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乔。”马尔蒂尼正第三次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我只是鼻子断了，又不是腿断了……”
“可是医生说坐轮椅能减少活动时的身体晃动”，乔瓦尼的声音很轻，手却稳稳按在马尔蒂尼肩上，将人留在轮椅里，“这样既能帮你控制疼痛，也能避免二次创伤与意外摔倒。”
年轻人的语气异常平静，将医嘱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这让马尔蒂尼回想起对方坐在酒店房间里给他与科斯塔库塔细讲射门要领的那次。他隐约察觉到，每当乔瓦尼面对自己不愿直接表露的情绪时，就会用这种极度理性的方式应对����他在用理性克制感性。
由于手术安排在次日清晨且需全身麻醉，马尔蒂尼从此刻起便需禁食。于是玛丽莎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最终都进了乔瓦尼的肚子。
“哦，可怜的保罗”，玛丽莎坐在儿子病床边，故作轻松地打趣道，“鼻子对男人来说可是很重要呢。”
为减轻鼻腔压力，病床的上半部分已被调高。马尔蒂尼半靠在枕头上，听着母亲用夸张的语调论证“鼻梁的弧度如何决定一个男人四十岁以后的颜值走势”。
一旁的切萨雷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乔，你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察觉年轻人眼中不愿离开的神色，他又温和地补充道：“然后来替换我们，今晚恐怕得麻烦你在医院陪保罗了。”
马尔蒂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自己不需要陪护，乔瓦尼就已经点了点头。
在乔瓦尼暂时离开医院回家的这段时间里，科斯塔库塔也赶到了病房，并带来了米兰战胜罗马的喜讯。
“三天后就是意大利杯，好在咱们这轮抽了个好签。”科斯塔库塔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调整了下点滴管的位置。他们这轮抽中了莱切，虽说不能轻敌，但总比一上来就碰强队要好得多。
“德米那边怎么样？”马尔蒂尼靠着摇高的病床问道。
“应该能赶上米兰德比。”科斯塔库塔笑道，“不过眼下，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乔瓦尼返回医院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科斯塔库塔刚离开病房不久，年轻人就带着一头未干透的头发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玛丽莎夫人见状，朝病床上的儿子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随后便挽着切萨雷的胳膊离开了医院。
于是，沉默在病房中蔓延，马尔蒂尼发现乔瓦尼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点滴管中规律下坠的药液。倦意混着镇痛剂带来的昏沉逐渐上涌，在断断续续的钝痛里，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时，护士正替他取下输液的针头。马尔蒂尼侧过头，意外地发现乔瓦尼身旁坐着多娜泰拉����他的姐姐。
他刚想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性格直快的多娜泰拉已经抱起手臂开了口：“我刚打完比赛，顺路过来看看你。”多纳泰拉��马尔蒂尼目前在意乙篮球联赛打球，正处于职业生涯的末期，本赛季结束后便会退役。
马尔蒂尼家的六个孩子年龄相差不大，最大的姐姐和最小的弟弟之间也只隔了九岁，彼此关系一直很亲近。
