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
方才还优哉游哉的许鹤州站起身,走到封云明跟前,像之前那样伸手揽住他的肩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封云明半拥在怀里。封云明觉得有些别扭,但兄弟间勾肩搭背也算正常,犹豫片刻便没推开他。
这时许鹤州凑近他耳边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早就打点好让他们放我们进去,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距离近了,许鹤州总喜欢凑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弄得他痒痒的。
封云明摸了摸耳朵,不动声色地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只应了一声:“嗯。”可许鹤州似乎不想让他离开,宽大的手掌察觉到他的动作,便又紧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更紧地拉向自己。
封云明这才抬头看了许鹤州一眼。
许鹤州却像没事人似的对他笑,就这么揽着他走出了耳房。近日天气炎热,一到室外便被阳光笼罩,两个大男人几乎搂搂抱抱地走着,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这次许鹤州没阻拦,任由他退开三米远。
封云明想拍拍被触碰的肩膀,又觉得不太礼貌,便对许鹤州说:“许先生,你平日都是以这种距离和人说话的吗?”
收拾东西跟上来的周小眼听见这话,对封云明说:“小美哥,你别看许先生整天笑脸盈盈,其实他可凶了,比秦老大还凶!我们宁愿招惹秦老大也不愿惹他,他从来没和人这么亲昵过。”
听了这话,封云明不免用诧异的眼神看向许鹤州,带着几分警惕。
事实证明,越是不让触碰的,越有吸引力。许鹤州笑得眉眼弯弯,让人看不出眼底的神色,只说:“感觉和小美一见如故,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见你第一面就把你带回丽都苑。我只是想交个抵足而眠的兄弟,想和你交好,不知小美你意下如何?”
兄弟?兄弟好啊封云明答道:“可以。”
系统重复了一下他话语中的重点:“抵足而眠的兄弟?额额,想同床共枕就直说”
第二十六章 026(三更合一)
系统话音刚落,许鹤州又黏上来把他揽入怀中。封云明终于忍不住问:“兄弟真的都是这样一起走的吗?”说这话时他转头看许鹤州,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天真。
许鹤州睁眼说瞎话:“是啊,我们兄弟都这样。对吧,小眼?你和大龙不总这样吗?”
周小眼接话:“是啊!我们还一起睡觉呢!天气太热,澡堂子里人多,我们都赤条条地对着,一起洗澡、互相搓背,我们兄弟都这样!”说到这儿,他挤眉弄眼地对封云明说:“小美哥,你伤好了之后我们约着洗澡怎么样?我给你搓背,保准搓得干干净净!”
封云明是南方人,向来不太能接受北方赤裸相待的习惯,再加上他严重恐同,当初报大学时特意没选北方的学校。此时听他们说得这么大方,还是有些局促羞赧,便胡乱应道:“等下一次吧。”
这话大多是推诿,可周小眼似乎当真记在了心里,激动地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场扒了封云明的衣服,直接表演高超的搓背技能。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沧澜大学门口了。
他们来时晨雾未散,铁栅门刚拉开半扇,穿藏青制服的校工正用铜钥匙锁门。卖豆浆的小贩推着独轮车从门旁挤过,铁皮桶里蒸腾的白气漫过门柱上的校训石刻,把“明辨笃行”四个字熏得润润的。
许鹤州早已打点妥当,三人顺利进入沧澜大学。作为沧澜城最高学府,校内亭台楼阁雅韵十足。
男生多穿藏青色学生制服,也有偏爱传统的穿长衫;女生则是月白色短衫配黑裙,裙摆过膝,袖口收紧。才刚晨早,就有不少学生执书走动,谈笑间透着风雅。
楼上的女同学视野开阔,瞧见远处一位年轻俊逸的青年从校门走进来,一时都看怔了。
纵使他身旁那位也文雅帅气,但中间这位俊得带着几分漂亮。
“那是谁?我们学校有这号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快看,有大帅哥!”
“哪呢哪呢?”
还没到上课时间,听闻这话的年轻学生们都因好奇挤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说话声不免有些嘈杂。还有大胆的人直接喊了一声:“嘿,你好!”声音清脆朝气。
封云明正听许鹤州说计划,闻声不禁抬头望去,晨阳恰好落入他仰起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便像琉璃般清透美丽。
一时间楼上的人更激动了。
封云明这才发现那里挤了这么多人。
刚才喊话的是个女学生,她又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封云明一时不知答哪个,只捡了最后一个回答:“我叫封云明。”
“哪三个字?”
