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他正要对孟铮说些什么,却见身后的孟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而不远处也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封云明还以为孟铮使诈,浑身警惕起来,他走到门口,混乱的手电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一时间没适应光线的眼睛便微微一眯。
尚未看清眼前的情形,就有人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抱,还伴随着一声后怕惊惧的呼唤:“云明”接着,他便落入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
因为对方平时一直喊他“小美”,忽然这么正经地喊他的名字,封云明一瞬间还没认出这是许鹤州。
直到下颌搁在对方肩膀上,看见外面那一群属于义兴会的人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许鹤州。
然而此时他看向外面,最先注意到的,是站在庙门之外杵着手杖、正看着他和许鹤州拥抱在一起的秦啸山。
月光与灯光在秦啸山的面容上笼罩上一层阴影,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态。
第四十四章 043(二更合一,投雷加更。)
封云明余光觉察到许鹤州似乎抬了一下头看自己,下一秒,许鹤州的手臂不知怎么就箍得更紧了。
他的注意力回到许鹤州身上,猜想许鹤州大概是还在担心自己,又想起之前许鹤州说的唐虎被打成筛子的事情,许鹤州恐怕也是后怕这事才会急匆匆赶来。
他便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许鹤州的后背,对他说:“我没事,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他轻轻将许鹤州推开一些,展开双臂说:“你看,我甚至都没有受伤。”月辉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露出那片白皙莹润的肌肤。
不知是不是过分担心,封云明发现许鹤州还是没放开他。想起前面还有这么多兄弟,他们这样搂搂抱抱实在有点古怪。
就算他明白许鹤州对他只是兄弟情深,也难保别人不会多想,便凑近许鹤州的耳边轻声说:“你、你放开我,好多人看着。”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耳鬓厮磨才能听到,带着些微气声喷洒在许鹤州耳边,在许鹤州听来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许鹤州的心当即就软了,也不想让他在兄弟们面前为难,便稍稍松开了些。
许鹤州身上的热意散去后,封云明总算觉得自在了些,没那么拘谨和奇怪了。
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瞧见那边的兄弟们和秦啸山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说:“他们已经走了,我们的货都在这,一点损失都没有。”
见大家还是怔愣着不动,他更尴尬了,连忙补充道:“你们快进去查看一下吧。”这话一出,一些人才反应过来,胡乱应了一声往里面走去。
封云明也从庙门走下来,瞧见秦啸山还在看着自己,便上前说:“秦老大,我没事。”
走近了才发现,秦啸山的眸色格外深沉幽邃,宛如一口望不到底的枯井。他应了一声:“没事就好。”
封云明说:“东西都在里面,我去帮他们弄。”
秦啸山说:“不用,让他们弄就好。”
许鹤州从台阶上走下来,顺手又将封云明揽入怀里,笑着说:“别说这些了,你忙碌了一整天,快些回去吃饭、睡觉吧,后面的事情交给兄弟们处理就行。”
说着,他伸手胡乱揉了揉封云明的头发,力道有点大,像是舍不得惩罚小猫似的,最终只是狠狠揉了一把,又说:“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上次凌川那件事,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什么事都要先和我们商量,就算很着急,也要先找我们。一次两次你运气好,我承认,要是第三次运气不好,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封云明知道许鹤州是真有点生气,才会揉得这么重。他自知理亏,没有躲,却还是反驳道:“不是运气,是我有把握”
“是是是,你有把握。”许鹤州附和着,又立即说:“牛气冲天的小美快跟我回去吧。”他说着,揽着封云明就走了。
两人在秦啸山面前做出如此亲昵自然的举动,说着这样的话,期间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他们几乎依偎着从秦啸山身旁走过,带起一阵微风,轻轻拂动了秦啸山的发丝。
