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如此，封云明才放心地闭上眼。
这样，那只鬼应该不会再上纪明昭的身了。
他在心里想。
系统：“”
第三百六十三章
纪明昭早就习惯了晚睡早起，所以是他先一步醒来，先困顿地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想起身边躺着个人，又突然觉着自己的身上有些重，转头过去，突然愣了一下。
封云明竟然睡在他的怀里。
摩衍的夜晚确实有些寒凉，两人如此紧挨着，却也只觉得暖融融的，没有半分炙热，可封云明不知是觉得冷，还是缺乏安全感，如孩子一般缩在他的怀里。
一只手紧握着什么，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胸膛上，体现出对他的、满满的依赖。
莫名地，纪明昭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窗帘并未拉得紧实，少许的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轻轻地照拂在封云明的脸上，他侧卧着，睡颜极为恬静柔和，发丝凌乱，揉着晨阳的金光，呼吸极为平稳，纪明昭能够看见他躯体的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
纪明昭呆呆地看着。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或许是晨阳已经落在了他的眼皮上，让他受到了侵扰；又或者是纪明昭的目光太有实质，让他在睡梦中也有所察觉，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还有一些困倦，睡眼朦胧，长长的睫毛轻轻扇了扇，瞳孔被阳光照得宛如琉璃，剔透又美丽，甚至带着些许圣洁的意味。
封云明与他的视线对上，轻轻笑了一下：“你醒了啊”又闭上眼睛，睫毛重新垂覆。
他还有些没睡醒，昨晚始终担心着纪明昭又被鬼上身，便又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好一会儿，不知是什么时候才睡着，也不知自己具体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此时还有些困倦。
然而，正想要再小憩一下的时候，耳边渐渐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将他的睡意彻底驱散，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躺在对方怀里的。
起初他只顾及着那只鬼会不会再来，没想过若是醒来两人以这样的姿势四目相对后，会怎么应对，正有些尴尬，想着要不要随意编个理由，纪明昭就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我这个人有时候睡觉好像会不怎么安静，应该是昨晚我自己没控制住手脚，把你抱住了，你你不会介意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封云明抬头看他。
不知是不是阳光也照在他脸上的缘故，他的整张脸都红透了，对上了封云明的眼睛后，他一双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肉眼可见的，他这张脸更红了一些。
封云明就趴在他的怀里，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愈发猛烈
“我我我我我时间不早了，还是赶快起床上班吧，我先去洗漱，换衣服，你慢慢来”
乱七八糟地说着话，他将封云明轻轻推开，身子往后退，然而他似乎忘了自己就睡在床沿，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封云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纪明昭已经掉下了床。
封云明忙探头去看他。
还好这次没撞着脑袋，要不然，他那本就负伤的后脑，恐怕要伤上加伤，只见他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捂着自己的腰，“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封云明关切地问了一声：“你没事儿吧？”
纪明昭一抬眼，又对上了封云明的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能从地上站起来，急匆匆地说了一句：“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洗漱了”便继续以这个滑稽的姿势，弯着腰打开了卧室的门。
刚出来，就与正在阳台刷牙的林拓四目相对。
林拓刷牙的动作一顿，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纪明昭本来就有些莫名发燥，被他这么盯着，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语气稍微不好了一些，问了一句：“看什么看。”
林拓问：“你怎么脸这么红？”
“啊，有吗？”纪明昭呆呆地说，用手掌贴了贴脸颊，确实感觉到有些发烫，于是语气更不好了，说了一声：“关你什么事。”留下这句话，就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林拓却了然地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早已心知肚明似的，继续转身过去，面对着诃曼城的晨景，慢慢刷牙，旁边的手机里还播放着早晨新闻。
