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所以这也是封云明第一次，感受到这浓烈、深沉、近乎偏执的爱意。
几乎让他脱离了角色的桎梏，心底的好奇与悸动有些压抑不住，不受控制地睁开眼睛，想要窥视这份深情背后最真实的模样。
视线便撞入了段��的眼底。
这双沉静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没有演戏的半点刻意，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神情，宛如幽深的漩涡，要让人一头扎进去深信不疑。
周围的灯光、声响、镜头，仿佛在感官里褪去。
段��依旧深深地看着他，目光沉沉。
之后，他率先开口，轻轻地说道：“咔。”
清晰的打板声拉回封云明的思绪，他轻轻眨了眨眼。
封云明怔怔地坐着，心口被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浓烈深情裹挟，心底浮现了些许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或许他还没被人用这样滚烫、专注又满是执念的目光静静注视过。
就算之前很多人都对他表白，但是像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看见。
就算他心底清清楚楚，自己对段��没有半点情愫，可那样真切厚重、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太过鲜活炽热，终究还是让他不得不在意。
他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那沉陷眼底的深情，是段��浑然天成的精湛演技，还是他本身心意的真情流露。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翻涌，但封云明悄悄敛了心神，压下所有的怔愣，让自己沉下心绪。
也让自己想要睁眼深究、想要看清对方眼底情愫的冲动沉下，再也没有睁眼，稳稳接住了后面的戏份。
所以这一次拍摄顺利一遍过。
紧接着的几场戏份，已经暂时没有了他和段��的近距离对手戏。
封云明偷偷松了口气，如果继续直面段��那双藏满深情的眼眸，他肯定又会去思考，这份情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余季青的戏份本就不多，也是片场里唯一陪着他磨合、陪他脱敏训练的人。
心底这份无处言说的困惑，或许只有余季青能够共情理解。
所以在休息的间隙，封云明独自走到片场外的露天走廊透气后，他直接和余季青说起了这件事。
此时，夜色浸染整片天地，夜幕暗沉。脚下的复古商业街灯火通明，将月色笼罩。沿街一排排复古霓虹招牌早已经亮起，斑斓璀璨的光影闪烁着，在夜色里格外耀眼，流光辗转，映亮了整条街巷。
封云明倚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垂眸望着脚下流动的繁华灯火，白皙的脸庞映着斑斓的光影，眉眼间褪去了拍戏时的状态，只剩一片淡淡的平静，但他心底还是有着无数的疑惑。
然后，他对着身侧的余季青说了自己的困惑：“我真的分辨不出来，段��看我的眼神，到底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余季青抬手递来一杯冰美式。
封云明接过咖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些许烦闷。
余季青单手随意抵在栏杆上，目光也望向下方璀璨的街景，他说：“那只是他演出来的而已，是你自己当真了。”
“是吗？”封云明轻声说，“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确实很好。”余季青看他，“换做是谁，都会信以为真的。就像我第一次和你对戏、与你对视的时候，也差点恍惚。你眼底带着浅浅醉意的时候，看起来眼里干干净净，好像装的满满当当都是我，全世界就只剩我一个人。那时候我也常常会看着失神。”
封云明听见这话，骤然一怔。
他有些意外。
毕竟他一直以为，余季青当初主动提出脱敏训练，和他一样是因为都是直男，不习惯同性之间的亲密触碰与对视，却从没想过，自己的眼睛，竟会让对方生出这样的错觉。
他心底也清清楚楚，自始至终，自己对余季青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意。
封云明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余季青。
余季青也转头看来，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他说道：“没办法，谁让你长了一双含情眼。只要你眼底没有冰冷疏离，安安静静看着人的时候，不管看的是谁，都像是藏着满心深情，专一又温柔。”
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问道：“所以，以前应该有不少人跟你表白过吧？”
这话正好说中了封云明原世界的事情。
确实如此，之前他身边总是有人向他告白，且大多都是同性。
他从前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好像被余季青一语点破，才恍然明白，原来是这双眼睛惹起的误会。
封云明看着他，认真想了一下，然后问道：“那我以后一直冷着脸，是不是就不会被人误会，不会再让人觉得我在深情看着对方了？”
“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余季青笑意未减，他继续说道，“外表看着清冷寡淡、疏离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心底比谁都柔软善良，最容易心软的。”
心底的事情被一语戳破，封云明顿时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余季青看着他的眉眼，继续轻声说道：“只是段��一场演出来的深情眼神，你就轻易被触动、忍不住心软，不是软心肠是什么？”
封云明指尖微微收紧，握住手中的咖啡杯，掌心紧紧贴着布满细密水汽的杯壁。冰凉层层浸透掌心。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或许真的是我入戏太深了。”
“本来就是。”余季青顺势说，“等这部戏拍完，我带你出去好好玩玩，放松散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想法都忘掉，你就不会再纠结了。”
封云明说：“好。”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段��结束拍摄，让大家都先休息一下，在这个时间走了出来。
他已然彻底走出沈隅孤僻诡谲的角色状态，褪去了戏里极致的阴郁偏执，整个人看起来轻快了些许。
