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回归线
我不会说“为我留下来吧”,因为我过去认识的无数人、见证的无数事已经向我证明,当一个人该死地想为世界牺牲的时候,无论什么都不可能阻拦他!无论是谁!
爱情?那在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换成我自己,我也不会在能拯救世界的机会面前为此止步。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帕里卡?我说我看你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侧,永远把自己作为献祭于宇宙的羔羊,你是短暂的、遥远的,最容易跟我永远分别的那个人,而且每一次都说自己永远也不会回来。我该期待下一次奇迹吗?
期待我十五岁以为你死亡,十六岁目睹你消失,二十一岁送你牺牲,二十四岁见证你灵魂消散后,在二十七岁的现在,还能再有见到你的机会?如果是那样我会等,可你迎来的是彻底的消失,从时间的尽头抹去,就连我们的未来都不复存在!到时候可能连我都不记得这一切!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未来,帕里卡,如果就那是
“我只是想说服你们,但不代表我觉得我会消失。”小帕里卡看着杰森,看到了杰森眼底翻涌的情绪,近乎立刻就要爆发却沉沉压在那双蓝色眼睛深处的浓烈情绪。他很少见到杰森这样,除了上次他们在办公室争吵、质问,最后打成一团的时候。
小帕里卡知道杰森是个嬉笑怒骂都不会隐藏在心底的人,即使口不对心,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杰森总会说出最真实的想法,他们应该大吵一架那样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情,但现在,他只需要看着杰森的眼睛,忽然就理解了所有。
小帕里卡的声音很是平稳,就好像在暴风雨中行驶的沉重航船。
“我的消失、世界的改变、命运的重铸只是可能,不是必然;即使我不做,我们的未来也已经发生变化。只要有人拨动时间,命运就不会停留在原地,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死我一个无足轻重’,而是因为我有勇气承担命运的重量。”
他说。
“我已经十九岁了,杰森。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离开而悲伤,又或者痛苦,所以我一直没有说我们应该怎么样。”
爱情是激烈的、盲目的,也是坚定的。
在一字一字说出这些话、跟杰森长久对视后,小帕里卡终于意识到,无论他们间是否有爱情,无论他们是否跨越时间和命运建立关系,他的离开或死亡,都会给杰森带来与未来一样的痛苦。
那无可避免,只会越来越深。
他踌躇了。他头一次意识到爱情会让人害怕受伤,害怕自己所爱的人受伤,一直以来都毫无顾虑地放手去做的他,终究还是一点点被绊住脚步,无法向以前一样肆意妄为;可杰森又从来不会阻拦他的脚步,杰森的爱永远是激烈的、反抗的、矛盾的永远痛苦,永远放手。
“我们没必在这里讨论感情问题。”杰森抬起一只手,“这是这个宇宙的会议,我只是帮了点忙,没必要参加。”
他越过蝙蝠侠,越过另一个帕里卡,从会议室里离开。
外面是光洁的走廊,但周围不可避免地堆放着物资,还有人忙碌地在会议室外跑来跑去。这颗星球是宇宙的后方,充满了战斗狂、伤员、被战争逼疯的人和殉道者,还有死者的名字,杰森带着混乱的思绪和烦躁的心情踏进墓地,想要找到一点心灵的平静,实在不行那边还有准备好的棺材,就算跟地球的制式不一样,他也能先躺一躺,反正他杰森托德AKA二代罗宾最平静的时候,就是在棺材里的那段日子。
他的脚步一开始很快,后来越来越慢,小帕里卡的声音和语气在他的脑海里回荡,杰森发誓他第一眼就看出小帕里卡在找补,在害怕,那个小孩一开始想的就是说的那样,“我死了没有人会关心”,“或许有你,但我觉得这就是个好的结局”好?好在哪里?好在你以为你在宇宙中的维系只有我?还是好在你可以抹去未来的一切?
杰森从一片墓碑中走过,停在了一个很普通的墓碑前。
他停下是因为墓碑上的名字。
沃泽尔。
一个他在来到这个宇宙后听过好几次的名字,也是帕里卡沃泽尔伊莱的母亲。在她活着的时候,她的地位相当于1/3个蝙蝠侠加1/3个超人,以及1/3神秘的预言家。
沃泽尔死于十几年前,那时候她已经带领着宇宙抵抗势力的领袖之一,杰森以为她会被放在更显眼的位置,但事实是她就在墓园的一角,一个被掩埋、被忽略,与其他人毫无区别的地方。
“看到珍爱的人义无反顾地去牺牲,感到生气也是在所难免。”
一个声音从杰森背后响起。
杰森转身,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这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性,有头湿漉漉的黑色头发,和一双湿漉漉的绿色眼睛。此刻他正看着杰森,又将目光放到杰森身后的墓碑上,露出了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说:“你好,我是伊莱。”
杰森记得。
“你是前任宇宙大皇帝THE11?”杰森挑眉。
“现在还不是。”伊莱说,“但如果你想用未来的称呼,我从布鲁斯那里听说了,你可以跟帕里卡称呼我为兄长。”
“”得了吧老丈人,我真叫你哥我还怕你不乐意。
杰森又看回那座墓碑,他知道沃泽尔是伊莱的恋人,但沃泽尔已经死去了十七年,而她在THE11的漫长生命里,只占据了很短很短的时间。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命,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沉淀自己,把自己变成一桶只会越来越醇厚的发酵饮料,但真正影响到他们的,更多的却是在某个时刻被忽然加进来的东西。
杰森问:“她为了这个宇宙牺牲?”
