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我也不知道啊。”普隆回答。
这时，系统冷飕飕来一句：“我看你也不咋地。”
他们都没有理会系统这句话。不过普隆像是想要急于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所知，连忙说道：“他看起来像是要收集恶鬼的肢体，然后销毁它，但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封云明猛然一愣，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普隆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觉。”顿了顿，像是担心系统又趁机说他没用，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因为如果他特别讨厌一个家伙的话，他不会是这样子的。”
“什么样子？”
“就是淡淡的，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这件事不做也行。与之相反的，就是他喜欢你，他就时时刻刻关注你的情况，还总是过来看看你。”
封云明心头一动，问道：“他总是来看看我？”
“是啊，他总是来看你。只是他不怎么出现在你的面前，也不怎么和你说话。我也不懂，明明很喜欢你，为什么要装作一副淡淡的样子？感情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表达出来，才会被对方知道吗？”
系统说：“你把人家的秘密都泄露完了。”
普隆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管他干什么，我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看你也喜欢小美。”
系统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不是当然的吗？所有人都喜欢小美美，不喜欢小美的人还活着干嘛，死了算了。”
这会儿普隆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连忙附和：“对对对的。”
眼看他们要因为这件事越聊越激动，封云明打断了他们，说道：“那你还知道关于萨亚温的其他事吗？比如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普隆说：“我不知道啊，我一睁开眼睛，眼前就出现一个僧人了。我那时候还没想起我叫什么，他却认识我，告诉我，我叫普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随便给我取了一个名字，结果我后面好像慢慢地想起来，我真是叫这个名字。”
“那你自己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提起这件事，普隆的声音莫名沾染了几分激动，他说：“哦，对了，我记得我好像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做。”
封云明：“什么事？”
话问出口，他心里隐约有一种猜想。
果然，普隆说：“我好像要等一个人。”
普隆的声音如此茫然，显然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封云明却已然确定，他说的那个需要等待的人，正是自己。
他的睫毛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明明只是问问萨亚温的事，又让自己伤感起来。
他没来得及转移话题，普隆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他说：“虽然我不知道我在等哪个人，我在等什么，但好像在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应该等到了。因为我的心没那么空落落的了，像是被彻底塞满了一样，我感觉我很幸福、我很高兴。”
封云明稍微沉默，知道那些事情解释起来麻烦，还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想起来，听闻他这话，却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轻声说：“那就好。”
河面被晚风吹拂，小船静静地向别院前行。
封云明本以为萨亚温又去忙碌什么事，并不在这里，等他踏入台阶后，只觉得此处静谧无声，本打算抱着他不在的想法在这里逛逛，却没想到他刚走了几步，就瞧见萨亚温从走廊深处走来，像是早就知晓他会过来。
看见萨亚温的身影，封云明忍不住喊了一声：“萨亚温。”
面上带着灿烂开心的笑容。
系统还是觉得：“小美美就是喜欢这个秃驴啊。”
普隆还是觉得：“我妈多谈几个怎么了，我妈也可以和我谈。”
第四百零九章
听见这一声呼唤，萨亚温给予了反应，他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声：“嗯。”
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漆黑深邃，裹挟着沉甸甸的心绪。
封云明承接着这道真实沉重的目光，也早就明白了这目光下深藏的情愫，心口也变得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一时不知要如何说话，顿了顿才说道：“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萨亚温回答：“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封云明的唇角弯了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萨亚温身上的非一般人的能力，本就让他觉得这个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两人继续缓步向前，一路往别院深处走去。
庭院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夜晚更是寂静，即便远处夜风卷带着河浪声而来，他们的脚步声还是如此清晰。
之前普隆还待在这里，还显得热闹，现在普隆一直跟随着封云明，这么大的地方，似乎只剩下了萨亚温一个人，到处沉在一片清寂中。
想到这里，封云明问道：“普隆的伤势好了，为什么他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萨亚温回答：“他只是不想离开你。”
普隆也确实回答道：“我不想离开我妈妈。”
封云明便继续问道：“那你就让他一直跟着我了？他不是跟着你几十年了吗？”
萨亚温说：“他在不在我身边，没那么重要。”
系统幸灾乐祸：“哈哈。”
普隆毫不在意：“谁在意这个秃驴在不在意。”
系统说：“别学我给别人取的外号。”