他径直走到封云明身侧的另一侧站定，目光落在封云明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刚才那条戏，你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封云明不敢说自己是被他戏里太过真切的眼神弄得有些胡思乱想，只是说：“没事，只是我自己一点小问题。”
“需要我帮你调整一下吗？”段��说，语气又是难得的温和。
封云明浅浅笑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余季青，轻声回道：“不用了，季青已经帮过我了。”
这一声亲昵自然的“季青”脱口而出。
余季青听了，瞳孔微微几不可查地一颤，随即抬手端起手中的咖啡杯，姿态看起来自然，没有半点异常，就朝着对面的段��轻轻扬了扬杯身。
段��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事情，可耳边那一声亲昵的称呼，却无端让他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滞涩与不适，闷闷的堵得慌，又说不清楚原因。
他凝视着身边的封云明。
即便脱离了镜头，没有了角色妆造，他依旧明媚耀眼、干净纯粹，是极致绚烂温柔的，完美契合他心底对所有美好的具象想象。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里，封云明身侧余季青的身影进入视线。
这个人的出现，显然无端地破坏了画面的美好，也无端刺得他心生烦闷。
段��眼底的那点温和彻底褪去，语气骤然冷硬平直，不带半分情绪，就这样硬邦邦地说了一声：“你明天不用来了。”
封云明微微一愣，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今天状态不好，表现得不尽人意，才被段��叫停戏份。
可他转眼便看见段��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余季青身上，才瞬间明白，这句话是对余季青说的。
余季青当即蹙眉，语气带着不满，他说：“凭什么？我明明还有一两场戏份没拍。”
“你的戏份，我刚刚临时删掉了。”段��语气淡漠，毫不留情，“明天不用再来片场了。”
“怎么说删就删，果然不愧是导演。”余季青语气虽然不满，但是没有特别浓重的愠怒，似乎对这件事不是特别的在意。
一旁的封云明听见这对话，忽然有了几分无助，有一种共事的伙伴被调走的感觉。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余季青。
余季青瞥见他眼底的神色，立即转头温声询问，他说道：“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片场等你收工，好不好？我陪着你。”
“不行。”段��立刻开口否决，脸色平淡，语气却冷硬执拗，看起来像是不容拒绝，也像是不愿意让他再踏入这地界。
余季青完全不在乎他，只是转头看向封云明，温柔询问，将选择权全然交到他手上：“你说了算，小美，我能不能来，听你的。”
封云明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段��，眼神中带着一丝浅浅的试探与恳求。
段��静静看着他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想要让他更随心高兴一些，就算依旧极度不喜欢余季青在这里晃来晃去，还是不想看见封云明失落，所以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就只能说了一声：“可以。”
听见这话，封云明这一次的笑意更深一些，甚至眉眼都弯弯的，语气都有些轻快，他说道：“谢谢你。”
说了这话，他想起什么来，便又对段��说了一声：“对了，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段��看着他。
封云明说：“我觉得，你有自己的爱好是好事，但还是要记住你本身更好一点，毕竟你的生活里，还有更多更多能够抓住的东西。”他看见段��有些怔愣，然后又说了一句，“对不对？”
段��深深地看着他，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答了一声：“对。”
第二百九十七章
即便戏份真的被删减，余季青真的准时抵达片场，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区等候陪伴，从来没有缺席。
也就是从这天之后，每次拍摄结束，封云明总会第一时间找到余季青，会和他说起今天的问题和烦恼。
因为他始终觉得，对方和自己有过相同的经历和担忧，也就会更加理解自己一点。
而余季青永远耐心地倾听，难得的，他也会收敛起平时那幅看起来不着调、游手好闲的模样，眉眼显得有些温和沉静，听完封云明说完这些困扰后，还总是能精准找出问题核心，然后快速地给出解决方案。
反正这段时间，封云明和余季青相处的时间总是很轻松，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能够被余季青所共情、所理解。
他就总是和他说很多话。
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愈发好了起来，这份关系，自然也会变得非常显眼，几乎让人插足不进去。
比如，路维经常来片场探班，却渐渐发现自己彻底融不进两人，甚至也没有办法接封云明的话。
他们两个总是在低声交谈，两人有时候说着，还会笑起来，而且话题紧密衔接，根本就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余季青故意不让路维插话的。
只是路维实在没有多想，只能现尴尬地卡在两人中间，视线来回流转，看看余季青，又看看封云明。
路维一直以来擅长活跃氛围，总能在各种场合混得如鱼得水。
可此时，他唯一的作用，也彻底被余季青所取代。
路维开始思考，觉得这件事非常的不对劲。
忽然注意到眼前的两个人总算把话说完，路维也忍不住立即开口说话，要不然自己当真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是片场还是人声嘈杂，还有各种设备的声响，让他的声音混在喧闹里，暂时没有办法让人听清，他说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挠了挠脸颊，语气闷闷的：“我就说这个角色当初不该让你来演，我这段时间都快无聊透顶了，你们整天凑在一起说话，谁都不理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忙什么、聊什么。”
封云明微微一怔，周围太过喧嚣，让他刚才有点没听清路维说的是什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脸上出现了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一脸郁闷的路维，对他说：“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你可以找其他朋友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