秦啸山什么也没说,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握着漆黑的手杖,视线就这么落着,半晌没有抬起。远处的芦苇荡传来夜虫的鸣唱,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封云明实在受不了许鹤州这黏糊劲,连忙又把他推开,好不容易拉开些距离,便说:“你做什么。”
此时他的话语里已带了些微愠怒和困惑。
被许鹤州带到车里后,许鹤州挤进来,揽过封云明的脑袋说:“好了,现在我们回去,你可以在我怀里睡一会儿。”说着,当真把封云明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
这举动太过突然,封云明没反应过来,只觉温热的体温袭来。
之前他也习惯了许鹤州哥俩好似的搂着他,可这一下却让他忽然炸毛,猛地把许鹤州推开,顶着一头乱发愠怒地看着他,控诉他刚才的举动。
许鹤州脸上露出极为无辜困惑的表情,仿佛觉得他的反应才奇怪,说:“只是让你睡觉啊。”他还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看见他这表情,封云明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之前在队里也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靠着睡觉的但很快他又觉得,两个男人相互依偎着睡觉,或许是关系好,或许是太累了没条件才靠着,但哪有一来就把人按到怀里的。
机智的封云明察觉到这一点,又见许鹤州脸上确实无辜,便没再用刚才那冷厉的语气,只说:“你别这样,搞得好奇怪。”
许鹤州脸上怔愣无辜的表情化作柔和的笑意,他说:“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家一起洗澡睡觉都是常事。说起这个,有时间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洗澡。”
封云明连忙说:“不了不了。”说着往离许鹤州远些的地方挪了挪。车座的皮革被他蹭出轻微的声响。
许鹤州也没再靠近,只是打开车窗,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手掌托着下颌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轻声说:“还是太快了啊”
这话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再混着带水浪声的风声,更是被掩盖得一点都听不清。封云明只隐约听见他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便问:“什么?”
许鹤州微微转头,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感慨好想现在就开车走,但秦老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开始封云明没想到事情这么好解决,他也紧张了一整天,直到现在事情处理完毕。
他猜测这大概是孟铮的恶作剧,既想试探他的能力,又想恶作剧放松一下,整个人便放松下来。
靠坐在柔软的车座里,他真的有点困倦,听闻许鹤州这话,为了勉强打起精神,便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在秦老大面前真的很自由。”
他说话时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
说起这事,许鹤州脸上莫名多了几分自满骄傲,说:“那是当然。”见他这神态,封云明便知有故事,抱着手臂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将他认真的神情勾勒得愈发清晰。
许鹤州见他乖乖听讲,便顺势说了起来:“当年可是秦啸山请我来义兴会的。自然只要我不过分,想做什么都行。”
“请你来的?”封云明当真有些好奇。
许鹤州点点头:“是啊,请我来的。”他对封云明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轻柔的笑,说起了往事。
封云明这才知道许鹤州是怎么进入义兴会的。
那时候义兴会衰败,文堂不少人没了生计,义兴会每况愈下,不少能说会道的都走了。
没有文堂,只剩下武堂那些空有血气却缺计谋的汉子,更是处处受阻。那时候秦啸山的腿也没养好,整天拖着条瘸腿忙碌。许鹤州就是在义兴会被地痞勾结税吏讹诈时遇见秦啸山的。
许鹤州当时是私塾老师,教的多是穷苦孩子,收的学费不多,最多够混口饭吃。而他的学生里,有很多是义兴会成员的孩子。他见孩子们生活越发贫苦,心中疑惑,大概知晓了原委。
随后为了孩子们,他带着几个码头工人子弟站在税吏房外,没哭闹,而是让孩子们捧着账本。
那是他熬夜帮工人记的“养家账”,一笔笔写清“每日抬货三文,养三口人”,末了附句:“吏者食民脂,今夺民活命钱,与盗何异?”
