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我不知道。”裴楚生诚实地回答。
封云明感到困惑:“什么叫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现在你只能听顾朗书的吩咐做事,那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只告诉我,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那你觉得顾朗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清楚。”裴楚生无奈地笑了笑,“顾朗书是去年找到我的,我和他共事的时间不长,他吩咐我做的事也不多,甚至我们很少见面。我能确定他在组织里的地位肯定在牧羊人之上,觉得能从他这里找到很大的突破口,才一直和他保持联系。但之前他一直在国外活动,我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不过最近他回国了,而且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你身上。或许是他注意到了你无人能及的天赋,也发现了你身体里有组织的种子。”
封云明没说话。
刚才他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发现原先逃离夏屿的任务,变成了逃离岛屿,不仅积分比之前更高,甚至没有时间限制。
这让他开始在脑海里盘算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诚然,可以用系统道具离开这里,但封云明始终最担心一件事:“你还会催眠我吗?”
他停下脚步,转头非常认真地问出这句话。
裴楚生也跟着停下,凝望着他的眼睛。
面对这个问题,裴楚生反问道:“你是说,催眠你爱上我这件事吗?”
“不。”封云明说,“我是说那种让我失去意识、任你掌控的催眠。”
“应该不会了,毕竟那样做也没什么意义。”
封云明微微眯起眼睛:“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你才觉得没意义的吧?”
裴楚生摸了摸鼻子,坦言道:“我当然无法否认自己的私心,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
“但你不问我的意愿,就擅自做这种事,本来就是错的。”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本来就做了,只是被我发现了才不得不停止。我只想知道,你说的应该不会,到底是什么意思。”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想明白了,“你觉得顾朗书会利用你的能力来催眠我。”
“不然我想不通他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这件事全程都是我主导的,我清楚催眠的效果。对了,你会演戏吗?”
他看着封云明依旧冷淡的脸庞,即便这张脸带着疏离,却依旧能让人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那是足以让人贪恋的温度。
裴楚生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脸上,很快便自己得出了答案,“我倒忘了,你连撒谎都会心虚,又怎么会演戏呢?”
封云明追问:“所以你还是要催眠我?”
“如果你的演技能让顾朗书信服的话”
他确实没那么强的表演能力,能骗过顾朗书那样的人。
他倒是有能让自己意识保持清醒的道具,只是积分不够。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裴楚生的嘴唇上。可惜,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没办法再给他积分了,真是没用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种事,封云明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也多次开始想着走捷径了。
明明以前他还是个只要被男人亲密接触就浑身难受的直男,现在会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和男人接触多了产生免疫了。而且好像从上个世界开始,他就习惯用身体交换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一开始他觉得贞洁与身体算不上什么枷锁,就算别人拿这件事来说什么,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这似乎与大家的理念相悖,但实际上,他确实没那么在乎那些虚的东西。
现在更是觉得这种交换也不错,反正自己也不讨厌令自己快乐的肉/欲,才会让这种交换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还和夏屿玩了那种游戏
他揉了揉额头,先抛开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开始回想自己的那些任务。
除非这座岛上再出现其他人类,否则他只能靠找回记忆来获取积分了。
而且只要找回那段记忆,他穿越回去,说不定还能救下封勇兴
虽然这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改变过去,但还是想试一试救救他。
重新在房间的床上坐下后,封云明对裴楚生说:“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多陪我一段时间。”
他看见裴楚生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对方的幻想,“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记忆而已。”
裴楚生失落地说:“我明白了。”他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却还是不甘心地开口:“难道你对我”
他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心里却清楚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答案,话到嘴边又忽然退缩,剩下的半截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但封云明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回答:“我是直男,不会喜欢男人的。”
听到这话,裴楚生略显惊讶:“那你和谢骋”
封云明说:“不是你建议我谈一场恋爱的吗?我一直都是乖乖谨遵医嘱的人。”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希望这又不是你的私心。”
裴楚生的嘴角扯了扯:“你谈恋爱之后,确实状态好了不少,不是吗?”他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自己那些毫无医德的变态私心会暴露无遗。
“你说得对。”
听见封云明这句话,裴楚生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抓住话头反驳:“那你怎么还能说自己是直男?直男会和男人谈恋爱吗?”
“不行吗?我就是直男啊。是你让我去谈的啊,说有利于心理健康。”封云明看着他,眼神纯粹又天真。
裴楚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好,好,都行都行。”
封云明不想再和他废话,脱了鞋子躺到床上,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坐船?还是直升机?”
“直升机。”
这么说来,附近应该有直升机的降落点。
难道只能靠直升机离开这?
封云明暗自思忖着,在床上躺得规规矩矩,见裴楚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便开口道:“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
裴楚生脸上的表情彻底呆住了,甚至结巴起来:“什、什么?”