“王室办公厅今早正式发布公告，我国一对双生昭法皇子生辰将至，二人诞辰恰逢神诞当日，王室将举办盛大皇家生辰大典，并同步启动全国欢庆仪式，公告说明，本次庆典，融合皇家仪典与全民同乐规格，诃曼城各大公共广场将布设灯饰、传统供台与祭祀陈设，官方安排皇室游行，布施祈福与传统艺文展演，邀集国民，一同恭贺双生昭法皇子诞辰，配套的临时安保、交通管制详细方案，预计三日内对外公示”
天穹已褪尽墨色，一层薄薄的湿雾笼罩着整座诃曼城，河道蜿蜒，穿过城区，几艘小木船静泊在水面，船沿垂着的灯盏尚未熄灭，连片的矮屋错落铺开，灰褐华顶间穿插着些许金顶神寺尖塔，在初升的日光里闪闪发光。
“昭法是什么？”
听到声音，林拓又转头过去，不知何时，封云明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与他一同眺望诃曼晨景。
林拓应了一声：“这是这个国家对皇子的尊称。”由于嘴里还含着泡沫，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听闻不到昨日的冷淡，说完这话，他又重新转头回去继续刷牙。
“原来是这样”封云明这样说了一声，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去，虽只能看见半张侧脸，但从他的神色上看来，似乎还算能够礼貌交谈，于是又说道：“对了，昨天晚上的事”
话音未落，卫生间的门被人打开，纪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美我弄好了，你快用吧。”注意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用管他，他就喜欢站在那里刷牙刷半天，据他所说，这叫什么‘冥想’。”
封云明还未来得及反应，纪明昭已经到了跟前，似乎早已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将手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还说：“走吧，快走吧，等会儿还要吃早餐，你要去报到，还有一堆事要做。”
封云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执着于这件事，而是先处理好眼前的情况。
等他洗漱完，也换好了衣服，纪明昭提着一堆早餐从外面进来，没有手开门，只能用肩膀抵着门，慢慢地从缝隙中挤进来，看见了封云明这副模样，眼神一亮，笑着说：“怎么穿衬衫都能这么帅。”
昨晚下河救人后，胡乱洗了洗身体，自然没怎么打理，今日，他便细细整理了头发，身上穿了衬衫，腰间还扎着腰带，将他的腰身勒得很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直直延伸下来，真是格外清挺漂亮。
封云明确实已经习惯了他的夸赞，对他笑了笑，在餐桌旁坐下。
那边林拓就宛如幽魂一般飘了过来，面对满桌子花花绿绿的早餐，他愣了一下，问道：“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你当午饭吃吗？”
纪明昭一边解开袋子，一边不在意地说道：“又不是花你的钱，我们小美胃口大一点怎么了？能吃是福。”
封云明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顾虑，可能是昨晚他的饭量实在惊人，对方才会买了这么多，他颇为不好意思，连忙和他说道：“你不用买这么多的，我现在可能是吃不下，要不然都浪费了。”
纪明昭爽朗地笑了笑：“不用和我客气，我还不知道你昨天吃了多少吗，这些你肯定能吃完的。”
“我真的是感觉今天的饭量不如昨晚了，好像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昨天那么饿。”
这是实话，昨晚莫名其妙饥饿难当，几乎快吃了一头牛，才止住了饿意，可是今天却没有那种感觉了。
这可能也和那鬼怪有关系，有了脖子上的神牌，那鬼怪就不能作恶，也不会让他感觉到饥饿了。
真奇怪。封云明又想，难道那只鬼的作恶方式，就是让他感觉到饿吗？
纪明昭一边剥鸡蛋一边说：“没关系，没关系，吃不完，我就留到中午当午饭吃。”
想到这些天他一分钱都没有，全都要纪明昭接济，不仅要吃他的，用他的，还要睡他的，封云明心中愧疚，又对他说：“谢”话音未落，纪明昭就把鸡蛋塞在他的嘴里，笑着看着他说道：“快吃吧，新出锅的，还热乎着呢，特别香。”
封云明知道他的意思，微微地弯起了眉眼，对他明媚地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出了门。
封云明发现，林拓真的很喜欢独来独往，他竟然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率先出门了。
许是因为昨晚是斋戒祭日，街道上没那么热闹，今日太阳一升起，整条街上便熙熙攘攘都是人。
一排排简易竹架攀沿着道路铺开，塑料布、竹簸箕放得整整齐齐，里面放着新采摘的蔬菜、水果，沾着新鲜晶莹的露水。
本地妇人裹着碎花纱笼，头顶着小竹篮，或是蹲在摊前挑拣蔬果；推着摩托车的小贩穿行，车筐里塞满了各种货品；卖鲜榨椰汁的摊主敲开青椰，汁水顺着瓢流入透明的塑料袋中；还有小摊摊主正用力捣着野香料，散发出细碎的辛香味。
巷子里人来人往，脚步交错，摩托发出低鸣，商贩喊出吆喝，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嘈嘈杂杂，交织成一片喧嚣。
两人侧身避让来往的人群，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进医院后，刚好有一位女性在身前走过，纪明昭赶紧喊了一声：“提达。”