封云明犹豫了他们是冒充学生进来的,要是被查出来学校根本没这个人就糟了。正迟疑间,楼上有人问:“围在这里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刚才听说有帅哥,真的吗?”
这声音很是熟悉,接着一人从拥挤的人群里探出头,眼睛直接与封云明对上。封云明看见程英兰脸上的惊讶,她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是你”
她旁边的人连忙问:“英兰,你认识他?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不介绍给我们看看?”
可程英兰没工夫说这些,她知道封云明的身份,见他穿学生装进来定然有事,便不顾其他慌慌张张地挤出人群,对封云明说:“等等,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下来!”说着已经退出人群往楼下跑。
许鹤州笑着说:“我就说吧,你一来学校肯定会成风云人物。”看见从楼梯口跑下来、差点摔倒的程英兰,他又感叹:“小明的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话音刚落,程英兰已经跑到跟前。
她跑得着急,气喘吁吁地停在封云明面前,先担心地打量他一番,然后说:“你没事吧?我哥说你出事了,昨天还火急火燎地让我带他钻狗洞出去呢。我问他你出什么事了,他又不说,没想到今天就看见你了。”
听闻这话,封云明脑补了一下那位大少爷钻狗洞的场景。
说了几句后,程英兰瞧见他们的装束,不免好奇地问:“不知道你们今天是来”
许鹤州接话:“我们来自然是想和程小姐交个朋友。”
程英兰诧异道:“你认识我?”
“当然。”许鹤州神秘地笑了笑,没明说缘由。不过凭着程署长的名号,他的儿女本就被众人熟知,尤其是沧澜城的各帮派,都会格外留意这些事。
楼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许鹤州不知怎的,又伸手揽住封云明的肩膀,摆出哥俩好的模样。对此,封云明已然完全不在意了。
只是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封云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办法逃离这种境况时,恰逢学生们上课的时间,原先拥挤在楼上的学生们推推搡搡地往教室走去,却仍不舍地频频转头回望。
瞧见程英兰还站在原地,封云明问道:“你不去上课吗?”
程英兰说:“这个时间段没有我选的课,今早来这么早,只是想赶紧从家里出来而已。”说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我哥昨晚溜出去的事很快被我爸知道了,他们又大吵了一架。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氛围,只能赶紧跑出来。”说完,她抬头看向封云明,“我没课,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可以找我。”
许鹤州笑着说:“那就劳烦程小姐了,我们只是来参观参观。”
“参观?”
许鹤州点点头,睁眼说瞎话,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对,小明说他刚来沧澜城没几天,对沧澜大学格外好奇,想来看看。”
封云明听着这些瞎话没作声。
眼前的程英兰看着他们的装扮,还有些狐疑。
许鹤州似乎知道她在困惑什么,又说:“小明好奇,就让他试着穿了穿。怎么样,小明这么穿还是挺好看的吧?”
程英兰说:“确实好看。”她对着封云明露出灿烂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说,“我带你们参观吧?你们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们去。”
许鹤州说:“这样也好,我们对这里都不熟,还要劳烦程小姐了。”
“没事没事。”
三言两语后,程英兰走在前面带路,继续往里面走去。许鹤州的手还搭在封云明肩膀上,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之前一直跟在身边的周小眼不见了踪影。他困惑地四处张望,对上许鹤州的眼睛时,对方朝他眨了眨眼,他便明白了。
前面的程英兰很有当导游的潜质,即便封云明和许鹤州没怎么搭话,她也说得津津有味,将这栋建筑的百年历史、取名来源、相关的古典故事讲得清楚流畅。内容颇有趣味,封云明一时间也被吸引了。
他随意环顾四周,忽然看见几个学生聚拢在假山后面不知说着什么,起初声音不大,后来不知怎的吵了起来,接着互相推搡,战火一下升级,连程英兰都停了说话。
几人困惑地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学生被推倒在地,遭到三个学生围殴。
封云明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攥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衣领。那人被拽着衣领拖开,一时有些茫然,看清情况后愤怒地对封云明说:“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放开我!”封云明手劲大,他一时挣脱不开,又吩咐另外两人过来打封云明。
封云明伸手精准攥住那人袭来的拳头,另一边许鹤州已经把另一个人摁倒在地。
领头的人立即意识到封云明不好惹,连忙讨饶:“同学,不好意思,我们在教育同学呢,吵到你了。我们到另一边去教育,你看行不行?”说着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封云明松开了旁边那学生的手腕,那人攥着手腕跳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眼前这人依旧讨好地笑着,他比封云明矮一些,封云明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说:“学校里不允许打架斗殴。”
他立刻应道:“好好好,我知道,记着呢!我们这不是打架斗殴,是他拿了我的东西不给,我才揍他的。同学,你说小偷就该挨打吧?不然他还会有下一次,是不是?”
