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一般，他总是对纪明昭爱搭不理的，纪明昭也早就习惯了，听闻这话，连忙找出自己的手机来。
他发现等了一晚上，手机已经没电，又急匆匆回到卧室里充电，在那种焦急又困惑的情绪中，才打开了手机。
“明昭吗？”
传来封云明稍显温和的声音时，他心中惶恐的情绪才彻底散去。
纪明昭正好坐在床沿，注视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暖阳，明明坐在阴影深处，却觉得被那丝缕的阳光照拂，四肢百骸终于得到了点暖意。
“你说我去哪里了？”封云明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普隆已经将早餐放在封云明眼前，知道他在打电话，便非常乖巧地没有出声，悄悄把食物都摆上后，在他身边的坐褥上坐下。
“家里出了点事情，比较紧急，我也给医院写了申请，只是来不及和你说，我必须回国一趟。”关于说辞，封云明早就在昨晚想好了，他知道纪明昭会过分担心，果然今早，就收到了对方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那边传来纪明昭松了口气的声音，可其中的落寞与难过还是难以遮掩，“我本来打算”
“打算什么？”
“不，没什么。”纪明昭很快就说。
他觉得如果在电话里，就将此事非常简单地说出口，那是极为草率的，便止住了话头，微微低头，双手拢住手机，仿佛握住的是封云明温暖修长的手指，声音轻轻的，“我会等你回来的。”
想到什么，话锋一转，他问道：“对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对于这个问题，封云明倒是还没想好，因为他忘了问萨亚温他这种情况，到时候生了鬼婴，需不需要“坐月子”，今早本来想要问问他，没想到他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所以此刻，他也说不出准确时间，只说了一句：“我也不太确定，但最快的话，应该是半个月之后吧”如果不坐月子，应该是半个月后就能回去了。
“好！”稍微得到了一个准确时间，纪明昭心中充满了希望，所有郁闷消泯无踪，又重复了一声，“我一定会去等你回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活力，封云明的唇角弯了弯，没再和纪明昭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去，才发现普隆又撑着下颌，在一旁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性格使然，他发现普隆很喜欢这般看着他，这双似乎不受人类身体机能影响的眼睛，也格外澄澈透亮，满眼映着的，都是他的身影。
封云明将手机放好，问他：“怎么了？”
普隆说：“没什么，就是没事干，就只能盯着你看啦。”
封云明当然不会阻止他这个小小的爱好，正要拿起勺子，忽然想起什么，便困惑地对普隆说道：“是不是从这之后，我的肚子就会长得很快？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的肚子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真的吗？”普隆说，目光落在封云明的腹部，“看不太出来。”
封云明自然没想到昨夜会遇到萨亚温，更没想到会来到这里养胎，便没有带什么东西，今日他穿的是萨亚温此处的本地传统服饰，上身是浅茶色立领薄丝短上衣，衣料柔顺亮泽，下身是同色系的绊尾幔纱笼，长布自腰间缠绕，布幅穿过两腿之间收束在腰后，勾勒他极细的腰身，确实瞧不出他腹部哪里大了一些。
可封云明却莫名对这事敏感，况且，昨晚洗澡时，他还抚过自己的腹部，自然能发现今日手感和昨夜不同，便牵过普隆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真的，真的又大一点。”
所覆盖的腹部确实柔软，有一点极小的弧度，虽肉眼看着并不显眼，如此触摸过去，却能感觉那点圆弧。
“之后的每一天，你的肚子都会以一种很快的速度生长。”
此时，另外一侧传来了声音。萨亚温不知何时回来了，橙色的僧袍披着些许寒露，他神色淡然，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提着个灰色的包裹。
普隆笑着说：“早上好呀，萨亚温。”
萨亚温冷淡地点点头，算作是应答。
封云明问道：“那到最后，我的肚子能长很大吗？”
“就像正常孕妇的肚子一样。”
听闻这话，封云明实在不敢想象自己那副模样，却也在心里庆幸，还好这段时间待在这里，只有他们一人一鬼能瞧见或许萨亚温已经不是人类了封云明想起，眼前的僧人似乎就是那个八十年前已经死去的梵朔教祭司
“还有什么疑问吗？”
萨亚温忽然开口。
封云明才收回了视线，下意识摇摇头。