伊莱回答:“她为了掩护撤退,独自一人与入侵者战斗,后来人们拼命回到战场找到她,但她已经濒临死亡。就在那个时候,她得知了我回到那片星域的消息,所以她引我去,设下了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圈套,把THE11变成了伊莱。”
他说到这里,温和地笑起来,这时候他完全像是一个人类,而不像他那些永远在征服和统治的路上的同胞了。
他说:“在后来的那些岁月里,我无数次想如果那时候我救下她,与她站在一起会怎么样,那样我还会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但等我真正跟她再见的时候,我才发现,只有她死亡,我才会改变。因为直到那时候我才会意识到,我足够爱她。”
如果沃泽尔活着,或者死在其他人手里,只给THE11留下一条可有可无的讯息,那THE11永远也不会成为伊莱,这是他最后才明白的道理。
“你们再次见到?”杰森问。
伊莱说:“沃泽尔和她的族人有操控时间的力量,我想这点你已经知道了。她们可以探寻未来,也可以前往过去,那都要付出代价,但当他们死亡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固定自己的时间,锚定在一个灵魂上等这个灵魂足够虚弱,或者满足别的什么,他们的时间才会重新流动,而沃泽尔就是这样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后来他了解了沃泽尔一族的很多事。他尝试过,因为他与沃泽尔共享了灵魂,他可以像沃泽尔一样接受她的族人传递的力量,但只能作为力量的中转站,他不是那一族的人,他无法使用这份力量,只能代为保存。
他猜想,这就是在布鲁斯描述的未来里,他交给帕里卡的力量。
他对杰森说:“所以也许你还能再见到他。”
见到未来的、已经死亡的帕里卡。
杰森仰起头。
他确实见过,他烦躁地想,他当然见过。他想到他找到的那封信,想到他找到小帕里卡、跟小帕里卡身上的爱人对话,最后未来的帕里卡彻底消失的那个场景
“我已经见过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时间的流动和记忆的丧失,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伊莱一直在看他。
“你见过了。”伊莱重复。
“对,我见过了,就在那个小的身上布鲁斯韦恩没告诉你?行吧,我们未来的时间确实已经变得一团糟,总之更未来的帕里卡穿越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力量赋予了你见到的这个小帕里卡,他的灵魂在小帕里卡身上,跟我见了最后一面。”杰森说。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哪怕是小帕里卡本人。
杰森一直想他应该找个人说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蝙蝠侠失踪了,提姆满宇宙乱飘,过去的时间里也没有他能信任的人。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比如过去的蝙蝠侠,杰森一样可以信任;但他不乐意去!那个蝙蝠侠完全没受过红头罩的磋磨,每次都把他当小孩看,摘下头盔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总是亮晶晶的,好像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见鬼的布鲁斯韦恩!所以杰森才一直不回地球!
至于这个时间的迪克格雷森,杰森有理由怀疑迪克知道他还活着后情况会变得更严重,布鲁斯毕竟本质是蝙蝠侠,再怎么启动布鲁西模式也是矜持的、内敛的,但迪克不一样,迪克会把全世界的热情表现给你看!杰森在自己复活后的那段剧情里已经试过了!
所以杰森只会去找帕里卡的墓碑说话,找绝大部分时间联系不上的未来宇宙说话,直到今天他发现自己确实没几个可以说话的活人了。
来都来了,他对伊莱发牢骚:“我知道他是个心狠的人,他每次都能抛下一切,第一次他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再也不会见面,第二次他说他要走了,给我留的礼物是我的复活;第三次我们刚谈上,他就去拯救宇宙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这么选了。”
“但你仍然爱他?”伊莱说。
“哼。”杰森说,“他会这么做就是因为知道我不会阻拦。要是站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现在跟你抱怨的人就是他了。”
他们像两个虽然彼此互为极端,但在某个方面又极为相似的人,杰森是直到后来的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的。
不只是“英雄”与“正义”,他们的相似性在更深刻的地方。
他跟伊莱聊了一些事,一些征服者一族、德维特、蝙蝠侠和未来的事。伊莱跟杰森过往印象里的THE11不同,温和、礼貌而且有耐心,甚至算是个能充分开导人的家长,杰森觉得如果他回地球开儿童心理咨询机构,他可以邀请伊莱一起创业。
他们没有聊“这个宇宙的帕里卡”,或者说,只聊了他的领袖身份、战争和现在,谁也没有对帕里卡和小帕里卡的关系做探讨。
伊莱对他们的宇宙很感兴趣,但他说或许永远没有去的机会了。
“为什么?”杰森打量着他,问,“你应该能恢复吧?”
