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的指尖微微动弹了一下。
赵则安将封云明的两只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摊开。
封云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接着,他听到一些响动,掌心里感受到炙热沉重的呼吸。
赵则安将他的手盖在了脸上。
封云明用双手,慢慢地去摸索赵则安的五官。
“你不怕我认出你?”
“你不会。”由于他整张脸被手盖着,声音传递过来,依旧显得有些沉闷闷的,又或许,赵则安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还是和平日不像。
封云明听闻这话,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他说:“你怎么觉得我不会?”
“你从来”赵则安感受着封云明指腹的温柔力道,那带着温暖体温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自己的五官,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停顿了一下,几乎发出一声喟叹,才继续说:“你从来没有长久地注视我。”
“”封云明稍微沉默,连指尖的动作也微微停顿。确实如赵则安所说,他没有怎么关注过赵则安,因为赵则安的地位、年龄,总是让他觉得没有那么亲近,也总觉得对方是长辈,直视太久不礼貌,后来更是因为知道赵则安将他看穿,更不愿意与他对视,就怕又被看清些什么。
没想到,赵则安将这件事看得如此清楚。
而且,手指下抚摸的五官,与真实见到的,确实有着差异。
赵则安长得英俊,但他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英俊,五官轮廓稍微柔润,没有较强的攻击性。但他本人的气质又太过沉冷高大,以至于人们远远看去,就会被他气势威慑,从而错认为,他的五官是具有攻击性的。
所以,在抚摸他五官的这一刻,这种差异就更明显,描摹出来,所在脑海里浮现的,明明是一张温润柔和的脸,和赵则安平时的样貌,完全对不上,也怪不得,赵则安一点都不在意摸他五官,会把他认出来这件事。
封云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此时,他感觉到,赵则安又在他掌心吻了一下。
两人都静静躺了一会儿,躯体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热意,可是心脏深处,那点炙热,仿佛还未完全褪去。赵则安后面也不再做什么,只是以十指紧扣的姿势,牵着他的手,两人在这静默中躺着。
可是,封云明知道,赵则安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封云明有些困了,但是他知道自己身体里的不清理,有一些会干涸在腿上,到了明天,可能会更难处理,黏腻腻的,现在也不舒服。想了想,他说道:“我要回去了。”
赵则安问:“现在吗?”
“嗯。”封云明说,“回去洗澡。”稍微停顿一下,“难道你这里有洗澡的地方?”
“只有让拳手简单冲澡的地方。”赵则安说,“但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封云明唇瓣微勾,说道:“然后你继续戴着面具?或者我继续蒙着眼睛?太麻烦了,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需要有人帮我。让我回去就行,家里人肯定已经准备好热水了。”
这几乎是某种习惯,当封云明大半夜出门,祁戍总会在他回去之前,就将热水准备好,自己也不睡,就静静坐着等他回来,若是需要帮助,祁戍会走进卫生间,仔细认真地帮他清洗。
其他什么事都不做。
“好吧。”
赵则安说,语气里有着明显的遗憾。
封云明知道他很舍不得自己。
没想到,他那么大个人,却有着这么浓烈的不舍。按理说,他见识过那么多,也应当早就明白,分离时常都会有,而他们不过是打算一会儿不见而已。
这种不舍确实足够浓烈,他还亲自将封云明送了回去,自己穿戴整齐,脸上继续戴了面具,当时,封云明还光裸地躺在床上,眼睛上的东西被摘下之后,瞧见他们这副模样,没由来地,觉得自己被这家伙弄得狼狈不堪,对方却还衣冠楚楚
他想要下床,也穿上衣服离开。
不过赵则安说:“先擦一擦。”
封云明想着等会儿可能会弄脏衣服,便任由他擦了一会儿。
刚才他一直被蒙着眼睛,此时看着这人掰着自己的腿,那双眼睛认真地盯着那处,无端地,让封云明觉得心中有些羞赧,表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毕竟在任何人眼中,他封云明可是那万草丛中过的风流浪子,要是太过青涩稚嫩,不就砸自己的招牌了吗?
简单擦拭之后,还未等自己动手,对方又主动帮他穿戴好一切。
封云明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总能将赵则安的脸和眼前这张空白面具重叠在一起,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倒是挺畅快的。
要从这辆车下来时,赵则安忽然握住他的手腕,封云明转头回去,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还是明白了什么,便自主地垂下头,赵则安抬起头,又用面具轻轻地贴了贴他。
封云明笑了一下,微微侧头,也在这冰凉的面具上,轻轻吻了一下,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
赵则安也说。
封云明回家后,果然如他所料,祁戍根本就没睡,听见响动,还没等他用钥匙开门,便先打开了门。
“少爷,我准备好了热水。”
这句话,也完全在封云明的意料之中。
“好。”他简单地应答了一声,往屋内走了两步,注意到阳台的窗户开着,问了一声:“你刚才站在这吗?”
祁戍也没遮掩,坦诚地说道:“嗯。”
封云明朝阳台走去,目光往下看,看见了楼下停的那辆车,车窗开着,在黑夜里,那张惨白的面具如此显眼。
莫名地,封云明觉得,面具下的那个人,在对自己轻笑。他也像是总算满足似的,升上了车窗,这才让司机开车离去。
封云明和系统说:“这人怎么谈个恋爱,黏黏糊糊的。”
系统说:“谁和你谈,不黏黏糊糊的,都是装货。”
封云明心情不错,转身要径直拐入卫生间,这时,他听见祁戍说:“少爷,刚才那个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神态也带着几分担忧。
那家伙的装扮,确实很让人怀疑是不是什么不法分子,祁戍有这样的担忧,也是正常的。可封云明还是忍不住想笑,便轻笑着对他说道:“没事的,不用想太多。我的”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才合适,又如以往那般,模糊了一下,说道:“一个朋友。”
祁戍跟了封云明这么长时间,又怎么会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注意到封云明的走姿有些别扭,问了一声:“少爷,需要我帮忙吗?”