封云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会要是按男同的思维来理解,这句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邀请。
他真的受够这些满脑子歪心思的男同了。
封云明无奈地想,连忙补充道:“帮我恢复记忆啊,越快越好,毕竟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他想起刚才的话,又加了一句,“对了,如果你要催眠我,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做准备。”
因自己胡思乱想而闹了个尴尬的裴楚生,耳根还泛着热意。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不能算胡思乱想,毕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听到这么暧昧的话,难免会多想。他强装镇定,压下心头的悸动,听到封云明的补充后,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还能做什么准备?”
然后他就看到封云明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可爱的故作高深的表情,下一秒,对方果然说出了那句话:“你不懂。”
封云明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等着裴楚生引导自己进入记忆的最深处。
这时他才想明白,肯定是那时候的裴楚生反复叮嘱夏屿,不要和自己提起过去的事,还让夏屿知道,一旦他主动提及那些往事,会造成多么严重的精神伤害和情绪崩溃。
所以即便封云明再三保证自己不怕那些影响,夏屿也始终不肯松口。
想到这里,封云明抬起眼,瞪了裴楚生一下。
被瞪的裴楚生摸了摸鼻子,他确定自己刚才没说一句话、没做一个动作,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对方生气了。
“那我们开始吧。”
听到封云明这句话,裴楚生才走上前,引导着他去寻找那些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寂静的巷道里,沙沙的风声缓缓钻进耳朵。封云明看见骑着自行车远去的父亲的身影,最终彻底消失在巷道口的光影里。
他现在是在穿越,还是单纯地在看记忆?
封云明暂时分不清。
他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鲜血、死亡、恐惧、黑暗、苔藓、喊叫。
每当封云明想要抓住这些画面时,一种熟悉的窒息感便会铺天盖地而来,就像坠入深海时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正在深海里窒息,拼命想要向上游,想要抓住那些看得见的影像,却总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拽回海底深处。
直到他被饥饿感唤醒,眼前已经没了裴楚生的身影,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不知是谁在他的床头放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他按了按发沉的额头,依旧觉得浑身不舒服。
确实如裴楚生所说,如果执意要找回记忆,过程会格外难受。不过好在从梦境里挣脱出来后,那种窒息感减轻了不少,只是身体因为应激反应,还有些不适。
但此刻对他来说,最难受的还是那股强烈的饥饿感。
“裴楚生?”
封云明坐起身,试着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穿好鞋子,提着台灯慢慢走出门外。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整座岛屿陷入极致的黑暗与寂静。白天还显得遥远的海浪声,此刻仿佛从天边席卷而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教堂的墙壁。
封云明手里的台灯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整座教堂矗立在黑暗里,一间间漆黑的屋子像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那些曾经来这里“修行”的人,没人知道他们遭遇过什么,也没人知道有多少生命在这里消逝。
这一切都透着刺骨的阴冷与诡异。
还好封云明根本不怕鬼,换作是个胆小的人待在这里,恐怕早就吓疯了。
他现在唯一的关注点,是教堂后方那一处亮着光的地方。
之前光顾着和裴楚生说话,没来得及去看教堂后面是什么,没想到那里竟然还有一片空间,甚至亮着光。
他举着台灯,沿着长长的楼梯走下去,穿过寂静得令人恐惧的主厅,看见廊柱后面有一扇虚掩的门,暖黄的光正从门缝里透出来。
封云明走上前,轻轻推开门。
原来教堂后面还有一条碎石小径,即便不用走近,那片唯一明亮的区域也足够让人看清,那里伫立着一座与前殿风格截然不同的建筑。
不再是前殿那种不伦不类的风格,而是一座纯正的、带着浓郁巴洛克风情的主殿。墙壁用暖黄色的大理石砌成,在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繁复的雕花爬满窗框与廊柱,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张扬的奢华。
与前殿的清冷死寂不同,这里的窗户里亮着暖融融的火光。
能把一群人聚集到这里进行所谓的“修行”,自然需要一个扮演“上帝”的角色,来管理和掌控这些人。这样的人,当然不可能住在前殿那些拥挤狭窄、像蜂巢一样的小房间里。
封云明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
他毫不畏惧地沿着小径走了过去。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毕竟他连鬼都不怕。
门依旧没有锁,他轻易就推开了。
只见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烛台上燃着摇曳的蜡烛,杯盏在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镶金框的油画,画中人物衣着华贵,神情倨傲。
铺着厚实地毯的地板踩上去悄无声息,旁边的拱门通向更深处的房间,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天鹅绒沙发、鎏金的壁炉架,以及摆放在角落的古董花瓶,里面插着永不凋谢的仿真花。
这里没有教堂那种压抑的仪式感,处处都透着刻意营造的舒适与奢靡。
每一件摆件、每一处装潢,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尊贵身份显然,这是留给组织里地位极高的人居住的地方,与前殿那些供人修行的冰冷空间,简直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