虽然伊莱坐着轮椅,但那不是因为他残了,只是因为这副身体来源于人为的制造,其核心是帕里卡沃泽尔伊莱的心脏,它们并不匹配,而战争时期没有那么多资源去适配、去调整,所以伊莱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这不影响伊莱做后方指挥,所以就这么下去了,但等战争结束,伊莱恢复是迟早的事。
就算技术上不能支持,等伊莱恢复征服者的力量,强行调整躯体,大概率也是做得到的。
伊莱笑着摇摇头。
他说:“你们还年轻,孩子。如果你不愿意面对再一次的离别,可以不面对;如果你不想痛苦,可以拒绝痛苦。我们不只有一个选择。”
杰森问:“什么?”
伊莱说:“我去过很多宇宙,见过无数有着强大力量的人,他们有的能随手创造和毁灭宇宙本身,也有的能用一句话撬动宇宙的命运。所以没有什么是‘唯一的’、‘无解的’,只是暂时还没找到适配的答案而已。就像现在,假设我们真的走投无路,只能让这个宇宙独立于普通维度,避开宇宙铸造者的注视,那我们能选择的、能被信任的征服者,也不止一个。”
他坦然道:“还有我。我的孩子是为了不牺牲我,才决定那么做的。”
帕里卡沃泽尔伊莱说只有自己能完成支撑新维度的力量,因为THE11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力量,是真的吗?
其实不是。
那些力量是THE11的,THE11能轻易拿回他们,只是以他现在的状态,去做这件事会让自己成为维度的一部分,或许“伊莱”和“THE11”的意识都会就此消失,只留下支撑世界的力量与本能,仅此而已。
但那就够了。
那是爱。
这个宇宙的人会信任他,因为他已经为这个宇宙付出过一切,由他来做这些不会有任何人阻碍,除了他的孩子。
帕里卡拒绝这个提议,甚至背着他召开了会议;伊莱虽然猜到了这件事,却没有直白地表示反对。他的孩子才是领袖,而且现在战争还未结束,还没到决定的时候,他不会动摇领袖的威严和地位。
杰森一时无言。
伊莱反倒往后仰,抻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没动而发麻的胳膊,他还没太习惯真正的人的身体,但他在适应了。他笑着说:“哪有让其他宇宙的人为我们牺牲的道理?在你们看来,小点的帕里卡完全是你们宇宙的人吧?”
“那要看他自己,而不是我们。但我愿意这么想。”杰森说。
“他很在乎你的看法。”
“那是因为我误打误撞莫名其妙闯进他的人生,占据了太多地位,我本来没想算了,就当这是命运。”杰森放弃挣扎。
他对伊莱说:“谢了,我去找帕里卡。”
他挥挥手,离开了墓地。
伊莱看着他的背影,在沃泽尔的墓碑前问:“你喜欢他吗?”
没有回答。
但伊莱听到了来自意识深处的声音。沃泽尔哼了一下。
沃泽尔说:我喜不喜欢他我不知道,但伊莱,你非要在他面前装成个好人?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跟人说话的。
这场战争的结束是在两个月后。除开杰森宇宙的帮助外,THE11还从被征服者破坏过的其他宇宙找来了支援,破灭的宇宙总会有一些幸存的人,而他们跟征服者必然有深仇大恨。
THE11知道在他们的时间里还有其他征服者的存在,但另一个宇宙的时间里没有,这个宇宙的时间是虚假的、已经被放弃,有很多东西已经不需要他去想。
而在最后,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面临着两个宇宙该如何走向未来的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已经迫在眉睫。
因为他们的宇宙正在拉扯着另一个宇宙坠落,如果继续下去,两个宇宙都会面临崩坏。或许他们可以尝试修复、尝试挣扎,但另一个宇宙的人拯救他们不是为了面临一起死的困境。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初的计划,让宇宙中的一切逃离被注视、无法重构的维度,撑开一片足够容纳他们的新的天地。
那么,谁来做这件事?
伊莱看到杰森的时候,说:“我以为你会支持一下我。”
杰森摊手。
杰森说:“我是很想帮你完成拯帕里卡的心愿,但小帕里卡给了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他说一个孩子不能看着父亲两度死亡,不管是他还是另一个帕里卡。我被他说服了。”杰森十分轻松地说。
当时他想了想,威利斯托德的事暂且不提,他确实见证过蝙蝠侠的死亡,不止一次,有时候是假死,有时候是真没了,每一次所有人都在发疯,他亲身体会。