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抬眸看着眼前的张宏，他脸上的神态依旧这样温和，却也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无奈，简直让人不得不信服他所说的这些话。
可是在这一刻，封云明又听见了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最终任务：恶有终局，让张宏得到应有的代价。”
在曹远还认为他是收到了对家的巨额资金收买贿赂的时候，封云明便明白，张宏就是这个幕后黑手。
第三百二十八章
眼见他还装得这么若无其事，封云明面上也不显其他的神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此表演。
在曹远即将愤怒地再说其他话时，封云明开口说道：“张副总，案情尚且在核查阶段，定论未下，为什么要着急着申报清算，现在完全还有办法暂缓流程。”
听完这话，张宏看着封云明这波澜不惊的神色，忽然察觉到，平时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封云明竟然藏得很深。
他心中微微惊讶，但是面上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压下心里的惊疑，说道：“小封总，你不懂财务风险与律法流程，刻意拖延、隐匿资产，只会加重封总的主观定罪情节，得不偿失，我这是在替封总提前规避更严重的后果。”
听他这么说，封云明的面上露出了一抹极为冷淡的笑，他本来就冷肃着面容，加上这抹笑意，更显得薄情骇人，一双眼睛仿佛早已洞察张宏的意图，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他说：“张副总倒是面面俱到，一夜之间清理全部陈年烂账，连稽查部门需要的清算材料都已经整理得妥当，这份效率别人是远远不及啊。”
平常封云明什么事都不管，现在这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系统都有些惊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封云明就是那温和友善的性格，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有些什么不顺心的，就会孩子气地向它埋怨。
但是很快，系统想起来，其实这个时候，封云明已经经历三个世界了，就算记忆全被抹去，但这三个世界磨砺出来的能力与脾性，依旧藏匿在骨髓深处，是永远磨灭不去的。
而封云明这些话说出来，曹远怎么还会听不懂这言下之意，他面上的神色更加冰冷，目光紧紧地盯着张宏这张面色不改的脸。
张宏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犀利，只觉得这封云明大概就是鼻子里插大葱装相而已，心里对他还有着几分蔑视，没有被他吓退，只笑着说道：“跟着封总打拼的十几年，集团所有的账务流程我烂熟于心，这种关头自然要多分担。”
“是吗？”封云明淡淡的说道，也打断了张宏这些说辞，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正是因为他这副与平常大不相同的模样，还有这句淡淡的“是吗”，终究还是让张宏的心里一跳，其他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想之内。
只有这封云明，完全与他意料之中的情况不同。
难道他不应该是面如死灰，甚至着急地求他去救他的父亲吗？
可是他为什么对这些事情这么了解，甚至还能出口辩驳质疑他。
张宏脸上的笑容已经微僵，但是继续又保持着温和。
封云明说完这话，缓步走上前去，视线依旧落在张宏的脸上，他说道：“这些多年藏在境外空壳公司的流水，拆分报关的货柜记录，连我父亲都只知道大概。很多明细也没有完整的汇总，张副总短短一夜之间就能全部整理完毕，实在是太厉害了。”
随着他的走近，张宏已经知道封云明平常就是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是完全地撤下了自己的伪装。
他不知道这封云明还会带来什么样的意外，接下来的事情是否还能顺利，眼里出现了些许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说道：“平日里做账，我都留有备份，现在一并翻出来核对而已。”
封云明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接着他却又说出了第二件事情，他说：“刚才我和曹叔在车里的时候，他和我说，他从员工那里听见你下令将几家盈利稳定，不牵扯旧案的线下门店全部划入待拍卖清算的资产，那些门店流水干净，完全可以剥离保全，那你为什么会一起报清算？”
其实曹远确实对张宏的事情一无所知。
刚才来的路上，曹远也没说过这些话，他故意说这些，是因为他已经从系统任务那里肯定张宏就是主要的幕后主使，便直接这样开口诈他。
果然这话说出来，张宏那温和的面上显露出了一分端倪，他的语气也稍微冷硬了一些，他说道：“集团整体负债过高，单独拆分合规门店是没有意义的，统一清算才能够统一抵扣债务。”
封云明听完这话，语气又沉了几分：“说到底还是因为现在这家集团登记在册的法人是你，对吧？当年拓展跨境业务，你主动劝说我父亲变更法人到你的名下，说风险由你承担，不影响封家根基，只留了一张没有公证的简易代持字条糊弄他。现在出事了，法人是你，不用经过我父亲签字，也不需要和我们商议，你自己一个人就能向法院递交破产申请，单方面决定了所有的资产处置，是不是？”