原本马尔蒂尼还担心乔瓦尼面对陌生人会拘束，可眼前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显得出乎意料的熟悉。
“多娜，你们认识？”马尔蒂尼有些疑惑。
“保罗，你们在家里难道只聊足球吗？”多娜泰拉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调侃，“乔之前为了准备毕业考试，可是请我们吃过好多顿饭呢。”
“你们……是指？”马尔蒂尼只听母亲提过乔瓦尼为了考试突击学厨的事，但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莫妮卡、我、蒂娜、桑德罗、皮埃尔。”多娜泰拉伸出手指，一个个数过兄弟姐妹的名字，“妈妈说试菜的人越多，意见越客观，皮埃尔很喜欢乔的胡萝卜提拉米苏，我倒是觉得千层面更不错。乔，你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材料？”
乔瓦尼点点头：“我加了些蘑菇和豌豆。蘑菇能吸收更多酱汁，和豌豆一起烤过之后还能保持弹韧的口感。而且豌豆自带清甜，可以稍微平衡肉酱和奶酪的厚重，吃起来会清爽一些。”
马尔蒂尼默默闭上眼睛，而他的姐姐还在与乔瓦尼讨论如何让千层面变得更加美味，完全忘记了身边还躺着一个从下午就滴水未进的伤患。
……所以，除了他之外，家里每个人都吃过乔瓦尼做的饭。
不，他爸爸也没吃过，因为当时他们父子俩都在法国踢世界杯。
……可是，他爸爸真的没吃过吗？马尔蒂尼对此表示怀疑，毕竟之前乔瓦尼在家养病一整周，中午下厨做饭的概率也不是完全没有。
米兰队长轻轻叹了口气。至少，今年圣诞节时他不必担心乔瓦尼会因为家里突然挤满“马尔蒂尼”而手足无措了����搞不好，自己才是那个在兄弟姐妹中唯一没有名字的“马尔蒂尼”。
想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向乔瓦尼。
年轻人只是眨了眨眼，问道：“队长，需要我扶你去洗手间吗？”
“叫我的名字。”马尔蒂尼眯起眼睛，认真地要求道。
乔瓦尼愣了一下，随即开口：“保罗��马尔蒂尼，需要我扶你去洗手间吗？”
多娜泰拉摸了摸下巴，这算什么？她看着弟弟瞬间僵住的表情，和年轻人脸上那种“我严格遵从了指令”的认真神色，突然觉得这比任何电视喜剧都精彩。
第101章
10月29日的意大利杯16强赛，AC米兰在马尔蒂尼与阿尔贝蒂尼缺阵的情况下，客场1比0小胜莱切。乔瓦尼在上半场第41分钟利用角球机会，于近门柱抢点破门，打进这赛季在意大利杯上的第一粒进球。
11月1日意甲联赛第7轮，米兰将客场对阵皮亚琴察。扎切罗尼为了保证乔瓦尼能在一周后的米兰德比中登场，同时也为了杜绝自己临场可能将其派上场的任何念头，直接将这名年轻人排除在了大名单之外。因为根据队医建议，乔瓦尼最好不要连续首发超过三场，如果他在对阵皮亚琴察时首发，那么势必会缺席下一个比赛日的德比战。
说起来，因为乔瓦尼的身体非常容易疲劳，加之俱乐部对其注册的出生日期存疑，此前还特意为他安排了骨龄检测。然而当前技术只能给出大致区间，检测结果显示他的年龄可能在16岁至18岁之间。
正因如此，扎切罗尼不得不做出妥协，开始更谨慎地安排这名年轻人的出场时间，同时还要委婉提醒年轻人每日加练的时间不要太久����孩子太勤奋，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
由于皮亚琴察毗邻米兰，车程不过50多分钟。比赛当天，乔瓦尼开车载着马尔蒂尼与阿尔贝蒂尼这两名伤员，直接来到了皮亚琴察的主场����莱昂纳多��加里利体育场观赛。对于刚拿到驾照不久的乔瓦尼来说，这算得上是一项颇具挑战的任务，但马尔蒂尼和阿尔贝蒂尼却对乔瓦尼这位“新手司机”表现出十足的信任。
就这样，乔瓦尼第一次坐进了马尔蒂尼那辆小汽车的驾驶席，小心翼翼地驶上了高速公路。或许是为了避免让年轻人分心，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就连向来话多的克鲁伊夫也默不作声，只是悄悄攥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所幸一路平安，乔瓦尼只是在球场附近的停车场倒车时多费了些工夫。他谨慎地打着方向盘，几次细微调整，终于稳稳地将车停进了车位。
