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这些封云明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他觉得这段时间他们个个都很奇怪,只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忙,便没有过分在意。
这一天,卢振宇因那份星瓣花实验报告对封云明极为赏识,直接给了他王室保育园夜间独立通行权,允许他深夜独自进入完成课外观测作业,自由使用园区仪器与公共培育区。
王室保育园是直属王室、全联邦顶尖的珍稀植物保育圣地,权限极高、戒备森严,非王室成员与特批学者绝无可能踏入,是整个联邦生物科研界最具分量的地方。
他清楚,这是卢振宇对他极致的欣赏与看重,否则他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里,心里对卢振宇满是感激。
也正因非一般人可进入,这里几乎不受外界打扰。
他刚一踏入,便觉得这个地方就像是仙雾缭绕的秘境。
穹顶由整块雾化玻璃筑成,深夜里滤进一片柔和漂亮的月光,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热带与高山植物,水汽氤氲,暖雾轻漫,鼻尖萦绕的只有湿润的草木清香。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剩下无边的温暖与静谧。
系统说:“哇,这个地方好漂亮。”
封云明刚要点头附和,便听系统又道:“太浪漫了,这地方很适合告白。”
“”
封云明心说系统真是没救了。
卢振宇特意为他申请进入保育园的资格,大概是担心上面不同意,做得较为保守,只先批了一晚。
递来的申请书上,还是陆��签的名。
即便只有一晚,封云明也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收获良多。
他打算先完成作业,再好好逛逛,认识一下这些珍稀植物。他要做的作业是关于夜间植物节律与气孔开放度观测的,记录几种常见观赏植物在深夜的生理指标、叶片温度、光照响应等。
这恰好需要一个安静、独立的观测区域。空无一人的王室保育园,再合适不过。
周遭静谧温暖,他低头专注于观测仪与记录板,侧脸在灯光下被柔和勾勒。长睫垂落,肌肤冷白,神情专注沉静,静静立在这片天地间,周身似裹着一层疏离清冷的薄雾。
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温室深处的隔离培育区。
那植物叶片莹润如玉,叶脉泛着淡淡银辉,花朵垂落如铃,在微光中半透明,美得近乎失真。
封云明微微一怔,缓步走近,看见了旁边的文字注释
【银纹兰】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检测到重要任务:查明王室珍稀培育物银纹兰的作用。”
听见提示音,他正准备低头研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封云明转头,有些意外地看见陆景珩出现在这里。
陆景珩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脸色不知为何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几分,好不容易养出的些许朝气与活力,仿佛短短几日便消磨殆尽,连神态都显得晦暗。
可那双眼睛落在封云明身上时,却瞬间亮了些许。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封云明其实注意到,陆景珩走进来时,脸上神态复杂难辨,像是有什么事沉在心底。可他抬头望向自己的瞬间,所有情绪都下意识收敛,只剩下温和与专注。
不知为何,这又让封云明想起他那天离开前没说完的话,再加上不久前系统说这里适合告白,他心里忽然一紧,便也认真地盯着陆景珩。
陆景珩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喑哑。
封云明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冷静道:“卢老师批准我来做夜间课外作业,观察植物夜间节律、记录数据、画曲线图这些。”
陆景珩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手边的观测表上,随即说:“我帮你。”说着便自然地靠近,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观测表,呼吸不经意拂过封云明的发丝。
发丝轻掠耳廓,有些发痒。封云明没把那些胡思乱想当回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人距离已经很近,肩几乎相抵。
陆景珩动作熟练地帮他调整光照仪、读取湿度数据、核对植株编号,耐心又认真。
有他帮忙,封云明做事快了不少,没再多说什么,只想快点做完作业。
时间慢慢流逝,封云明抬头时才发现,不过一会儿功夫,作业就完成了。他刚想向陆景珩道谢,却忽然看见温室入口的自动门紧闭,电子屏一片漆黑。
陆景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上前仔细检查后说:“故障锁死了。”
封云明拿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显然在这座特殊的王室保育园里,系统彻底锁死便无法联络外界。
陆景珩转身看向他,神色平静:“应该是夜间系统自检故障,要等早上工作人员巡查才能开门。”
封云明心里一怔:要到早上才能出去吗?
短短片刻,温室便成了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孤岛。
系统感叹:“这已经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情节了,我就说这里适合表白。”
这话让封云明心慌意乱,连忙道:“闭嘴。”
他心慌意乱的主要原因,是不知道如果陆景珩真的告白,自己该说什么。该拒绝吗?也不知将来他们的关系是否还能这样平淡。更何况,一旦知道了他的心意,每次对上那双眼睛,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件事,就算努力遗忘,回忆也抹不掉,一直横亘在心里。
封云明不想再看陆景珩的眼睛,转身想找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温室里雾气更柔,荧光花在寂静中轻轻闪烁,银纹兰在远处静静伫立,依旧清艳凄迷。想起自己的任务,封云明走上前,认真观察研究银纹兰,好奇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一时失神,没注意陆景珩已经走到身后。
直到身后传来声音:“你对它很好奇吗?”
封云明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一步,正好靠在陆景珩怀里,又连忙往前挪开一步,仰头看向陆景珩。
他看起来不像要告白,只是认真讨论这株珍稀植物。
封云明想起陆景珩有王室血脉,想来他或许知道银纹兰的作用,便好奇问:“这是什么?”