听了这话,封云明手上松了力道。那人立刻像泥鳅般从封云明手里溜出去,蹲下身从被打的学生手里抢过不知什么东西,又狠狠踹了对方一脚。注意到封云明冰冷的视线,他又讨好地笑了笑,带着另外两人走了。
地上的学生看起来十分瘦弱,那些人走后,他依旧抱着脑袋没起来。封云明走近一些,蹲下身伸手想扶他起来,问道:“你没事吧?”这时那人才缓缓抬起头。
一直在默默观察的程英兰看清他的脸,惊讶地说:“郭平,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她也蹲下身,掰过他的肩膀看着他的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生病了?”
那人的眼睛原本看向封云明时漆黑无光、毫无波澜,可程英兰这么一叫他,那双眼睛里骤然漾起几分情绪,像是终于找到焦点般看向程英兰。
看向程英兰后,他眼里更多的是震惊、难堪与惊慌,接着用枯瘦如柴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颤抖着说:“我不是,我不是郭平,我不是”说着,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下把程英兰推倒了。
封云明连忙伸手扶住程英兰,抬头时,那个叫郭平的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先把程英兰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程英兰看起来有些着急,说:“我没事我没事,就是郭平他”封云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郭平确实不见了,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们。还没彻底看清对方的脸,那人忽然转身离去,也神秘地消失在这园林中。
但程英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个人,只忙着对封云明说:“不好意思,我想去找找郭平,没办法带你们逛了。”
封云明说:“你先去找他吧,我们随便逛逛就好。”
程英兰便急匆匆地走了。
许鹤州走过来,对封云明说:“走吧。”
封云明还在为刚才的事出神,闻言问道:“去哪?”
许鹤州笑着说:“随便逛逛。”
说是随便逛逛,还真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许鹤州带着封云明往长廊走去。
有课的学生此时都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听先生讲课,没课的学生也没闲着,大多在图书馆、实验室、讨论会以及各种社团和讲座中自主学习、提升能力。
他们刚走出长廊,就听见那边传来说话声,远远望去,见亭下坐了很多青年学生,不知在讨论什么。一个人走进亭中后,方才喧闹的讨论声才彻底停止。
那人站在亭中央,面向众人。
虽然方才只是匆匆一瞥,但封云明认出这人正是不久前站在梧桐树下看他们,随后转身离去的人。他还注意到,这人也看见了他们,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立刻转向众人。
距离较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许鹤州方才定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此时拉着封云明朝那边走去。走近后才听清内容,只听其中一人大喊:“这种东西写来干什么!不过是些低俗文字,败坏风气!我们这是校园报,怎能把这些文字传给大家看?被先生们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批判!”
随即有人争论道:“哪里是低俗文字?不过是讲故事、说市井、论大义、谈情爱罢了。难道通篇都要之乎者也吗?现如今是校园报,我们读书人看得懂,可拿给其他人看,不仅枯燥乏味,还诘屈聱牙,毫无吸引力,怎么能让这报纸流通到外面去?”
“那也不能有失体面!你看看你写的,尽是些风月情爱,简直俗不可耐!”
“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在文字面前难道要故作清高、视而不见吗?你说说,哪部文学不是掺了情感才如此动人、如此感人肺腑?”
“人家的文字有主要所述,而你这个,除了情爱还有什么?”
“你自己没读出其中含义,就别在这争吵了,不如多去读几本书!”
“你”
吵着吵着,两人竟要动手,好在亭中央的人及时喝了一声:“闭嘴。”仅仅两个字,就让方才争论的人立刻冷静下来,但他们眼中仍带着不甘与愤怒,看向那人,似乎非要争出个结果。
那人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封云明脸上顿了顿,随后移开,只说:“今日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打架吵架的,而是要讨论一个问题:市井间的通俗文字,到底该一禁了之,还是任其流传?方才社员说‘非大雅之堂不入’,也有人说‘百姓爱看便是理’。你们觉得,文学该守着风骨拒人千里,还是该顺着大众的喜好走?想好了就到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按自己的想法讨论。”
说完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思索之色,似乎都在认真考虑。不久后,有人缓缓起身,慢慢在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坐下。
封云明看着这场景,明白这是社团组织的辩论赛,又抬头看向那位明显是社长的人,却听见身边的许鹤州说:“社长,我弃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