“呼����”克鲁伊夫重重吐出一口气，在心底暗暗摇头：说到底，看着自己未成年的孩子开车，可真是提心吊胆……
不过，这次顺利的驾驶经历倒让乔瓦尼信心倍增，直到三人走进球场看台，他都未察觉车钥匙仍在自己口袋里。而一旁的马尔蒂尼只是带着笑意，并未出声提醒。
为确保受伤的马尔蒂尼和阿尔贝蒂尼不被激动的球迷打扰，他们今天坐在了VIP看台上。也正是在这里，他们意外遇见了尤文前锋因扎吉。
“真巧啊，皮波。”拄着拐杖的阿尔贝蒂尼率先向因扎吉打招呼道，他们10月上旬刚刚一起踢过一场国家队的比赛。
因扎吉赶忙起身，笑着搀扶米兰中场坐下，“你们该不会是专程来给我‘施加压力’的吧？我先声明，万一今天你们伤势加重，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尔蒂尼鼻梁上还贴着纱布，闻言笑着拍了拍因扎吉的肩膀：“要是我们病情加重，米兰说不定会要求尤文把你赔过来。”
因扎吉顿时大笑出声。
乔瓦尼礼貌地对因扎吉点了点头，随后在马尔蒂尼身旁坐了下来。因皮亚琴察主场球衣为红色，本场比赛米兰身着白色客场球衣。
“因扎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乔瓦尼的目光投向场内，心底却在对约翰发出疑问。尤文昨天刚刚踢完一场联赛，因扎吉梅开二度帮助斑马军团2比0战胜桑普多利亚。
克鲁伊夫再次感慨这些米兰人之间仿佛被某种奇妙缘分绑在一起的命运，开口答道：“他应该是来看他弟弟踢球的。”
“弟弟？”乔瓦尼眨了眨眼，顺着约翰抬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皮亚琴察的20号前锋，西莫内��因扎吉，他是尤文9号的弟弟。”
乔瓦尼的目光落在西莫内身上，对方的容貌确实与因扎吉有些相似。
察觉到乔瓦尼正在注视着自己的弟弟，因扎吉露出满意的笑容：“乔，我弟弟踢球很厉害，可惜今天你们没能交手。”
乔瓦尼转头看向这位尤文9号。看来出现在托蒂身上的那种情况也出现在了因扎吉身上，因为他的队友们与对方相熟，以至于所有人都默认他与对方也很熟悉。
“我期待下次与他交手。”乔瓦尼认真地回应道。
因扎吉对年轻人真诚的态度很是满意，他听得出来，对方并非客套敷衍。
不过几人也没闲聊多久，比赛便开始了。出乎意料的是，皮亚琴察从一开场便占据了主动，频频向米兰球门发起冲击。第14分钟，皮亚琴察中场接传中后射中立柱，惊得阿尔贝蒂尼倒吸一口凉气。
“皮亚琴察的主教练马特拉齐显然深谙小球队的进攻之道，不追求控球，但反击坚决，传中果断。”克鲁伊夫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如果米兰不赶紧调整心态，丢球恐怕是迟早的事。”
乔瓦尼瞥了一眼身旁的幽灵约翰，在心底问道：“看来这位马特拉齐，又是你欣赏的那类教练？”
“不”，克鲁伊夫却摇了摇头，“只是他儿子比较有名。”
“他儿子？”乔瓦尼追问。
克鲁伊夫自知不宜在关键的历史节点上透露太多，只简短说道：“他儿子马尔科��马特拉齐是一名防守风格极具侵略性的后卫，球风相当强悍。如果将来你在场上遇到他，最好保持距离。”
“好吧，我记下了。”乔瓦尼点头。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很快便以另一种形式摆在了他面前。上半场伤停补时阶段，西莫内��因扎吉接应传中头球破门，米兰0比1落后。中场休息时，乔瓦尼承担起为两位受伤队友买热狗的责任。然而当他独自走下看台后，却在寻找摊位的路上越走越偏，最终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撞见了一群人围殴一人的场面。
