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回归线
THE11说:“我接到了这个星球的求救信号。我来晚了,我没能拯救这颗星球,只能带他们离开。”
那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人看着他,说:“那你可以问你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选择。”
THE11想,我吗?
我只是想做完沃泽尔没能做完的事。我并不是为了拯救、为了和平、为了祝福去做这些的。
就跟沃泽尔说的一样,我足够傲慢
“或许你确实有些傲慢。”
这是布鲁斯韦恩听了THE11的话,给出的回答。
他说:“但我们并不用这些来决定何为英雄。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THE11最终没去问,他也没有知晓答案的打算。他跟这个叫布鲁斯韦恩的男人救助了这颗星球的居民,把他们送到了宇宙的另一个角落,即使不知道战火什么时候会烧到那里,可至少暂时,他们安全了。
做完这件事后,他和布鲁斯韦恩看着离开的飞船,这个男人没有跟着去往安全的地方,而是继续留在了这片满是战火的废墟里。
THE11问他有什么打算。
布鲁斯韦恩回答:“我在找两样东西。”
THE11问:“什么东西?”
布鲁斯韦恩回答:“一个休息的地方,以及一个拯救的方法。”
那是所有人都在寻找的东西。
后来他们去往了剩下的几颗星球,在沉默和越来越多的死亡里见证了一场又一场战争的灰烬和残余,几乎所有人都在面临绝境,而这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人总能找到办法。
THE11不得不去猜测布鲁斯韦恩是另一种强大的生命,有足够多的时间去经历、去学习,才能拥有这样的意志和能力;但事实是他早已问过,这个人来自一颗普通的星球,没有超能力、没有魔法,也没有特殊的力量,他们的种族只是宇宙间最平凡的文明生物,而布鲁斯韦恩就这样一步步走到现在。
与拥有漫长生命的THE11相比,布鲁斯韦恩的生命足以称得上短暂而厚重;更让THE11在意的是,即使再过千万年的时光,或许他也无法拥有这样的生命,就像布鲁斯,就像沃泽尔。
“你才三十四岁。”THE11叹气,“不到我零头的零头,但我却从你这里学到了很多。”
布鲁斯韦恩却对他说:“不,我所会的一切大多来源于其他人的传授,而我本人总是在犯错,直到我克服它、打败它,让它成为我的力量。”
布鲁斯又说:“我想你开始做这些的时间并不长。”
THE11失笑。
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他还是向布鲁斯韦恩发出了邀请,他知道这是一个几乎通向死亡的邀请,因为沃泽尔星球的指挥中心直面征服者们的战争与怒火,无论他们能否赢下明天,在那里的所有人都会在战争的过程中牺牲。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觉得布鲁斯韦恩会同意。
还因为他也知道,这个宇宙需要一个拯救的方法。
他也一直在寻找那个方法。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求你。”THE11说,“有一个孩子,我无法教给他他想学到的东西。我想请你来完成这件事。”
这就是布鲁斯韦恩跟着THE11,来到指挥中心,成为指挥顾问和帕里卡沃泽尔伊莱的老师的始末。
现在他见到了那个小孩,一个尚且年幼,仰头用金色的眼睛望着他的小孩。
小孩问他:“你可以教我什么?”
布鲁斯韦恩回答:“你想学到什么?”
小孩回答:“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拯救一个人。”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布鲁斯韦恩注视着那个金发的小孩,回答:“我可以教你拯救一个人的方法,然后呢,你想学什么?”
小孩回望着他。
“拯救下一个人的方法。”
“然后呢?”
“再拯救一个人的方法。”
他们平静地对话。
最后,那个小孩说
“直到我能拯救这个宇宙里的所有人。”
一个人,再一个人,他会尽所有的可能去做,去拯救,直到拯救所有人。
他向布鲁斯韦恩伸出手,说:“这就是我想学到的东西。”
布鲁斯韦恩握住了那只柔软的、有着尚未变硬的鳞片的小手。他说:“那很难,但我们可以一起找方法。”
人们听说指挥中心新来了一位顾问。
人们还听说他来自于一颗叫EARTH的星球,而当有人问起的时候,他说那颗星球不存在于这个宇宙。于是人们知道,他跟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他的故乡或许已经在永无休止的战争中毁灭,他们永远也回不了家,只能怀着刻骨的仇恨又或救命稻草一般的希望去挣扎、去拯救,去挽回哪怕一丁点可以挽回的东西。
人们经常见到他,不是在最忙碌的指挥塔和伊莱商议当下的局势,就是带着一个金发的小孩从落雪的窗前匆匆而过。
他没有教小孩历史或文学,也没有教授科学与文明,他们已经无暇从那些传达思想的文字里提炼答案,又或者从世界的基础里寻找结果。那样需要花太长太长的时间,而那恰恰是他们最欠缺的东西。
从一开始,布鲁斯教给小孩的就是“本质”。
“我们没有时间,”布鲁斯对小孩说,“所以你要跟上,帕里卡。”
“我知道。”小孩回答。
他们前往战争过后的星球,从幸存者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最深刻的绝望;他们跟其他星系的势力谈判,在整个宇宙都生死存亡的关头,依旧有人在讨价还价、眼高于顶;他们面临危机和追杀,也面临阴谋和算计,但也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他们,只为迎来一线希望。
他们回到沃泽尔的星球,回到指挥中心,听THE11跟其他人争吵,可每当布鲁斯回来的时候,这样的争吵总会停止,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只会带来两样东西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更大的问题。
人们渐渐意识到“帕里卡沃泽尔伊莱”的存在。
他很扎眼,在这几年里渐渐长高,他穿着白色的披风,总是跟在布鲁斯身后,所有见到布鲁斯韦恩的人都不免看到他的身影。
最开始小孩只是在听,只是在想,只是在布鲁斯叫他的时候去些什么,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除了用自己的力量救治可以救治的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从伊莱那里获得了征服者的力量,但他好像从未学会过如何剥夺,只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力量分享给他人。