张宏轻笑了一声，眼底里的神情不再显得温和，看样子是彻底打算和他撕破脸，也不再继续伪装了。
他说：“工商登记具备法定效力，我身为在册法人，企业背负巨额涉案负债，主动申请破产本来就是我的法定职权，没有法人授权，你和老曹连向法院申请拆分优质资产的资格都没有。”
封云明步步紧逼，继续说：“所以你连夜加急走完全部破产立案流程，刻意把干净的门店，捆进清算清单，提前终止所有的海外合作，凭空叠加大额违约金，一步步扩大债务，想要彻底堵死我们的路，是不是？”
封云明的眼底已经彻底冰冷，声音也带着些许的寒意：“你一面借着法人身份，要让封氏彻底覆灭，等着清算结束，用你私下截留多年的资金，低价拍下我封氏所有的优质资产。”
静静地听完这一些，曹远也完全地反应过来，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说：“你当初主动接下法人的身份，原来根本就不是替封总分担风险，而是早早就预谋了这件事。”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这样的悲伤，他说道：“当初要不是封总，你现在根本就没有现如今的地位，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小职员，但是这么多年来，你居然不记得封总的恩情，对他下了如此的毒手。你这样，还有良心吗？这么多年，你居然隐藏着这么深。要不是因为上一周封总查了境外资金的事情，让这事露出了破绽，你不得不把所有的脏水泼在封总的身上。你还想要把这些事藏多久？”
张宏此时笑了一声说道：“当然是藏到事情败露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出现这样的局面。”
他说了这话，面上的神态没有任何的温和了，显得那样的冷漠。在这一刻，他彻底没有了伪装，他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全然不在意两个人冰冷的目光，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神态显得如此的从容，他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破产申请法院已经受理，流程没有办法撤回，所有的资产归类、账目报备全部归档完毕，稽查人员很快就会过来核对材料，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二位闲聊了。”
说着，他便从他们的身侧直接走出了这栋空荡荡的大楼。
曹远攥紧了拳头，在他经过时，恨不得一拳砸到他脸上去，但是察觉到他愤怒的封云明，挡住了曹远的手臂。
曹远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手背绷起了青筋，狠狠地将心中的愤怒压下。
眼见张宏消失在门口，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封云明和曹远两个人，曹远这才说道：“少爷，他手握法人身份，所有的流程都被他锁死了，我们现在处于被动状态。”
封云明望着门口，他说道：“不必冲动地撕破脸，他现在有法人身份在手，我们确实没有周旋的余地，先按照我们昨晚商量好的，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他们正在这里说着话，突然系统颁布任务，说道：“叮检测到龙傲天台词任务：封氏破产已成定局，但他算尽我们的一切，我迟早会一一讨回来。”
本来封云明说完刚才那些话，氛围严肃正经，突然冒出来的这句龙傲天台词，只让他觉得格外中二，但是想到就现在目前他的状况，拥有更多的积分，才好应对接下来的情况，所以他还是冷着一张脸，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现在封氏破产已成定局。”稍微停顿了一下，这话便显得格外的郑重。他继续说，“但他算计我们的一切，我迟早会一一讨回来。”
原以为这话会在曹远的耳朵里听来会格外的幼稚中二和不知天高地厚，结果却听见曹远有些兴奋起来，他说了一声：“好。”
封云明被他这一声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就瞧见曹远的眼眸格外的明亮，其中燃着那坚韧不拔的火光，他说：“小封总，我都听你的，我相信一切都能够好起来。”
事情比较紧急，无论如何还是要紧急召回能够动用的人手，他让曹远去召集了各部门的核心人员来开会。
然而，等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座位稀稀拉拉，大半的位置全是空着的。
没想到半个小时过去，到场的人竟然寥寥无几。
贸易部这边竟然只来了魏闻泽一个人，其他的财务部、仓储、后勤等留下的也仅有寥寥数人。偌大的集团，除了被带走调查的高层领导，能够聚拢的人数屈指可数。
封云明知道张宏肯定会带走一些人，但没想到竟然大部分都被带走了。
或许是瞧出了他的疑惑，魏闻泽率先起身迎上来说道：“小封总，大部分的中层和业务员已经被张副总叫走了。”
其他的几名员工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道出了实情。
仓储主管叹了口气说：“张宏一早就单独约谈了各部门负责人，开出条件非常诱人，承诺等集团破产清算结束后，会把手上拍下的门店、海外渠道拆分出来，给愿意跟着他的人升职加薪，直接升任分部主管，薪资翻一倍，还额外许诺会长期分红。”