封云明点点头,说:“嗯,你进来吧。”
看着封云明走进去的背影,祁戍垂在腿侧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从这之后,封云明没再架着老板的样子,开始又像以前那般不着调了,他完全将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至于有人来问他,都是说“不知道”“不清楚”“你们看着办”这的话。
很多人都感觉到疑惑。
甚至本来就人数寥寥的工作室里,开始对这件事颇有议论。
有人说:“小封总这是又怎么了,外面人都说,又招惹上了什么官司,要赔很大一笔钱,该不会没有钱赔,我们又要倒闭了吧。”
“别这样说,之前小封总做得都挺好的。或许是这些天心里郁闷吧。”
“也别为难小封总了,家里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前段时间硬扛下来,还打算重新起步,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到这时候,撑不住也是正常的。”
“再说那么多钱,小封总哪里拿得出来,他心里不舒坦,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说完,众人沉默了一会儿,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觉得封云明心里郁闷,这些时日,也没见他如往常那般准时上班,肯定心情沉郁得厉害。这时,正好瞧见封云明来到茶水间,几人顿时激灵一下,抬起头来,默默地看向封云明。
这几天没见,却没见他眉眼间有沉郁,反倒不知为何,似乎瞧见了当初的模样,总是散漫松弛的,很是不着调。看见他们,面上也带着笑意,轻柔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方才谈论了什么,他们心里虽然清清楚楚,可此时却不知怎么说才好。
封云明却像是不在乎这答案似的,就接了杯热水后,稍微依靠着桌沿,声音如往常那般温和:“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没事的,相信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说完这些,又说了两句宽慰的话,便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呆了。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怎么感觉小封总又像以前那样了。”
“会不会知道没救了,重心也不放在这里,彻底放弃,像以前那样,在还能坚持之际,再花天酒地几天吧。”
“别这么说,既然小封总打算做好工作室,那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刚才他不也是让我们放心吗?”
“要是真不行了,到不行的时候再说呗。这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是小封总这段时间出去多玩一玩,不管工作也挺好的,前段时间都变了个人,我就觉得小封总天天这么压抑自己,总有一天会有心理疾病的。”
“是啊,不是还有秦伯、魏总监他们吗?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说完,又都纷纷叹了几口气,不久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去各司其职了。
封云明最近确实挺自在,一点都不见沉闷忧郁的模样,甚至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出去飙车、泡吧、喝酒,身边围绕着一群人,一掷千金也是小事。他手里没钱,掷的都是他那些“姘头”的,天天就这里混一下,那里亲一口,也经常去地下拳场,和赵则安私会去。
他本就备受瞩目,前段时间的舆论,又将他推上前头,自然有不少媒体和记者都在蹲守他,不过却不敢贸然上前采访,而是偷偷摸摸的,像个狗仔似的,偷拍他去哪里玩了、他又和谁姿态亲密了、他又在哪里喝醉了。
网上关于他的议论,也一直都未停歇。
【我家哥哥都落魄成这样了】
【没人能懂,好色哦,哥哥直接变成交际花了。】
【我命令你们多给哥哥点钱好吗?我哥哥要很多钱才能养好的。】
【好落魄好喜欢好颓丧好色情】
这类发言在封云明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后,就没有消失过,当然,紧随而来的某些批判、议论、质疑,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愈演愈烈。
今日,封云明其实没喝多,但是里面确实太热了,想要出来透透气,喧嚣声顿时间被阻隔在里面,些许寒凉的夜风穿透走廊而来,丝丝缕缕凉意钻进衣领当中,将身上的热意驱散。
他微微抬头,看向窗外。
已经到了秋天了,最近的天气都不太好,时常有寒风侵袭。他背靠着门板,微微眯着眼,便稍显神态迷离,有人在他面前走过,也并未引起他的注意,然而那身影却忽然停顿,又折返回来,封云明眼珠子停顿,才慢慢转移过来,落到来人的身上。
“许久没见了。”
对方的脸上,带着从前的、让人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明明怎么这些天,又成这副样子了。要是你的爸爸看见你这样,该有多伤心啊。”
封云明没说话,唇角弯了弯,继续以这副慵懒的姿势,半靠在门板上。他问道:“你是来看看我的吗?”
“当然了。”对方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上次见你,还在那什么晚宴来着,那是你家出事后,你的第一次露面,看起来风光无限,怎么,才过了这几天,又变成这样了?”
封云明依旧只是看着他笑。
然后,他才在对方的注视下说道:“我早就在想,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狼狈的样子,你心里很得意吧。”
“得意?”张宏说,“我不得意,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和你爸爸是很好的朋友,你过得不好,我也会心疼啊。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你。”
封云明微微站直了身体,可似乎还是因为酒精,姿态有些摇晃,额发散乱着,领带早已经歪斜,领口大开,不知在包厢里,和什么人发生了什么,面上还带着一层可人的薄红。
“我之前还有点奇怪,你已经全身而退了,为什么还这么关注我的事?”封云明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额角,“我想你做了这样的事,内心里还是极度不安的,其实你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吧?”
张宏坦诚地说道:“没错,我心里还很不安的,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如果不到这一步,一切相安无事,你爸也不查这些,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我也不会举报你爸爸。可是他非要查清楚,还怀疑到了我。为了自保,我必须这样做。”
“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干什么。”封云明冷嗤了一声,“事情不是你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