面的地垫，因为过去那张旧的已经卷边，会卡住我的轮椅。你把战术室的遥控器从中间那层放到了最下层。你还清空了器材室门口的杂物，只为了让通道更宽敞一些。”
“保罗，我只是体验断腿，不是体验失明。”年轻人认真地说道，“更何况你还被比利打了三次，我猜是你心软了。”
马尔蒂尼沉默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抱歉，那很疼吗？”
“挺疼的。”乔瓦尼诚实地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抱歉，被阿贝拉多绊那几下……也很疼吧？”
“是很疼。”马尔蒂尼也坦诚地说道。
两人对视着，空气忽然安静起来，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