旁边的行政主管也紧跟着补充道：“不光是薪资，他还承诺帮所有人结清手上没有发的绩效，不用跟着封氏一起背负烂摊子，后续新公司五险一金金额顶格缴纳，绝对不会拖欠。不少人害怕集团破产之后丢了工作，拿不到薪水，虽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都跟着他走了。”
旁边的一名老报关员也语气沉痛地说道：“我跟着封总干了快八年，当初如果不是封总收留我，根本就没有稳定的工作。张宏昨天也私下找过我，给我开出高薪，还承诺会分配给我独立的海外货源，可是我实在做不出背弃封家的事。”
魏闻泽最后说出了贸易部的情况：“贸易部的大半业务员也被他带走了，毕竟他手里握着法人的权限，对外宣称封氏已经彻底无力回填，跟着封家只会白白耗着，断了所有人的后路。不少年轻人看重眼前利益，便选择追随他。我手上所有海外合作渠道、合规订单资料全都单独留存，没有交给他。”
系统说：“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喜欢我们，对小美喜欢得不行，还都兴致勃勃地去看我们小美的电影，结果那个姓张的给点蝇头小利就跟着走了。”
封云明对系统说道：“这一点张宏确实没说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生活、家人，留在现在的封氏，很有可能得不到任何薪资，我能够理解他们的决定。”
系统说：“小美美，你就是人太好了。”
但是他的目光看着在场留下的每一个人，心中还是泛起了暖意。
偌大集团风雨飘摇，张宏手握职权，以高薪高位为诱饵拉拢人心，绝大多数人会趋利避害，选择离去。
这些人竟然愿意相信自己这个曾经什么都不管、只知道玩乐潇洒的纨绔子弟，愿意相信他，跟随在他的身边留下来，依旧站在封氏的这边。
他对这些人心存感激，走到了会议的主位，目光看向了众人，声音温和而又平稳，说道：“我清楚张宏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换做是别的人，很难不动心。多谢你们愿意留下来陪我收拾残局。眼下封氏破产已成定局，我不敢保证能够立刻给出你们优厚待遇，但我向各位承诺，所有在岗人员拖欠的薪资、绩效，我会用个人资产全额结清，绝不亏欠分毫。”
说着，他面对着这些人，向他们缓缓地鞠了一个躬。
整栋大厦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封云明脊背挺拔，没有丝毫落魄卑微，身姿依旧恭谦、态度如此郑重。
这一鞠躬，不卑不亢，感谢的是这混乱颓圮中的不离不弃，迎接的是即将翻涌倾覆的万丈风浪。
寥寥数人，前路风波滔天。
此时他们已然是坦然直面、义无反顾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夜色渐渐深沉，封氏大厦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办公区大多数都一片深黑，只有少部分亮着些许灯光。
封云明所在的办公室，更是灯火通明。
安排好其他员工此时需要做的事情，封云明自然也不敢懈怠，只能紧赶慢赶，在清算结束之前把该做的都做了。
其实对于这些东西，他确实只是做了简单的学习和了解，但好在他现在积分多，能够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快速浏览与快速领悟的能力。
让他在看着这些文件时能够迅速提取关键信息，并读懂其中内容，连夜梳理残局，开启了一整夜的紧急收尾工作。
依靠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能力，即便翻阅了海量文字，他依旧思路条理清晰，毫无疲惫感。
他此刻全然沉下心，伏案盯着手中的文件，办公室冷白的灯光尽数笼罩在他身上。
白天出门看电影时，他将自己包裹得严实，此时在这灯光之下，他这一身黑衣愈发显得肌肤胜雪，一双瞳孔沉得如同寒潭。
他看得太过认真仔细，丝毫没有听见推门而入的声响，直到手边被放上一杯咖啡。
缓缓升腾的袅袅水汽模糊了眼前的文字，他才察觉身旁站了人。
抬起头，来人是魏闻泽。
封云明略带惊愣地问道：“原来你还没回去？”
魏闻泽说道：“小封总将大部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处理，一定会格外吃力。”
封云明说：“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太过劳累。愿意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和我父亲有着深厚情谊的老员工，他们年纪大了，熬不住一整夜的通宵。”
所以他只安排那些员工处理一部分事务，眼见时间走到凌晨，便让他们先行休息，余下所有工作全都留给自己。
听完这番话，魏闻泽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说：“小封总倒是把我忘了，我还年轻。”
见他的确神采奕奕，没有半分疲惫颓丧，封云明便对他说道：“那你去帮我调取贸易部后台存档的报关单据、海外合同、在途货柜明细与历年合作回执。”
魏闻泽应了声“好”，转身离去调取资料。
纵然有系统道具辅助，整整一夜下来，封云明依旧喝完了两杯咖啡。
等他再度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原本漆黑的天际已经泛出青白，天亮了。
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运转，让他此刻脑袋微微发热发胀，只能怔怔望着窗外天色放空片刻。
这时敲门声再度响起，他转头看去，同样熬了一整夜的魏闻泽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