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马尔蒂尼沉默地抬眼，对上了年轻人的眼睛。
乔瓦尼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好像从马尔蒂尼眼中看出了一丝幽怨的情绪？
克鲁伊夫不禁揉了揉眉心。再这样下去，他怕是真的要开始同情小马尔蒂尼了。
第157章
庆典会场正前方是舞台与巨型屏幕，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白色圆桌，宾客们围桌而坐。因为今天到场的人数众多，座位显得颇为拥挤。
由于进来的时间太晚，乔瓦尼没时间去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只好挨着马尔蒂尼与科斯塔库塔坐了下来，然后便因迟到被米兰副队长骂了一顿。
今天的晚会由意大利知名主持人格里��斯科蒂与西蒙娜��文图拉共同主持。乔瓦尼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坐着荷兰三剑客、巴雷西等名宿，还发现了本赛季已执教罗马的卡佩罗。
“上帝！乔，你就不能老实坐一会儿吗？”科斯塔库塔看着身边不断扭动脖子四处张望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有多少摄像机正对着我们拍吗？这可是现场直播！”
“刚才我说想去找安德烈亚坐，你又不让。”乔瓦尼小声嘀咕，“你们这桌太靠前了。”
“那你现在去吧，从这么多桌子中间挤过去，然后再踩到一些名宿或者商界老板的脚，最后成为人群中最亮眼的那颗星。”科斯塔库塔语速飞快地说道。
乔瓦尼只好闭上嘴，乖乖坐在正副队长中间发起呆来，期待着活动能早些进入晚餐环节。
没过多久，“世纪奖项”颁奖环节正式开始，所有奖项均由米兰球迷投票选出。前队长巴雷西被选为“米兰世纪最佳球员”以及“最佳后卫”；“金童”里维拉和范巴斯滕分别当选“最佳中场”和“最佳前锋”；至今仍保持着在圣西罗球场1132分钟不失球纪录的库迪奇尼当选“最佳门将”；为AC米兰和意大利足球赢得首座欧洲冠军杯的已故主帅罗科被追授“AC米兰世纪最佳教练”。
乔瓦尼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切萨雷竟是今晚的颁奖嘉宾之一。当老人走上舞台时，他明显感到身旁的马尔蒂尼脊背挺直了几分，随即不少镜头也转向这一桌。乔瓦尼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种被注视的氛围有些令人窒息。
而这样的生活，保罗��马尔蒂尼已经过了三十年。
在颁奖礼的最后，1994年欧冠决赛AC米兰4比0击败巴塞罗那的比赛，当选“世纪最佳比赛”。
听到这里，乔瓦尼抿了抿嘴，忍不住在心里问：“约翰，你还好吗？”
克鲁伊夫只是冷哼了一声。
等到颁奖流程结束，乔瓦尼刚松了口气想去找皮尔洛他们那一桌一起吃晚餐，就被走过来的范巴斯滕叫住了。
“等一下，乔！”荷兰前锋身边还跟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弗兰克和路德想认识你。”
乔瓦尼悄悄咽了下口水，拘谨地站在原地，看着声名赫赫的荷兰三剑客一同走到面前。
里杰卡尔德端详着他，低声感叹：“没想到近看会这么像……”
古利特显然赞同好友的看法，却只拍了拍乔瓦尼的肩：“好小子，马尔科可没少夸你。”
乔瓦尼难以置信地望向范巴斯滕，谁夸他？
范巴斯滕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不得不说，穿上西装的乔瓦尼气质更显孤傲冷峻，与早年阿贾克斯时期的约翰��克鲁伊夫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又落向乔瓦尼的发顶，回想起老师回国前的请求：
“马尔科，帮我拿到那孩子的生物信息……务必小心，别惊动任何人。”
那天，他们在福利院读到了意大利媒体在欧青赛期间关于乔瓦尼身世的报道。这孩子进入福利院的时间恰好在约菲失踪之后，修女也证实那个1月1日的出生日期不过是随手填写的，而乔瓦尼当初身穿的费耶诺德球衣，也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线索����1981年夏天克鲁伊夫重回阿贾克斯，那么死敌阵营中的极端球迷很有可能因此做出一些疯狂举动。
可克鲁伊夫无法贸然行动，他的妻子丹妮在约菲去世后就患上了抑郁症，他决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就让希望浮出水面，因为她再也承受不起得而复失的折磨。
他必须在不引起妻子的怀疑、不被媒体发现、不惊动意大利人的情况下，悄悄完成与乔瓦尼��米拉尼的亲子鉴定。
“马尔科，你是唯一能帮我的那个人。”
范巴斯滕深知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克鲁伊夫需要的是带有完整毛囊的头发，但是他不可能唐突地去拔乔瓦尼的头发。
