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第二十一章
一群人从外面有序地围拢过来,可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全都怔愣在原地。瞧瞧封云明用刀架着人的架势,显然占据上风,或许根本不用他们出手,封云明自己就能搞定这里的局面。
“义兴会!”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知晓来人身份后,封云明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他们身上,只因担心雷猛或对面的敌人突然偷袭,便依旧垂着目光盯着雷猛。沉默中,许鹤州那柔和带笑的声音传来,他直言道:“秦老大,看看这架势,我们根本没必要来啊,是我们太小看小美了。”
听到这话,封云明眉梢不自觉地挑了挑。义兴会的其他兄弟这么喊,确实是调侃与玩笑,可许鹤州跟着喊,言语中为何带着种黏糊糊的情调?
又听闻他喊“秦老大”,封云明好奇地抬眼望去,只见许鹤州身边站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对方穿着素色长衫马褂,却掩不住周身的冷肃威严,英俊的眉眼间带着远山般的寂然。
他手上还拄着一根漆黑的手杖。
这个时代,不少人效仿洋人的手杖礼仪,认为这是权势的象征。
封云明起初没太在意,直到见这位被称作“秦老大”的人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才发觉他有一条腿不便行走。
他分神看了一眼,那人似乎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转了过来,宁静悠远,让人猜不透真正的心绪。
被按在地上的雷猛大概以为对方在看自己,立即暴怒喊道:“秦啸山!你竟然带着兄弟来了!果然为了一条狗命不惜一切代价,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呵,你们义兴会迟早毁在你手里!”
话没说完,赵三炮就举枪抵在他脑门上呵斥:“吵什么吵!你现在什么地位不清楚吗?瘪三玩意儿!”说完还朝他不久前受伤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雷猛痛叫出声。
刚刚还满脸怒气的赵三炮抬头,笑着对封云明说:“这人我看着,你先过去吧。”
封云明闻言将刀扔向一旁,手腕轻扬的弧度利落又漂亮,掷刀的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恰好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带着清爽又慑人的俊气。
许鹤州笑盈盈地招手:“小美啊,快过来让我看看。”
封云明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许鹤州这架势像花柳街招揽客人的人在说“帅哥过来玩啊”。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因为他实在对大家口中的秦老大秦啸山好奇。远远看着不觉得,走近了才发现秦啸山竟如此高大,许鹤州本就比他高一些,秦啸山还比许鹤州高一点,显然就是比他还高出一截。
这些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封云明在心里碎碎念。
秦啸山的目光似乎早已不在那些人身上,将他们全交给义兴会的兄弟处理。封云明走近时,秦啸山开口问道:“受伤没有?”他声音沉沉,话语里却带着关切。
封云明答:“没有。”
话音刚落,一旁的许鹤州就伸着脖子凑过来深深嗅闻,狐疑地说:“真的没有?”不等封云明回应,他就攥住了封云明的手。
许鹤州手指修长,轻而易举地握住他的手腕。受伤的手臂被扯开袖子时,露出的小臂肌肤冷白,与蔓延的血色形成鲜明对比,反而更衬得他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淡然无畏。
封云明也是这时才想起,过来之前本就受了伤,刚才打架定然让伤口崩开流血了。只是他没感觉到疼,加上穿的长衫是深色,血迹晕染不明显,便彻底忘了这事。
忽而外面传来一阵慌乱暴躁的声音,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封云明看见凌川裸着的上半身胡乱缠着绷带,原本沉寂呆板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惊慌与恐惧,在看见封云明的瞬间,那瞳孔里才像水面泛起涟漪般轻轻动荡。
跟在凌川身后的人拉住他的手臂说:“都说了没事,你偏不信,非要过来看看,你瞧这绷带都拖了一地!”