“普隆，别一直把你的手放在他肚子上，罗��会不高兴。”萨亚温又说了一句。
普隆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收回，嘟囔了一声：“真小气啊，就是这样简单地摸摸他妈妈而已。”
似是明白他们没有其他疑问，萨亚温不再久留，提着那个包裹往自己的居所而去。
普隆转头过来，笑着说：“快吃吧，不然等会儿就凉了，我刚做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吧。听萨亚温说，孕期的你会胃口大开，所以我做了很多很多吃的，你要是觉得不够吃，我可以再给你做。”
看着满桌子的食物，封云明温和笑着，对他说道：“谢谢，我感觉应该够吃了。”
在用餐过程中，封云明得知了普隆的一些经历。
他说，他是一只死了很多年的小鬼，有些不记得自己的来历了，萨亚温只说他叫普隆，可是对于其他的，却不多说。
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就只能跟在萨亚温的身边，替萨亚温做一些小事。平日里萨亚温要去很多地方，不知去干什么，他就在这里等待着。
他又说，他很高兴封云明能够留在这里，这样就不会觉得孤寂了。
他还说，在见到封云明的第一眼，不知为何，心里觉得很是亲切喜欢，甚至还开了玩笑说道：“说不定我和先生曾经在哪里见过一面，应该是我死前吧。”
对于这种说法，封云明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应该不太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月前才来到摩衍国的。”
普隆认真地想了想，又说：“说不定是前世见过呢？”
瞧见他非常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封云明便没有再扫了他的兴，回答了一声：“或许是吧。”
吃完饭后，他便像往常那般犯困，先前为了上班还会撑一会儿，撑着撑着，那困意就逐渐消散而去。可此时什么也不用做，便有些怠倦之意，眼眸微微下垂。
普隆收拾好餐桌，上前去给他铺好了褥子：“如果你觉得很困的话，要不就睡一会儿吧。”
封云明觉得，待在这里莫名很有安全感，即便在这亭子四周没有围墙，风声卷席而来，就面临着外城河河畔，不觉任何不安，阳光正好，清风爽朗，他顺势在褥子上躺下，不过一会儿意识就有些昏沉。
“萨亚温说，在孕期的时候，你也很容易犯困，因为你在孕育着另外一个生命，要多休息才是好的呀”普隆的声音渐渐有些朦胧模糊，封云明很快就坠入梦乡当中。
他便彻底在这里住了下来，安心养胎。
确实如普隆所说，萨亚温整天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很难见到他的踪迹。
只有时不时地才能看见他回来，又或者时不时地瞧见他在亭子里打坐。
经常陪伴封云明的就是普隆。
普隆他有无数话要说，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直笑脸盈盈的。更不知是不是萨亚温特意嘱咐过，普隆很喜欢照顾他，无时无刻不跟随在他的身边。
有时林拓也会过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云明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了起来。正常人是怀胎十月，而他只是怀胎二十二天，他的腹部已经长成了有五六个月大的样子。
所以当林拓再一次过来，瞧见他如此突出的腹部时，是有些惊讶的。
注意到他如此的神态，封云明莫名有些窘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微微遮挡自己的腹部。所幸这里的传统服饰上衣基本都宽大，这般一挡，就基本看不出他的孕肚。
林拓说：“我记得我只是两天没过来，因为医院的那边很忙，你离开之后，很多事情又都分到我们头上了。”
封云明依旧微微垂着头，他说道：“萨亚温说，越到后面，我的肚子会长得越快，而我在七天后就有可能”
后面的话没再说，可林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顿了顿，林拓的声音情不自禁放得轻柔：“那天要我来陪着你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垂眉敛目的封云明，在这灯光的映照下，竟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柔和，只是两天没过来，和上次见面相比，他身上那种柔和愈发浓厚，初次相见的那几分锋锐被磨得温润，宛如一块被时常盘玩的玉石，泛着润雅的光泽，垂眸抚腹的这个瞬间，当真带着些许母性的柔和温软。
只是静静坐在他跟前，注视着他，便让人无端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已经和自己结婚许多年岁，这个妻子在此时为自己孕育了孩子