眼见这两个说相声的要吵起来，封云明总是能及时打断，继续问萨亚温：“你是不是把罗��的手臂和脑袋都收起来了？”
“我要收集他所有的肢体，其他的需要收好。”萨亚温说到这里，脚步一顿，侧头看他，问道：“你是想要看看他吗？”
封云明心想，难道要去看那颗泡在水里百年的头颅？即便罗��已经成为了恶鬼，可躯体长时间浸在水里，应该也会大不一样吧。
之前那双手臂看不出来什么，但脑袋的话他虽然不害怕尸体，却也没那个兴趣仔细去端详，也没必要去细细打量，于是便摇了摇头。
两人不知不觉便走入了别院庭中。
这里曾经是封云明养胎时第二喜欢的地方，这处庭院草木茂盛，各色花叶在日光里舒展，色彩鲜艳，透过枝叶缝隙，还能够远远瞧见碧落河水荡漾。
之前他总是喜欢和普隆在这个地方休息用餐，矮桌上总是摆满了鲜果吃食，坐褥铺得厚实柔软。
可他们离开之后，此地便彻底冷清下来，矮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摆，坐褥也显得寥寥，仿佛根本就不会有人就坐。
望着这片寂寥，封云明忍不住问道：“既然普隆不打算回来了，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会觉得孤独吗？”
“我已经习惯了。”
萨亚温说。
封云明静静地看着他，也想起在战乱平息之后，这位祭司便长久地困在皇宫深处，鲜少有人与他主动交流。自跟随自由军起，他便一直处于孤寂的处境。
真的习惯了吗？
封云明看着他，脑海里回忆起自己即将离开时，少年萨亚温望着他的模样，那眼里满是汹涌的眷恋与不舍。
如果不是离别在即，他大概永远都见不到那不加掩饰的神态。
孩童的天性本就是喜欢嬉笑玩闹，这样的天性从幼时就得到抑制，长久被禁锢独处，连喜怒哀乐都学会了收敛。
封云明的语气温和，他问道：“你真的习惯了吗？”
随后又轻声地呼唤他：“萨亚温。”
自孕育了罗��后，他的身上便总是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温柔，如慈母一般的柔和，是极致的包容与宽厚。
仿佛无论什么心绪，都可以安心地向他倾诉，必然会被接纳、被疼惜。此时，他身上的气度，也仍是这般温润的气质。
萨亚温坐在他的不远处，目光沉沉，深深地注视着他。
封云明是在生下鬼婴后才穿越，这份独有的气质，自然也一并让年幼的萨亚温感受到了。
他注意到萨亚温的眼神，也知道这时候的萨亚温并不会像初见之时那般封闭，便继续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目光相撞，萨亚温像是读懂了他的想法，也不再刻意收敛、隐瞒，说道：“我在想你。”
封云明的心头一动。
他知道萨亚温一直将心意藏匿于心底，向来缄口不言，是因为深知语言单薄，不足以承载厚重的心绪，也说不清当年的事情，要等他亲自穿越时空见证那一切，才肯袒露真心。
他想过对方会直白许多，却没想到会这般干脆、猝不及防地说出这句话，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不过很快，他又说道：“从我离开之后，便是这样吗？”
“是的。”萨亚温语气郑重，仿佛说的是一件无比认真的事。
“在那个时空，我第一次见到年幼的你，总觉得你不爱与人交谈，我便认为，你对我也没有其他情绪。”封云明说。
“不。”萨亚温说，“其实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你是除皇宫和自由军之外的人，我遇见的第一个外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你也不与我说话，只是喜欢默默地跟随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依赖，可你一直都过来见我，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便开始期待，每天都能再见到你。即便我们之间，总是没有多余的话。”
他确实不再遮掩、不再隐藏，将所有的话语都坦诚而出，字字句句也透着诚挚。
“你第一次离开后，我就在一直盼着能再见到你。那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能再见到你的身影，无时无刻不沉陷在思念中。”
这是萨亚温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
封云明怔怔望入他的眼睛，心底很难不触动。
他也知道，他还要穿越几次，也尚且不知在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里，发生了什么具体的故事，也不懂得那些未曾亲历的时光里，萨亚温是怎么独自熬过这样的岁月。
他更知道，那些事情只有自己再去穿越亲历才能明白，便没有多问。
可这般厚重、虔诚，纯粹到极致的思念尽数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触。
从幼年见到他之后，萨亚温便一直都在等待，或许一时间的相逢后，又是漫长的孤寂
他轻唤了一声：“萨亚温。”
然后，他慢慢地起身，走到了萨亚温的跟前，距离更近了一些，再次坐下。这一刻，两人的距离近得膝盖几乎相抵。
如此近距离，才清晰看见萨亚温那漆黑的瞳孔在微微颤动，显然情绪翻涌，难以平息，他也瞧见萨亚温的手指情不自禁在此刻收拢，不小心攥住了那串念珠，捻动后发出了清晰的“咔哒”声。
这一切，都在表露萨亚温的心意。
即便已然直面心意，袒露思念，汹涌滚烫的倾诉远比想象中猛烈。
萨亚温望着眼前干净圣洁、温润明亮的人，执念与爱慕再次汹涌而来，却让他忽然地心生怯懦，生怕自己的欲念太过炙热、太过污浊，会玷污眼前的人，便垂下了眼睛，注视着腕间那象征着圣洁的念珠，刻意避开了封云明的视线，想要摈除杂念。
见到他如此，封云明说道：“你隔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见到我，好不容易才让我知道了一点真相，难道你现在除了表达想念我，就再也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那语气如此平静，却又温柔，仿佛在告知对方，他完全可以接纳所有爱意的汹涌，包容所有纯粹如孩童般的念想，不用隐忍、不用克制，完全可以在他的面前，尽可能地用任何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过，看见他这模样，封云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个国家的僧人，该不会也需要六根清净吧？你当初被囚在深宫不得随意外出，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话才说完，萨亚温再次抬起眼眸。
这眼眸早已摈去了那几分漆黑，那些如浪潮一般的情感，铺天盖地的、毫无保留地朝封云明涌来。
“我已经不是祭司了。”萨亚温回答。
封云明早就预感到他会有什么样的眼神，可是在真正迎上这样毫无保留的眼睛时，还是心魂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