察觉到凌川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封云明迎上他的视线,说:“我没事。”
许鹤州接话:“还说没事,周大夫,你给小美看看手,都流血流成这样了。你来得正好,顺便给他包扎一下。”
听到这话,凌川的眼神才又动了动,看向封云明流血的手臂。封云明怕他做不必要的担心,又解释:“是上次的旧伤,不是这次弄的。”
秦啸山开口:“都去处理一下吧。”
周大夫便拉着两人走了。
周大夫虽被叫得像资历很深,实则是个年轻小伙,相处片刻便会发现,他比权正阳还要唠叨。
他一边帮封云明包扎,一边絮絮叨叨:“我们半路瞧见他们的板车,上面拉着个人,一看有点眼熟。这不是上次我包过脑袋的傻大个吗?怎么被打成这样?才知道这就是被绑走的凌川,连忙把他救了。我说赶紧回去让小徒弟好好救治,他偏不去,非要跟着来,还求秦老大一定要救你。我们秦老大虽性格冷淡,其实有情有义,既然来了,哪有不救的道理?我都说了放心,秦老大带这么多人手,你肯定没事,可他就是不信,非要跟着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再挣得满身是血,搞得义兴会像多残暴似的,便让他跟着了。到了这儿,我说秦老大已经进去了,安心让我包扎吧,不然真要没命了,他还是不听,急吼吼往里冲。刚才我说给他继续包扎,他非要让我先给你弄”
封云明安静地坐着,微微垂着眼。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穿着深色长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虽因受伤显得有些单薄,却丝毫不减那份特殊的风骨。
他听着这些话,抬头看向凌川。
凌川似乎觉得被说不好意思,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仿佛这些话与他无关。
他的右手小指已经包好,可血色还是浸透了纱布,在白色上呈现刺目的红,那畸形的空缺让封云明眼神晦暗些许。
封云明对系统说:“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以前系统总莫名其妙冒出来说些搞怪的话,每次都能让他轻松些。
系统说:“我擦口水擦了半天了,不好意思吸溜吸溜吸溜我再擦擦。”
封云明眉眼间立即染上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系统说:“小美美,我有点嫉妒了。”
“嫉妒什么?”
“嫉妒你以后的伴侣。”
封云明听出他的意思,说:“我不喜欢男人。”
系统说:“我可以不是男人。”
“”封云明沉默片刻,又说:“我不喜欢闷骚。”
系统说:“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你每天的味都快溢出来了。”
“TAT”
系统没再说话,但封云明脑海里忽然浮现这个颜文字,觉得很有意思,心中的阴翳便消散了。
远处,漆黑的郊野中忽然有一片混乱的灯光照射过来,封云明抬头,警惕地看着那些飞速靠近的灯光。灯光胡乱晃动,让他看清赶来的汽车上写着“警察”二字,便低声说了句:“警察来了。”
驻守在外的义兴会兄弟也注意到了,赶忙跑进里面通报。可两条腿终究抵不过四个轮子,几辆警车已以迅雷之势停在仓库前。
最前面那辆警车上下来个穿警服的男人,英挺的面容被警帽阴影遮挡,冷戾的目光带着几分渗人的寒意,直直地看向封云明。
封云明毫不畏惧,也直视着这个男人。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迎上视线。
警车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眼神冷冽。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额角,非但没显狼狈,而是多了几分凌乱的清隽之意。
身旁的周大夫一见是他,连忙说:“糟了,是沈敬尧。”
听到周大夫这句话,封云明有些诧异。
只见其他警察已经从车上下来,手持枪械将这里团团围住,动作利落迅速,训练有素,透着十足的威严。这时,秦啸山和许鹤州已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秦啸山手中的手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沉重冷静的意味。
看见沈敬尧,许鹤州一脸惊讶地开口:“是沈司长,真是稀客呀。”
沈敬尧压根没理会他。
应该说,沈敬尧谁都不放在眼里,直接表明:“有人举报你们有人非法携带枪支。”话一说完,本就跟随在他身后蓄势待发的警察们便往仓库里走去。
这一出确实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先前封云明拿的那把枪早就已经失去时效,被重新收回系统商城,他自然不惧怕警察的搜查。只是他想起赵三炮手中拿着枪,又担心其他义兴会的人前来时也带着枪支,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
封云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动,心里却已然担心地往里面看去。
此时他余光注意到秦啸山的视线,转眸望去,见秦啸山面上表情格外沉静,不见半分忧虑。封云明便忽然知晓他们早就有应对之法,心中也安定了一些。