此时，封云明摇了摇头。
林拓意识到原因，说：“我不会去看你分娩的，我只在外面，你那时候应该会很辛苦，也需要照顾。对了，你需不需要坐月子？”
封云明说：“萨亚温说，因为这不是一般的胎儿，罗��也很有意识地保护我，我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身体损伤，就是会有些虚弱，但大概一两天就好了。”
“那个鬼婴，是要彻底交给萨亚温吗？”
“我不知道。”提及这个，封云明下意识地再次抚上腹部，隔着这层皮肉，似乎真的抚到那个孩子，“萨亚温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生下来后，杀了它，我知道我下不了手，或许我会把它交给萨亚温吧”
话说到这里，声音愈发轻缓，几乎快听不清，昭示着他对这件事愈发缺乏底气。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林拓安慰他，“是恶鬼罗��为了复活而制作的化身，它在影响你，或许它会在出生后继续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婴孩，这都是为了利用你的恻隐之心”
“罗��是谁呢？”封云明忽而茫然地问，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林拓。
温柔的眉眼蕴了几分忧虑。
恶鬼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林拓失神地想，可张开嘴巴，他却不知要如何说这个罗��，传言中“它是恶鬼。”这是此时，林拓唯一能说的话。
封云明问：“它做了什么呢？”
“制造疫病、危害人间。”
“这不是传言吗？”
他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一味无底线护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林拓又说：“小美，那是罗��给你的影响。”
封云明沉默了一下，再一次垂头，掌心轻轻抚过那个已经明显的凸起。他说：“我知道。但是我就好奇罗��到底是谁，传言中他是恶鬼，可是没有人生来就是恶鬼，很多关于罗��的事迹，也都是传说。只是传言，珈岚便是天神，罗��就是恶鬼，或许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呢？而且倘若它真的是恶鬼，为什么一直在努力保护我，不给我造成任何伤害，而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被影响的优柔寡断、多愁善感愈发明显，随着时间流逝，他又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除了吃饭睡觉和普隆聊天的时间外，他一直在想罗��的事
一只手轻覆上封云明抚在腹部的手掌。
封云明的手指一顿。
林拓说：“或许等你将它生下来，你就会好很多。”
“希望是吧。”
封云明说。
林拓发现自己的掌心下一股力量，透过人类腹部薄薄的皮肉，踹了他的手心。
封云明抬起头，对他轻柔一笑：“它不高兴了，它不喜欢别人来摸它。”
林拓将手收了回去。
林拓明明知道，这是鬼胎给封云明的影响，这种状态是不该出现的，可在希冀封云明能摆脱鬼胎的同时，对他这副状态，却又莫名地生出几分留恋。
下一次再过去，他会继续坐在亭子里，腹部已经高高鼓起，听闻声音转头过来，对这边柔和一笑，说一句“你来了啊”。
男人腹部的高耸，明明是极为诡异的现象，可搭配上封云明已然如人妻一般的气质与模样，却一点都不显得违和，甚至这种奇特出现在他的身上，竟还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
林拓有些失神地站在门扉前，发现门还没被打开，才意识到一直在发呆，让这扇平日很快就被攻克的门，过了五分钟还没被解决。
他努力回过神，把门打开后，纪明昭竟直直地站在门后，若不是他的眼睛依旧正常，林拓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又被恶鬼附身了，愣了一下，问道：“你干什么？”
纪明昭问：“这些天，你一直大晚上出现，过了很久才回来，你去哪了？”
“没去哪。”林拓声音淡淡，“工作太累了，就散散步。”他不再搭理纪明昭，与纪明昭擦肩而过，忽然注意到什么，脚步一顿，看了一下阳台。
纪明昭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说了一句：“嗯，我把之前小美还留在这的衣服都洗了。”
这也没太引起林拓的注意，只说：“嗯，挺勤快的。”随后，径直朝卧室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