“约翰，你刚刚说……那个被几个壮汉围住的人是谁？”乔瓦尼躲在一根立柱后，悄悄观察着前方的混战，一些不好的回忆霎时间冲进脑海，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马尔科��马特拉齐。”克鲁伊夫皱起眉头，他能感受到乔瓦尼正在惊恐，语速不由得快了起来，“虽然他现在还很年轻，但我想我应该不会看错。”
“……那我现在在场下遇见他，需要跑吗？”话音未落，乔瓦尼就看到被掀翻在地的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人一脚踹中胸口����他胃里猛地一绞，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这时，马特拉齐那双戾气十足的眼睛已经猛地扫了过来。
“呃，约翰……他看见我了。”乔瓦尼立刻缩回柱后，此时转身走开似乎已不太合适。
克鲁伊夫还来不及回应，就听见自己的儿子朝那个方向大喊一声：
“警察来了！！！”
乔瓦尼的喊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那群正在围殴马特拉齐的壮汉动作一滞，领头的下意识扭头望来。就在这不到两秒的间隙里，倒在地上的马特拉齐猛然翻滚起身，狠狠撞向领头人的胸口！
“该死，真有警察？”有人慌张地低吼。
可摔倒在地的领头人却瞪向立柱，厉声道：“是有人乱喊！先把那多管闲事的小子揪出来！”
乔瓦尼心里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蠢货！跑啊！”马特拉齐一脚踹倒挡在面前的男人，冲向立柱，一把拽住乔瓦尼的手腕，转身就往通道另一头奔去。
起初乔瓦尼是被马特拉齐拉着跑，但当身体反应过来后，他的速度骤提，反而变成他拽着马特拉齐在通道里狂奔！
“我靠，那小子谁啊？！短跑冠军吗？！”几名壮汉骂骂咧咧地在后面追，却被越甩越远，最终连人影也看不见了。
“停！可以了！”马特拉齐感觉自己跑得肺都要炸了，两人此时已跑回人员密集的区域，危机显然已经解除了。直到这时，他才看见乔瓦尼运动外套上面的AC米兰队徽，原本想要松开对方手腕的手掌再次收紧：“你是米兰的？等等，你是米拉尼？”
乔瓦尼一怔，心想这可不是自我介绍的好时机。面前人是皮亚琴察主教练的儿子，也就是说，他们应该算是对手？
一旁的克鲁伊夫显然惊魂未定，差点被儿子方才那番“见义勇为”吓掉半条命，这会儿也没好气地接话：“你自己解决吧，看在你刚才‘多管闲事’的份上，他应该不至于揍你。”
乔瓦尼不明白约翰为什么突然挖苦他。他晃了晃手腕，试图挣脱马特拉齐的控制，但对方依然死死拽着他。
就在这时，乔瓦尼忽然想起阿尔贝蒂尼曾说过的一句话����“实在不行就提保罗的名字，没人敢动‘保罗家的小孩’。”
他抬眼迎上马特拉齐的视线，试探地说道：“保罗��马尔蒂尼？”
“……啊？”马特拉齐听得一愣，心想米兰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吓坏了。
然而下一秒，一道清晰、沉稳的嗓音便从人群外侧传来：
“嗯，我在。”
第102章
“所以……你在迷路的时候顺手救了小马特拉齐？”因扎吉坐在看台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西莫内昨晚告诉我，小马特拉齐上周在埃弗顿的比赛中吃红牌禁赛一个月，这才回意大利待几天。”
乔瓦尼老老实实地挨着马尔蒂尼坐在座位上，安静得像尊雕像。
阿尔贝蒂尼也没想到就中场休息这点时间竟能闹出这么一桩事：“所以，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围殴？”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马尔蒂尼：“他说，他冲我们的球迷大喊‘米兰惨败’。”
“等等！”因扎吉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在颤抖：“所以，乔，你这是从罗森内里手里……救了小马特拉齐？能随队远征的球迷可都是球队死忠，被如此挑衅肯定动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