沈敬尧并未进入里面,大抵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咸不淡地看了秦啸山一眼,又转眸看向封云明。
第二十二章
封云明知道这人不好惹,义兴会那么大的帮会,他连秦啸山的面子都不给,也为了不给义兴会招惹麻烦,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任由沉默片刻的周大夫给他包扎伤口。
只听周大夫叮嘱:“记住不要碰水。”封云明点了点头,周大夫便去给凌川处理伤口了。
自收回目光后,封云明的视线便落在凌川身上,此时忽然见凌川全身肌肉僵硬,眼神凌厉警惕,直直看向自己身后,也听见了靴子踏地的声音,知晓自己躲不过,便抬起头看向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的沈敬尧。
先前远远看着还不觉得,这般近距离观察,才发现沈敬尧天生眉眼下压,显得自带凶戾之气。那双看过来的眼睛更是时刻带着审视与冰冷,只叫没胆子的人恨不得像倒豆子般全交代出来。竟然比秦啸山还凶,秦啸山在他面前都显得只是文静了,如果秦啸山是山,沈敬尧就是刀。
但封云明并不惧怕他,也回望过去,等着他开口。
暂时没人说话。
里面搜查的警察已经有人出来,什么都没说,先对沈敬尧摇了摇头。
封云明目光转向仓库门口,雷猛已经被两个警察押着出来。因他早就出来,无法知道雷猛在里面又遭遇了什么,此时见雷猛已然鼻青脸肿,一看就是被人揍过。
他的拳头不禁有些发痒。
就方才那些对话,他已然知道凌川的小指肯定是雷猛叫人砍的,独眼龙那样不喜欢惹事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砍掉凌川的小指。
自己还没好好揍雷猛一顿呢。
然而雷猛一出来,那阴狠不甘的视线便狠狠射向封云明所在的位置,随后大喊:“就是他!他私藏枪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是他,肯定是他藏到哪里去了!之前我们就没搜到,他就忽然掏出一把枪来。长官!长官,你可要好好搜搜他,最好把他衣服全脱了,说不定他就没地方藏了哈哈!”
凌川那宛如恶犬般的视线也猛然射向雷猛,封云明按住凌川的肩膀,那僵硬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些。他注意到沈敬尧的目光又看向自己,一旁察觉到沈敬尧目光的小警察也立即心领神会,上前要给封云明搜身。
封云明打开双臂,任由小警察在他身上仔细拍打。果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现。那边雷猛又大喊:“这样不行!他就是不知怎么藏得让人发现不了,快”
沈敬尧只淡淡地说了句:“吵。”
押着雷猛的两个警察立即便把他的嘴堵上了,雷猛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原本封云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但沈敬尧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他便没有动。果然沈敬尧走了过来,那种更为明显的体型压制扑面而来,灯光形成的影子将封云明完全笼罩。
那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覆在封云明的肩上,带着无言的威慑,如狼般的眼神也始终停留在封云明脸上。他的肩膀、手臂、胸膛,都被沈敬尧缓缓摩挲过,衣服布料与手套摩擦的声音在这莫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掌心覆在封云明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脏的搏动几乎能穿透阻隔传递到掌心。
那双手仍在缓缓摩挲,似乎真的要进行一番认真检查,掌根紧紧贴着封云明的躯体。忽而封云明身躯轻轻一颤,只因在场人多,且他认为大家都是直男,才压抑着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系统:“刺激得我不敢看了。”
封云明实在没想到会这样,而这一刻沈敬尧也稍作停顿,就这么让手继续覆在他胸膛上。
系统说:“我也想抓。”
即便心中再有古怪别扭的感觉,也被系统这两句话打趣得烟消云散。而封云明被这么摸了一通,难免有些愠怒,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蒙上一层生气的色泽。
沈敬尧身后仓库里投射过来的光斜斜照进封云明眼里,他呈现出一片如火焰般灼热的明亮与愠怒。
沈敬尧的手这才继续往下摸,抚过他的腰身、腹部
他的眼神中没有其他情绪,仿佛这就是公事公办。
别人眼里或许没看清刚才那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封云明却真实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软麻/古怪之意。可沈敬尧手上的力度只带着严谨、冷肃的意味,就这么一寸寸贴着他的身躯抚摸。
难道刚才那一下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