税吏怕闹大损名声,竟悻悻退了。
秦啸山瞧见他的行为,知道他有义兴会最缺的软手段,便邀请他加入。
许鹤州起初拒了三次,他这人最聪明,知道明哲保身才是乱世活下来的本事,不愿沾这些不知哪天就会死的事。
可那年冬天,义兴会护不住码头,黑风帮抢了工人存粮,一个学生的爹冻饿病死。许鹤州攥着那本被孩子泪水泡皱的课本,忽然明白:“教化”在饿肚子的人面前太轻,他讲的“礼义”,得有能护人的墙才能立住。
他在那个学生爹的墓前磕了三个头,才进入义兴会,直至今日。
许鹤州说起当年的事,声音里有些惆怅。
那时候义兴会确实混乱,事事都要起步,乱糟糟的一团,想来实在不易,他的声音里也不禁多了些这种意味,说得轻柔。说完后没听见封云明回应,转眸看去,见封云明已然靠在车座上睡了。
他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瞧见他安静柔和的睡颜,许鹤州忍俊不禁,只说:“敢情是听我讲睡前故事了。”
没再多说,眼中毫不掩饰地盛满了柔情与爱慕,凝视着封云明。
这时秦啸山处理完事情走了过来,坐到前面。刚落座,开车的兄弟也进来了,说了句“要走了”,得到秦啸山的回应后便启动了汽车。
车厢内很安静,明明平日里也同样安静,可开车的兄弟却觉得今日氛围格外古怪,却也没多问多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此时,秦啸山正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后面睡得无知无觉的封云明。
他睡着时,眉眼间没了那几分冷肃,在月光晕染下更显柔和,孩子般的睡颜纯真可爱。
一缕发丝垂在他额前,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秦啸山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封云明脸上,却见一只手轻轻揽住封云明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一次,秦啸山对上了许鹤州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
秦啸山移开了视线。
月光从窗外缓缓流淌进来,秦啸山看着立在自己脚边的黑色手杖,像扎根在脚底的枝干,竟显得张牙舞爪起来。
开车的小兄弟觉得氛围越来越古怪,浑身不舒服,没注意碾过一个坑,车子颠簸了一下。
许鹤州下意识护住封云明的脑袋,怕他撞到车顶,可这一下,封云明已经醒了。他困倦地左右看看,见自己还坐在略显昏暗的车内,便问:“还没到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鹤州回答:“还没到。”
“哦”
封云明打算继续睡,忽而觉得浑身热烘烘的,也感知到自己好像靠在什么温暖的地方。他抬起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许鹤州。
系统说:“你醒了?你们都卿卿我我好一会儿了。”
封云明几乎要弹开,可许鹤州已经松开了手,说:“你睡着睡着不知怎么就靠到我身上来了,可能还是靠着舒服点吧。”
见他言之凿凿,封云明问系统:“真的是我主动的?”
系统说:“你问他呗。”
封云明说:“我不问。”随即对许鹤州说:“对不起,我太困了,没注意。”他说着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眼角。
许鹤州不知为何笑了,他笑着说:“我一点都不介意。”
系统说:“嘴脸。”
经此一事,封云明完全清醒了,没了半点困意,也觉得刚才的事有些尴尬,便转头看车窗外。
景色随风向后倒退,霓虹灯在他眼眸深处不断明灭。他不去想尴尬的事,撑着脸盯着外面思索孟铮的事。
孟铮看起来确实是要试探他,如今他和那七个堂主把天盛帮分成两派势力,孟铮本就不服管教,应该不会听那七个堂主的指令,那么此次,应该是孟铮自己的意思。
今日孟铮来试探他,不知哪日那七堂也会来,看来得做些准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眉头微蹙。
想着这事,封云明忽而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明显、淡雅,一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香水味。
他偷偷耸了耸鼻尖嗅闻,发现香味是从自己指尖传来的,便凑近细细嗅闻,随后意识到,这香味似乎是和孟铮打斗时留下来的他指尖微蜷,指腹摩挲着那残留的淡香。
他也终于想起来这香味为何熟悉。
孟铮就是那天给他盖衣服的陌生人。
“”封云明冷着脸思考片刻,问系统:“他什么意思。”
系统显然没听清他的问题,反问:“什么什么意思。”
封云明说:“我忽然发现那天给我披外套的人就是孟铮,他是什么意思。”预感到系统要说什么,又加了一句,“不许磕。”
系统说:“不许磕我也要说,他喜欢你。”
“”封云明早知道堵不住他的嘴,放弃了和这个满脑子男男爱情的没用系统交流,沉冷着眉目严肃思考起来。
想了好一会儿,他对系统说:“我记得他和七堂争权争得厉害,他肯定想借我的手打压七堂。”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