那人转头过来，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问道：“怎么了？”然而目光落在封云明脸上时，骤然一愣，随后笑得灿烂，问道：“你好先生，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封云明的长相，是那种非常客观的俊美，宛如艺术家精心镌刻一般，即便异国他乡，任何人都会统一认为，他是俊美的、是赏心悦目的，也是风度翩翩的。
纪明昭翻了个白眼，显然已经不奇怪对方这副模样。
封云明礼貌地微笑着，他说：“我是今天要来报道的医生。”
“哦？”对方微微怔愣，封云明找出自己的文件。
对方伸手拿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又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封云明。
封云明还以为哪里不对，便听闻她笑着说：“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来，我正好是行政专员，我带着你去做好登记手续。跟着我来吧。”说着，便伸出手指，要直接来勾封云明的腰带。
纪明昭眼疾手快拍开她的手臂，说道：“干嘛啊，提达，这是同事。”
提达揉着手臂，对他翻了个白眼：“同事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谈过同事。”
被纪明昭这么一打扰，她也丧失了些兴致，没再上手，而是正规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吧。”
封云明要跟上她的步伐，纪明昭却忽然拉了他一下，鬼鬼祟祟地说了一声：“小心她对你动手动脚，快去吧。”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还未说话，那边传来提达的声音：“快来吧，先生，趁现在乍仑有空。”
封云明只得赶紧跟过去，走进医院，大厅人声嘈杂，家属坐在木椅上等候，孩童的啼哭声不休，往来的人都脚步匆匆，消毒水的味道浓烈。
忽然，提达脚步微顿。
他才骤然发现，原来在一侧的龛墙里放置着一座小型的神龛，香烛燃着，飘散着淡淡烟气。
提达站在这里，双手于胸前轻轻合十，微微垂头行礼。
封云明看着神像，也学着她的模样，同样双手合十，浅浅低头，跟着完成这一礼节。
做完这事，提达才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莫名地，封云明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往来不少的本地病患，都会在经过时，低头匆匆行一个简短的礼。
神龛正对他，神像的眼睛直视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封云明总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静静注视着他
“就在这。”
提达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思，他们停在了急诊科的办公区域。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屋内陈设简洁，墙面挂着科室排班表与祈福挂布。
那位叫做乍仑的急诊科主任穿着医务制服，皮肤是常年日晒而导致的深棕，见到两人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文件。
他先对提达微微颔首，目光看向封云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封云明也同样回礼。
“欢迎你来到国立救助医院。”乍仑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坐下，伸手推过一份装订好的科室规章，他继续说：“你的派遣资料我已经收到，你是创伤外科方向的外援医师，我们这边急诊压力很大，外伤、车祸伤、热带感染的病人源源不断。你现在不用坐诊，编入急诊连班，负责外伤清创、创伤急救，危重伤员的初期处置，遇到重大手术，需要配合院内主刀医师协作。”
随后又交代了一些交接班时间、抢救室的使用流程、检验科与药房的交接方式等。
“纪明昭会作为你搭档，你们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沟通起来会更方便，前期就由他带着你熟悉科室，遇上处理不了的状况，可以直接来找我。”说完工作，乍仑将一枚崭新的急诊胸牌递过来，神色温和，他说：“希望你在这里一切顺利，也多谢你远道而来，帮助这里的病人。”
封云明双手接过胸牌，看见乍仑又双手合十行礼，他也回以礼节。
刚从办公室出来，已经穿好制服的纪明昭显然已经等候许久，一张脸上都是灿烂的笑意，他兴致勃勃地说道：“快，穿上制服，我带你走一遍急诊流程。”
瞧见他这副笑出花来的模样，提达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屑地说：“好意思说我，你平时可不是这副样子。”
“��。”纪明昭说，“上班该有上班的样子，我以前严肃点怎么了，现在不是要带新人吗？不管她。”他又轻轻推着封云明的肩，“快去换制服吧。”
不久之后，封云明换好制服出来，纪明昭又竖了个大拇指：“真帅。”
他本就容貌俊朗、身形清挺，这身白色制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利落清冷。
简单说了会儿话，纪明昭就带着封云明去清创处置室，指认了各类器械摆放的位置，又去了留观病房，介绍了监护设备、输液区之类的东西，再到抢救室，跟他讲清楚担架推进的路线，急救物资存放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