然而，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试一试����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约翰��克鲁伊夫那样的男人流露出如此无助的神情。
为此，只要米兰主场作战，他就会出现在圣西罗的看台上，等待一个自然接近乔瓦尼的机会，可是他根本想不到偷偷拔到对方头发的办法。
正在思索间，范巴斯滕像刚才的古利特那样自然抬手，就在他的指尖马上就要碰到乔瓦尼的发梢时，年轻人却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细微的动作让周围空气一滞。科斯塔库塔立刻伸手用力揉了揉乔瓦尼的脑袋，笑着打圆场：“马尔科，这小子就是害羞。他特别崇拜你，找了你很多比赛录像反复看。”
范巴斯滕只能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我们体格不一样，约翰��克鲁伊夫的风格会更适合他。”
科斯塔库塔马上接话：“他都看过了，你们阿贾克斯出来的前锋他基本研究了个遍。”
乔瓦尼立刻用手肘轻轻撞了下科斯塔库塔，生怕自己与眼前人“师出同门”的秘密泄露。
“等等，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半透明的克鲁伊夫在一旁忽然发问。
乔瓦尼瞥了一眼幽灵，在心里回道：“要是我说有个幽灵版的克鲁伊夫天天教我踢球，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我送去教会驱魔？然后他们再告诉这个时间线上的你，我都能想到那个荷兰老头会有多得意！”
就在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的情况下，一直坐在旁边的马尔蒂尼忽然开口道：“乔，去找安德烈亚他们吧，你肚子刚才不是都叫了好几回了吗？”
见米兰队长发话，乔瓦尼用力点了点头，朝荷兰三剑客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转身便挤进了人群。
范巴斯滕揉了揉太阳穴，乔瓦尼显然有些反感他的接近，看来拔头发这办法太难实行，他还得再想想别的方法。为了帮助克鲁伊夫，他之前也研究了一下可以做DNA检测的生物样本类型，但血样和唾液……难道不是比头发更难弄到么？
12月19日，米兰在主场迎来冬歇期前最后一场比赛。他们将要对战的雷吉纳在赛季初曾向米兰提出租借皮尔洛的请求，却被米兰21号小将一口回绝。俱乐部见皮尔洛态度坚决，也没有再说什么。
如今，扎切罗尼无比庆幸皮尔洛做出了这一正确决定。这场比赛，阿尔贝蒂尼因身体疲劳被队医塔瓦纳强行摁在替补席，米兰主帅只好又一次把皮尔洛后撤至中场位置，与加图索搭档。
然而，就是这样一场看似平平无奇、甚至缺乏悬念的比赛，却因米兰极端球迷向客队门将脚边投掷的一颗**而被彻底引爆。
乔瓦尼清楚地感受到了雷吉纳球员的愤怒。对方门将贝拉尔迪出身雷吉纳青训，年仅22岁，今天正是他的意甲首秀。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这是米兰自家青训小将的联赛首秀，却在当天被对面球迷投掷物品砸中，恐怕他也会想踢穿对方的球门吧……
总之，随后的比赛仿佛乱入了摔跤场。雷吉纳球员的滑铲和防守动作带上了情绪，米兰球员也随之加大动作幅度。比埃尔霍夫的球衣直接被扯出一道口子，双方在禁区内险些大打出手。
当然，乔瓦尼、舍甫琴科和皮尔洛并没有卷入混战。后两人见形势不对，便拉着右手伤势初愈、不能再受冲击的乔瓦尼迅速退回己方半场，反正有加图索代表他们冲锋陷阵。
只不过，这样的策略也在第58分钟，加图索两黄变一红后而被迫中止。
主帅扎切罗尼只得无奈换下前锋乔瓦尼，派上安布罗西尼以加强中场防守。最终比赛以2比2收场，凭借舍甫琴科的两粒进球，米兰在圣诞节前勉强保住一分。
联赛半程战罢，米兰以6胜7平1负积25分，暂列积分榜第五。但由于榜首拉齐奥也不过才积28分，所以这样的排名与表现，尚在俱乐部高层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由于几天前俱乐部刚举办过百年庆典晚宴，今年的圣诞聚会便没有像往年那样隆重。众人只是在米兰内洛的餐厅里一起吃了顿晚饭，品尝了一些主席贝卢斯科尼珍藏的红酒。
不过对乔瓦尼而言，除了每年例行的球队圣诞宣传合影之外，俱乐部还特意安排他穿着西装拍摄了一组单人照，用于印制特别版明信片。
“乔，以后多穿西装在大街上跑一跑，你不知道最近两天你的周边产品卖得究竟有多好。”加利亚尼笑着对乔瓦尼打趣道。
乔瓦尼挠了挠脸颊，瞥向一旁的克鲁伊夫：
“看来我的商业价值似乎往上涨了一些？”
荷兰人勾了勾嘴角，淡淡说道：“只要你以后别再做出什么运动衣反穿的事情，估计你的球迷们会很乐意为你花钱。”
第158章
圣诞节，这是一个保罗��马尔蒂尼无需得到父亲准许便可以回到老宅的节日。同住的舍甫琴科在俱乐部圣诞聚会后便回了国，马尔蒂尼却独自在家熬到12月22日下午，才终于忐忑地推开父母家的门。
玛丽莎见到儿子自然很高兴，切萨雷也不会在这个时节多说什么。
乔瓦尼为了不让玛丽莎看出端倪，站在客厅笑着喊马尔蒂尼“保罗”，仿佛他们的关系仍停留在去年的平安夜。
好在马尔蒂尼只是愣了片刻，没有露出破绽。