他会用自己的力量治疗别人濒临死亡的人,灵魂受创的人,以及被夺走斗志的人。
他好像天生就只会这些。
于是,就像伊莱一样,即使人们知道他拥有征服者一族的力量,却从未有人提起过。在无数战争过后,在整个宇宙都要毁灭的时候,留在这里的人们中也不乏生死仇敌,可他们依然不得不共事,因为那是唯一的选择。
他们看着小孩越长越高,将金色的头发系到脑后,大步穿过指挥中心的走廊。
他们看到他参与了指挥塔的会议,看到他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人们面前,看到他奔赴前线的战争,看到他代替伊莱和布鲁斯留守中心,最终他们忽然意识到,那个孩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长大了,成为了能够肩负起战争重量的人。
没有人见过他欢笑玩闹,没有人看到他如何跌跌撞撞地成长,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
即使他实际上还很小。
他十二岁那年,THE11离开了他们的星球,然后失去了踪迹。
这些年里,宇宙中的战争被慢慢拉长,在无数人的努力下,局势终于从征服者一族的一边倒到了勉强能够分庭礼的地步。这或许也来源于THE11公开了他们一族的弱点,关于根源星球、关于树海网络,也关于他们本身的争斗;又或许是他们终于能说服那些顽固不化的人,又或者直接更换了那些势力的领导者,让剩下的人能团结起来;无论如何,他们正在看到希望。
征服者一族隐约察觉到了叛徒的存在,也几乎可以肯定“伊莱”的同族身份,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THE11消失了,布鲁斯也没有回来,指挥塔里只剩下了帕里卡。
在所有人都开始慌乱,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的时候,帕里卡问:“克罗里德,有伊莱的消息吗?”
克罗里德,从沃泽尔时期就担任副官的年轻人说:“还没有。”
帕里卡说:“我知道了,我们开始下一个议题吧。”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站起来,对他们说:“各位我们没有时间。”
即使他们暂时抵挡住了征服者一族的进攻,即使他们在找回希望,这依然是暂时的。因为他们的宇宙在崩塌,即使他们能赢下战争,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也正在死亡。他们必须找到办法,活下去。
只是为了活下去。
帕里卡跟以往一样,用他从布鲁斯那里学来的所有东西,维持指挥塔,维持战局,尝试救下一个人又一个人。他从一开始就在学这些,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用到这些,他夜以继日地工作,好像只要能救回哪怕最微小的一点,那也是值得的。
他不需要休息。他的力量足够支撑他完成这些,在布鲁斯和伊莱不在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新的领导者。
他一直等到布鲁斯回来。
布鲁斯带回了伊莱的消息THE1终于发觉了THE11的背叛,他们在征服者们的根源星球大打出手,征服者们不理解THE11为什么要这么做,而THE11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但最后,THE11告诉他们:你们杀死了我的爱人!
他与THE1打到两败俱伤,在其他人赶到前离开了根源星球,但没有回来。布鲁斯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片无人的废墟里看星空。
布鲁斯问他:“这样好吗?”
THE11回答:“有什么不好?这样他们就会以为我是一时置气才做出这些,再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如果能用这种笑话为这个宇宙争取时间,那他只希望自己还能多几个类似的理由。
他问布鲁斯:“那孩子怎么样了?”
布鲁斯回答:“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他已经能支撑起全部了。”他知晓指挥中心发生的事,只是没有回去。他们现在距离那里太远了。
THE11感慨地说:“你还记得我请你成为他的老师时说的话吗?太好了,你能教给他所有我教不了的东西,而他最终成为了跟你一样的人。”
布鲁斯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是在找东西。
他把帕里卡的一枚鳞片金色的鳞片放在了THE11手上,说:“是的,他成为了跟我们一样的人。”
我们,你,我,沃泽尔,还有这片宇宙里曾为之牺牲或即将为之牺牲的所有人。
THE11终于笑了。
他说:“好吧,我也勉强能算是一个。”
一个什么?
谁知道呢。
他们没有立刻回到沃泽尔的星球,而是先前往宇宙联盟的据点,通知他们的盟友,也找出了他们中的叛徒。哪一方都有叛徒,毋庸置疑。
他们听到了关于帕里卡的故事,关于那个已经独自支撑了后方两年的孩子,在布鲁斯和THE11到处周旋、杀死征服者一族的成员时,帕里卡已经走出了星球的幕后,走上了这片宇宙战争杀伐的舞台。
最后THE11说:“你觉得会有希望吗?”
布鲁斯回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希望。而我相信它一定存在。”
他们分开了。布鲁斯先回到了沃泽尔的星球,而THE11离开了征服者一族的势力范围,找到了他拿到却没吞噬的同族的种子。
他已经被迫站在了明面上,即使他的兄弟姐妹们还没意识到他早已跟他们真正对立、成为仇敌,但他们迟早会发觉;而THE11能做的,就是尽快壮大自己的力量,最好能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他冒险吞下了十数个兄弟姐妹的力量,在意识的领域与他们拼死搏斗。如果只是一对一,又或者一对二,那他绝不会输,因为他是这里唯一活着的意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给那些残碎的手下败将,但他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胜过加起来的所有人。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