“银纹兰。”陆景珩说。可这是标牌上本来就有的名字,封云明仔细看他的神态,发现他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对银纹兰的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大概是封云明脸上的失落太过明显,陆景珩接着说:“但我知道,这种植物和我的病有关。”
“你的病?”封云明重复了一声。
银纹兰和陆景珩的基因病,都是他的任务。听到陆景珩提起自己的病,他自然好奇。比起从其他渠道了解,不如直接从他口中得知具体信息。
封云明抬头,认真专注地看着陆景珩,没再多说,可真挚的眼神已让陆景珩明白他的想法。陆景珩轻轻笑了笑,对封云明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着急,慢慢说。”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这里是研究人员平时休息的地方。虽然温室系统故障锁死,但维护系统仍在运行,暖雾依旧在空中缓缓流转,荧光植物在暗处散着温柔细碎的光。
封云明的视线仍忍不住落在隔离区的银纹兰上,耳边听着陆景珩的诉说。
或许这段时间他又大病了一场,说话声音始终轻柔低沉:“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发烧乏力,有时候连路都走不动。我察觉到这种情况,为了让自己精神些,总是锻炼、健身、跑步,只想提高免疫力,可依旧没有效果。”
封云明听出他言语中的晦涩,转头看去,只见他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原本柔和安静的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伤痛,和平时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是父亲会定期带我去抽血、做各种检查,有时候还会抽骨髓。”陆景珩完全陷入回忆,脸上闪过一瞬空茫,“那都是我幼年时的回忆了,就算现在,我依旧会被定期带去检查。这种疼痛已经让我麻木,感受不到太多,只记得小时候每次做这些,全身都好痛,像被拆碎了一样。每次我问父亲,他都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只说是为了给我治病。我试着向他倾诉疼痛与痛苦,向他示弱,可他从来没有表达过一丝怜爱与同情。我甚至会想,为什么我只有父亲,没有母亲?倘若我有母亲,她听见这些话,一定会紧紧拥抱我、安慰我”
这些内容大概没人知道,此刻却从他口中慢慢倾诉出来。
封云明本就同理心强,听着这些让人动容又怜悯的话,看向陆景珩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听到这里,他伸手轻轻覆在陆景珩的手背上,算是一种抚慰。
陆景珩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那些阴翳似乎也散去不少。
这时系统说:“完了,我们小美美又要心软了。”
封云明回道:“可他说的这些经历都是真的,你不能剥夺我对别人产生同理心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的小美美本来就很迷人。”系统说。
系统的话被陆景珩的诉说声盖住,他还在继续,仿佛只有此刻才能肆无忌惮地倾吐心底压抑的痛苦。这位被所有人尊称为F1的王室血脉,其实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痛苦与孤独的童年。
“他一直把我看得很紧,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能做太刺激的事,不能和太多人来往,连上课都好像有人暗中盯着。我一直以为只是身体不好需要看管,直到最近我才发现,他不是在保护我,不是以父亲的名义照顾我,而是在控制我。”
这话让封云明有些惊愣,接着又听陆景珩说:“云明,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无论我做什么,他好像都知道,或者能隐约知道我在做什么、是什么心情。他又总能在某些时刻突然出现,把我带走。”
对于这件事,想起上次突然出现的陆��,封云明心里本就有些困惑,当时只当是巧合。此刻由陆景珩说出来,便觉得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你觉得在这个时候,他能听见我说的话吗?”
陆景珩这句话,让封云明下意识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他脑海里的系统,再无第四个意识体。
若真如陆景珩所说,那便有些毛骨悚然仿佛身边总有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准确来说,是一直盯着陆景珩。
封云明回答:“不知道。”
陆景珩也说:“我觉得我现在说的这些普通话,对他来说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会听见吗?”他那双总带着沉郁的眼睛,静静凝视着封云明。
周围烟雾缭绕,模糊了两人的轮廓,荧光植物的微光在视野里如星星般闪烁,潺潺水流声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你就是我从始至终都望尘莫及的太阳。”陆景珩轻声说,“我从未感受过太阳的温暖与光亮,却在你身上,感受到了这种让我沉醉的温度与光芒。”
封云明的呼吸骤然一紧。
系统说:“我就说这里适合告白,这下信了吧?”
“不”直面这份清晰的情感,封云明仍想躲避,“你只是需要别人温和的关心,因为你缺失了父亲的爱护。”
“不。”陆景珩没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直接否定了他的理由,“我对他从未有过任何期待,这根本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渴望关怀。是因为你,只有你,才让我产生这样的情绪。我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心,可唯独对你,会生出这样的心意。所以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事。”
封云明不再直视他,才想起刚才自己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正要抽回,陆景珩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此刻,他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了。
封云明只得直面一切,问:“那你需要我说什么?”
陆景珩声音温和:“不是我需要你说什么,而是你想要说什么。”
封云明微微一怔,直言道:“我是直男,我可能不喜欢男人,不会和男人在一起。”可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竟有些发虚,甚至暗自怀疑自己说的,真的对吗?
陆景珩轻轻笑了一声:“你加了‘可能’,是想给我机会,对吗?”
封云明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没再说话。他怕越说越乱,把心底隐秘的心绪彻底剖出来,那会让他自己都格外惊讶、无法置信。
“那么”陆景珩轻声引导着,想让他承认不敢承认的心意,“你其实愿意给我机会,对吗?”
“我不知道。”这是封云明最真切的答案,也是他最困惑的地方。
陆景珩将手指嵌入封云明的指缝,肌肤相贴,指根紧扣,是极为亲密暧昧的牵手方式。
“如果我这样牵你,你会觉得厌恶吗?”
“不会”
封云明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绷得格外僵硬。
陆景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更大胆地凑近,与封云明的脸颊近在咫尺,呼吸几乎相融。
“这样的距离,你会不舒服吗?”
封云明不知为何有些发晕,却还是说:“不会”
随即,陆景珩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