当天晚上，四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晚餐。玛丽莎此前早已备好一批耐存放的食材，但肉类、海鲜还需这两日去超市或集市采购。
“乔，明天你带保罗去买食材，他能帮忙拿些东西。”玛丽莎将写着清单的纸条递给乔瓦尼，年轻人扫了一眼，点点头。
正用勺子喝着玉米浓汤的马尔蒂尼闻声抬起头：“我自己去就行，妈妈。去年我陪您去过一次，我知道该去哪里买。”
玛丽莎却笑了一声，“保罗，专业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的人来做吧，你恐怕分不出来食材的好坏。”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桌子对面的乔瓦尼。年轻人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浅浅笑了一下。
“好的，妈妈。”马尔蒂尼最终垂下目光，低声应道。
23日清晨，刚刚吃完早饭的乔瓦尼就带着马尔蒂尼出门了。他开车，马尔蒂尼坐在副驾。
小汽车缓缓驶出老宅前的石路，握着方向盘的乔瓦尼开口说道：“咱们今天得把肉类、奶酪，还有一部分海鲜买齐，鱼明天一早去集市买更新鲜。”
马尔蒂尼手里捏着那份食材清单，品类繁多，确实对他不太友好。他瞥了一眼年轻人从早晨起就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往常在米兰内洛都没见对方如此开心过。
“今天都听你的。”马尔蒂尼说道，隔了片刻又开口问道：“今年你准备做什么菜吗？”
乔瓦尼活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幸好在圣诞节前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年主菜由我来做，”他顿了顿，“这样玛丽莎夫人可以轻松一些。”
马尔蒂尼点点头，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很期待”。
“你就不怕我做的不好吃吗？”乔瓦尼笑着问道。
“不会。”马尔蒂尼轻声说道。他的目光移向车窗外，街道两侧早就挂满了圣诞装饰，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石板路上，路上行人不多，却个个步伐轻快，每张脸都带着节日特有的松弛。
“你上次给安德烈做的意面就很好吃。”汽车又拐过一个街角，马尔蒂尼忽然补充道。
乔瓦尼回想了一下才记起是哪一次。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个酱汁是我跟玛丽莎夫人学的。”他的目光仍专注在前方的道路上，“对了，安德烈有骗到你吗？我教他说那段话说了很久。”
马尔蒂尼抬手捋了一把头发，缓缓说道：“骗到了，我当时……有些伤心。”
乔瓦尼快速地瞥了对方一眼，只听男人接着说道：“但后面吃到意面又很开心，可能比一开始就吃到还更开心些。”
“啧！”坐在后排的克鲁伊夫重重地咂了一下嘴。如果可以，他真想留在家里看电视，而不是坐在这儿听意大利人黏黏糊糊地说话，空气里的柔软情绪简直让他浑身难受。
可乔瓦尼显然爱听！这小子自昨天下午马尔蒂尼踏进家门起，整个人就像是被壁炉火焰从里到外烘过一遍似的，连头发丝都带着慵懒的暖意。
荷兰人深吸一口气，来回打量着前面的两个人。
如果他们不是职业球员，而是做着远离公众视线的平凡工作，那么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如此艰难……
该死！克鲁伊夫立刻在心中咒骂自己，他居然……居然会觉得小马尔蒂尼和自己的小儿子还有那么一点儿般配？而且如果他儿子只喜欢同性，那么在这个圈子里，比小马尔蒂尼更合适的伴侣少得几乎让人绝望……
不不不！荷兰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一定只是被圣诞节的氛围冲昏了头脑！等假期结束他就会恢复理智了！
不过，乔瓦尼显然已经顾不上后座的荷兰人了����因为马尔蒂尼的话让他心生喜悦。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为能与马尔蒂尼在球场之外相处而感到快乐。
整整一上午，乔瓦尼都拉着马尔蒂尼在集市的人群中穿梭。也有路人认出他们，但大家不过是互道一句“圣诞快乐”，便又匆匆擦肩，迅速回到各自的采买之中。
马尔蒂尼发现，摊主们似乎都和乔瓦尼很熟，总会热情地招呼这个年轻人。
火腿、香肠、新鲜的牛排……他怀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却仍紧跟着前面那个轻快的背影。
“保罗，需要我帮你拿一些吗？”走在前面的年轻人自然地回过头，说话时呵出一团白雾。
马尔蒂尼怔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扬，“不，我还拿得动。”
中午，两人站在街边，手里各拿着一个帕尼尼，面包的热气在寒风中升起，夹着火腿和奶酪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